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殿下速退!”
呼风夔所化的莽牛大汉失声惊呼出口,几乎想都不想,合身便朝着蛟龙三太子扑去。
大汉双掌合起猛击,再度分开时,场中腾起千百道淡黄色风环,层层叠叠,将敖庆摄起护在当中。
敖庆突遭重创,一只右臂连同肩膀均被磁光削下,直愣愣坠落在地,还在兀自颤抖。
大蓬鲜血泼洒,色呈赤红,内中稍含点点金色。
浓重至极的蛟龙血气弥漫在空中,令人闻到后精神振奋,只是内里带有一抹挥之不去的腥味。
蛟龙宝血本就是稀世灵物,不论作为炼丹的辅助材料,还是充作画符用的灵墨,皆为上上之品,有市无价。
空中的话音犹自回荡,就有一只磨盘大小的漆黑巨手当空一捞,将宝血拘了起来,而后玄光一闪,巨手又没入高空不见。
漫天蛟龙之血,竟是一滴不漏。
“什么人,给本太子滚出来!”
敖庆面皮苍白,抬头怒喝一声。
偏首望去,却见肩头伤口光滑如镜,其上附着了一层银蓝色精芒。
精芒透出凛然剑意,使得眉心生出一种被利刃抵住的不适之感。
正是这层古怪剑芒,阻碍了化形妖兽强大的恢复再生能力,那处血肉蠕动不休,却是丝毫不能生长愈合。
敖庆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单手一挥袍袖,两道乌光同时激射而出。
一道立刻化为一颗光华灿然的黑珍珠,凌空悬停,持续垂下缕缕灵机,落入头顶穴窍之中。
另一道则上下盘旋飞舞,隐约变作一条寸许长的黑色小蛟,飞也似地没入口中。
敖庆深吸一口气,原本略显萎靡的神色好转了不少。
“是师尊回来了!”
石龙子惊喜不已,正要做些什么,却忘记了双腿因为害怕软得像棉花一般,于是“哎哟”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敖庆与呼风夔就立在离他不足十丈的空中,双方差了三个大境界,明明一个点指就能要了石龙子的小命,但蛟龙三太子却是一动也不敢动。
仔细观察,就能看到敖庆额头挂着几滴汗珠,不知是疼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敖庆却是有苦说不出。
他的灵觉极其敏锐,此刻正在疯狂示警。
看似空无一人的高天上,存在某种随时能够重伤自己的物什。
敖庆有种预感,哪怕是手指动弹一下,方才那道银蓝磁光便会再度袭至。
堂堂蛟龙族三太子,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吕玄……是他么?”
司清涡、司清澄站起身来,纤指一抹,擦去嘴角溢出的血丝,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她们作为妖兽与人族混血的后代,最是清楚蛟龙族化形之后有多么恐怖。
司清澄算准了敖庆不会全力施为,才敢挡在石龙子面前。
不然即便她们的合击之术再神妙,也不可能对付得了一位蛟龙族太子。
当然,若是姐妹二人的修为提升到结丹后期,乃至假持元婴境界,携手之力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此时大日已落,天光黯淡,并无丝许的星月亮色。
远在玄都岛中心密殿,一名紫须老者气定神闲地坐在太师椅中,面前一方水镜,原原本本地将清名山发生的一切映照在内。
忽而殿中灵机奔涌,灰白色神光乍现。
一个身穿宽松白袍的中年男子在紫须老者身旁站定,这人生得仪表雄伟,气宇昂藏,神态却是漫不经心,另有说不出的懒散之感。
“长安道友,此次某家出关,怎么宫中就只有你一人驻守了?司幽道友呢?”昂藏男子伸了个懒腰。
“谷道友有所不知,元蜃道友命牌出了问题,司幽师姐和其他两位真君去尺星岛了。”紫须老者叹了口气。
昂藏中年人赫然便是曾与狻猊王缔结盟约,后在攻打翡玉岛时与吕玄化敌为友,号称百死太岁真君的谷神通。
此人乃是蛟龙与人族混血,寿元悠长,被镇海锁链封印了两千余载,依旧容姿英发,分毫不显老态。
听闻恶耗,谷神通眉毛一挑,欲要说些什么,又被水镜中的画面吸引了注意力。
“这不是沧浪老龙那个不争气的后代么,怎被欺负得这般凄惨?我等身为地主,长安道友也不出手阻拦一下么?万一这条小蛇死在咱们玄都岛可就不妙了。”谷神通虽是蛟人族,却对蛟龙半点好感都欠奉,望见敖庆断臂,反而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不急,整座岛的阵法灵枢就在老夫手中,打伤了蛟龙三太子的也只是一个元婴初期修士而已。虽说此人杀伐之术不凡,但要同时击杀两名化形妖修,不啻摘星揽月。这敖庆太子行事跋扈,老夫乐见此人吃个小亏。”紫须老者捋了捋长髯,笑眯眯地说道。
“长安道友说得有理,这偌大八景宫中,除了那头行踪飘忽不定的青牛,就要数你最对脾气!”谷神通哈哈大笑。
“乐子看过,老夫也该现身了,不然日后不好与那老蛟龙交代。”紫须老者笑着站起,刚要抬手撤去法术,便被谷神通拦了下来。
“咦……竟是此人!这才过去多久,他就已结婴成功,比我想象得还要快了数十年。”谷神通喃喃说道。
却见水镜光影变幻,映射出一个面容清俊的道人从天而降,手中托起一枚形如鸽卵的银蓝剑丸。
正是吕玄。
“哦?谷道友认得此人?听闻这位吕真君是万里迢迢前来访友的,只不过虞师侄、猿师侄外出未归,这才一直等候至今。”紫须老者微微一惊。
“错不了。初见时,此人才突破结丹后期不久,晃眼四十多年过去,便连破瓶颈成就真君了。”
谷神通露出笑意,“说起来,我能来到八景宫也与此人有不小的关系。”
“四十年就从结丹后期到元婴初期,这位吕道友还真是福缘深厚!看其人面相年纪不算太大,若以这等速度继续修炼下去,说不得两百年后就又要多出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若能将他招入本宗……”紫须老者先是一怔,随后双目放光地说道。
“元婴后期,谈何容易!我在海底荒废的那些年里,也时刻不停地淬炼肉身,勉强算得厚积薄发。可即便如此,突破后期瓶颈也是遥遥无期。更何况据我对这位吕道友的了解,恐怕他不会答应。”谷神通摇了摇头。
“宫主走后,宗内再无大修士坐镇,若被那些深海王族知道可了不得……司幽师姐叫我等对外宣称宫主闭关冲击化神,只能拖一时是一时了。”紫须老者苦笑道。
“也罢,就不必劳烦长安道友动身了,谷某去清名山与吕道友叙叙旧,顺便聊尽人事,看看能否招揽此人。”谷神通稍作思忖,便身形一晃,从原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