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吕玄轻松至极地穿透青玉屏障,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括天阁内剩余的四人反应各不相同。
天沙真君与梅花夫人这对隐藏极深的道侣先是齐齐一怔,旋即面上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喜色。
临行前就已听说吕玄剑术不弱,而且明显与青鸣散人更为熟稔。
纵使他选择作壁上观,摆出两不相帮的姿态,对天沙夫妇而言,终究是个难以预料的变数。
如今他自行离去,青鸣散人便少了一个潜在的助力,己方剪除这碍事剑修的把握,自然又添了几分。
二人心中压根未曾担忧吕玄走脱之后,是否会将阁中变故宣扬出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白竹老人就在外面静候。
白竹老人成名多年,九九空竹剑阵与机关傀儡术堪称出神入化,虽需要时间从容布置,不擅长猝然接战。
然而若是以逸待劳,两种手段足以让数名同阶修士感到棘手。
以其元婴中期的深厚修为,对付一个刚刚结婴不久的吕玄,成功截杀的把握应在九成以上。
就算吕玄当真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能在剑阵和傀儡狂风骤雨般的围攻之下苦苦支撑,也必是强弩之末。
只待括天阁内的战事一了,他们夫妇与白竹老人内外夹击,吕玄便是插翅也难飞,逃不脱身死道消的下场。
在二人看来,温大先生身受重伤,修为十停中已去了七八停。
青鸣散人独木难支,不是他们夫妇合击之术的对手,优势在握。
“哎,没想到吕道友竟有脱身之法。事不宜迟,老夫这便施展一门激发潜能的秘术,事成之后当可恢复九成实力,应能拖住天沙那厮,梅花夫人便交由道友对付了。”温大先生语速急促,说话间已挥毫凌空写下几个金光流转的古老篆文,朝自己那缺失的半边身躯按落。
下一瞬,奇景突现!
只见那几个金字骤然绽放夺目华光,温大先生的残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弥合生长,眨眼间便已恢复如初,连衣袍都完好无损。
与此同时,温大先生周身气势节节攀升,比之先前全盛时也不遑多让。
老者满头银发炸开,面颊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酡红,双目之中血丝密布,显得狰狞可怖。
若叫旁人见了,肯定猜不到温大先生是位胸怀浩然正气的书修,大约会以为其人是个魔门老祖。
元婴真君基本上人人都有几手保命搏命的秘术,本不稀奇。
只是这种秘法通常需要些准备时间,若非刚才吕玄突然离去,让双方始料未及,形成对峙之势,温大先生哪有机会施展?
梅花夫人偷袭得手后,按理就该趁他病要他命,穷追猛打才对。
青鸣散人收到温大先生的神念传音,脸色却平静得很,只是点了点头,半点不见惊惧。
温大先生有了底气,佝偻身子重新挺直,扬声喝道:“天沙,可敢与老夫单独一战?”
同时,他又急急向青鸣散人传音:“道友快找机会打开禁制,我们无需在此与这二人纠缠,先逃出悬空山,回去养好伤,将来再报此仇不迟!”
青鸣散人并不回应,反而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笑容,看着对面两人:“真是好算计。就是不知,二位为何要对在下出手?”
“你算计我们,就不许我们算计你?大家都是修道几百年的老怪了,何必装得如同白莲花一般?”天沙真君不屑地笑了笑,露出一抹嘲弄之色。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赴约之前,我们就已知晓青鸣道友是当年括天宗覆灭留下的唯一传人。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楼下那尊女修玉像,刻的应该是道友某位先祖罢!”
梅花夫人瞥了一眼温大先生愈发猩红的眸子,轻笑道:“道友若是有心让我等相助共启宝楼,应当事先坦诚告知才是。隐瞒不说,分明就是心中有鬼。你不仁,也就休怪我等不义。恰巧此行目的地就在千竹岛附近,夫君又与白竹道友是生死至交,所以就联系他来帮了个小忙。”
“天沙道友当时不肯进千竹岛休整,应就是去与白竹老人商议此事了?”青鸣散人负手笑道。
“不错。”天沙真君嘿然一笑。
“青鸣老弟,我这秘术只能撑一炷香,这二人是在拖延时间。”温大先生听到青鸣散人的身世,也是微微有些吃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略显焦急地传音说道。
青鸣散人却恍若未闻,点头道:“二位倒是好本事,连如此隐秘之事都能查到。既然知道这是在下先祖遗留的地方,你们还敢进来,胆子确实不小。不过,你们大概还不知道,这里的禁制就算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也休想在一时半刻内破开。”
“这还不容易么?杀了你,我们自然就能出去。稍后某家会施展搜魂之术,让你亲口吐露括天宗的所有秘闻。”天沙真君狞笑一声,猛地扬起一直攥在手里的碎砖,狠狠砸向温大先生。
“来得好!”温大先生秘术效用已达极致,战意勃发,见古宝碎块袭来,当即笔走龙蛇,凌空绘出数道金光符箓迎上。
谁知下一刻,百十块碎砖于空中乌光闪烁,奇迹般聚拢起来,严丝合缝,浑若一体,丝毫看不出曾被剑罡反噬崩碎的痕迹。
原来这叩山砖本身便可分合如意,天沙真君先前看似莽撞,折损了一件古宝,实则是为暗藏这一记杀招。
叩山砖重归完整,其内早已被天沙真君暗中灌注的法力轰然爆发,古宝去势瞬间激增十倍,如一道闪电直拍温大先生面门。
这一击比梅花夫人的偷袭更加防不胜防,偏又堂堂正正迎面轰来,令人避无可避。
若被砸在实处,莫说人族真君,便是化形大妖也难全身而退。
然则在场皆是历经风浪的真君,岂有在同一处连栽两次的道理?
温大先生冷笑一声,袖中滑出一方玄黑镇纸,接着张口喷出一股精纯真元。
那镇纸凌空即长,化作磨盘大小,悍然迎向叩山砖。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撼动整方空间,括天阁剧烈摇晃,梁柱簌簌落尘。
吕玄身形自虚空裂隙踏出,感知到身后传来的恐怖波动,不由得面色凝重。
若非身怀「天人纵」这般破禁遁虚的神通,此刻自己必被困于阁中。
在那等狭小空间内与数名同阶生死相搏,处境将极为不利。
“此行除却书院二老,当真是牛鬼蛇神齐至……”
吕玄并未听到众人后续交谈,却早料定青鸣散人必是掌控了括天阁部分禁制。
此人所图非小,恐怕存了将所有人一网打尽的心思。
虽不知其倚仗为何,但在阁中时,神魂总萦绕着一股心惊肉跳的感觉。故而他强按下对此人的杀意,毫不犹豫脱身远遁。
不过,落入他人局中的滋味并不好受,而且现下己身占据地利优势,没有理由不将此间遭遇原样奉还。
一念至此,吕玄翻手取出灵兽圈,朝不远处轻轻一抛。
伴随银铃般的笑声,一道黄裙少女身影落在面前。
吕玄仔细叮嘱玄绮隐匿于裂隙之外设伏,无论后续何人现身,都不必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