吕玄踏入玉碑,顿时触动内里阵法。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又来到了略显熟悉的镜花秘境当中。
饶是今时已有元婴初期修为,进入秘境之后,仍无法御空飞行。
很显然,秘境当中的禁制是由上古太一门始祖所设。
在化神期大能留下的手段面前,真君也无法为所欲为,否则镜花先生直接突破此方世界禁锢便是了,又何必与吕玄做什么交易。
吕玄沿着小路缓步前行,很快来到了三层小楼近前。
正要抬手推开虚掩的大门,忽见一只纤细玉手扣住门扉,轻轻将其拉开。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书院大门敞开,露出内里之人的身形。
却见水墨色闪动,一名端坐在黑色砚台的白衣女子,和一名斜枕在白玉印上的黑衣女子同时出现。
与上次相比,这对阴阳棋士的态度变得恭敬了许多。
但吕玄很清楚,这并不是因为自己与镜花先生达成了协议,而是境界变化所致。
太一门的元婴真君偶尔也会进入镜花秘境翻看古籍,吕玄身上有裴衍赠予的令牌,约莫是降临此地的一瞬间,便被书院主人辨认出来。
“请二位仙子引路。”
吕玄微微一笑,随后便跟随阴阳棋士步入小楼。
相隔百年再见,书院第一层没有丝毫变化。
只有进入此处的修士早已今非昔比。
吕玄左眼紫金神光一闪,立时突破封锁,感知外放到离体百丈左右,将书架上典籍封页的篆字看得一清二楚。
“元婴中期的神识才能探出这点距离,想来大修士也难真正突破阵法压制……此间大阵是四阶,还是五阶?”
吕玄内心思忖,面上不动声色,任由阴阳棋士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
二女同时掐指捏诀,婀娜身形泛起波光,旋即化为阴阳鱼,当空一个盘旋,便合成一张太极图,稳稳托住吕玄,径直往书院上层飞去。
书院二层正中央处,一张硕大无比的棋盘静静铺陈,周围依旧聚集了上千名浑浑噩噩的白衣人,个个皮包骨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大势,似是正在苦思冥想如何破局。
吕玄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略微一扫,便知书痴的数量比之前只多不少。
这些人生前贪恋寻书,不顾修为限制强行深入,最终落成不老不死的干尸模样。
太极图飞上三层,阴阳棋士重新幻化出人身。
“道友既是真君,当可在本层任选一本典籍带走。不过某些古书经年累月吸收天地精华,意外开启了灵智。想要抓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且越是艰深玄奥的典籍,书精就越是强大,道友须得仔细斟酌。选好之后,再唤我二人前来便是。”坐在砚台上的白衣女子柔声道。
讲说清楚,阴阳棋士便一个闪身回到了二层楼,将吕玄孤零零一人留在原处。
举目四望,入眼皆是混茫一片,幽幽如鸡子未开,看不到此方空间边界。
唯有脚下,一条由无数书籍铸就的河流蜿蜒伸展,不知其来,不知其往,直通向虚无尽头。
书河之上,每隔十数丈,便有衍生而出的精灵捉对厮杀,显化出种种异象,斗得难解难分。
正如白衣女子方才所言,这些能够诞生灵智的古籍,大多都来历不凡,其中不乏有能与道门五宗镇教宝典相提并论的功法。
换作旁的元婴修士前来,即便是太一门大长老,或是拈花神尼这等人物,也要乖乖遵从书院规矩,自行出手降服。
不过吕玄并不打算循规蹈矩。
“大先生何在,请现身一叙。”
说话间,他面上五官、周身气度,连同体内灵机,均如流水般涌动起来。
不过三息工夫,便已换了一副模样。
眉眼仍是那眉眼,可任谁看来,都与先前判若两人。
“吕青城?”
太虚河上游,一道少年嗓音悠悠响起。
镜花先生手持书卷,自虚无之中一步步凌空走来。
“我都没有察觉出是你来了。”少年定睛将吕玄上下打量一番,眸中不由得露出几分讶异。
镜花先生乃是书院本源蕴化而生的精灵,说是此境之主亦不为过。
整座秘境小天地,无时无刻不在其神识心念的笼罩之下。
即便是足以瞒过元婴修士感知的活死傀之身,在他眼中也如掌上观纹,无所遁形。
然而此番,却着实出乎镜花先生的意料。
眼前之人所用的变化之术,在他感知中算不得多么精妙高深,可他暗中反反复复推演了七八遍,竟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这道身影,与昔日那位吕青城联系到一处。
镜花先生自然不知,早在吕玄上次踏入秘境之时,便已领悟了「阴阳盗」神通。
此法不重形貌之变,而在于颠倒自身气机,蒙蔽命数脉络,使得外人纵然法力通玄,也难以轻易推算其根脚来历。
若非吕玄主动变作故人相貌,镜花先生必不会现身相见。
太一门至今为止,还不知书院当中有这么一位神识堪比元婴后期的存在。
“百年未见,吕道友便已突破至元婴期,可喜可贺。看来距我脱困之日不远了。”镜花先生收敛心绪,拱手执了个同辈之礼。
“承蒙大先生昔日赠书之谊,否则在下或仍困于元婴瓶颈之前,踟蹰难进。此番冒昧前来,正是欲向先生请教,元婴期各层小境界,当以何法破之?”吕玄拱了拱手,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镜花先生虽不是修士,却遍览书院内太一门数万载典藏,若论学识渊博,世间恐无人能出其右。
吕玄与诸多散修一般,踏入元婴之境后,便再无人从旁指引。
唯一曾修至元婴后期的师姐颜琉月,此刻不知身在何方。
故而,如何突破元婴期各层小境界,便成了一座横亘于前的难关。
若愿付出一定代价,应也能通过星盟寻得答案。
思来想去,既是求问于外,倒不如直接请教眼前这位学究天人的镜花先生。
“此事说来倒也简单。以往如何突破筑基、结丹二境,如今便依样而为即可。”镜花先生笑了笑,信手一招,便从太虚河中捞起一卷书册,抛与吕玄。
“大先生莫要说笑了。若真如此,岂非只需安心积攒法力,便可直抵元婴后期?又何来那般多惊才绝艳之辈困于瓶颈,郁郁而终。”吕玄摇头,接过书卷一看,眉峰不由轻轻一挑。
《青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