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来得倒是快。”
吕玄心中微微一动。
从六长老姚长安祭出传讯玉牌,到他们几人乘云带着骊珠元蜃真君飞至主峰大殿外,前后不足盏茶功夫。
玄都岛与尺星岛之间,必定布设有一方传送法阵,可供八景宫修士应急之用。
玄想司幽真君身后的五名男女之中,正有两个吕玄的熟人。
其中一名妙龄女子,容姿清丽脱俗,头梳仙髻,一袭描金织银罗裙,外罩阴阳法衣,眉心凝出一枚黛青透紫的花子,呈火焰状。
见吕玄望来,这女子露出浅淡笑意,轻点螓首。
举止端庄沉稳,较当年初见之时显得成熟了许多,已有几分其人师尊的姿度。
在她身侧,站着一名干瘦青年,身穿一件大襟宽袖的苍蓝得罗,神态洒然不羁。
只是这副得道高人的架势未能维持多久,下一刻,青年便开始挤眉弄眼,生怕吕玄注意不到他。
“总算回来了。”
吕玄心中升起喜意。
妙龄女子正是虞云杳,她身边的干瘦青年此前从未见过,但观其行为,定是渡劫化形的猿道人无疑了。
虽不知玄想司幽真君为何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要求其他长老表态,但有这二位友人在场,总归能多上几分成算。
“老身认为不可。”
一名皓首鸠面的老妪率先开口,略停顿了几息,环视其他长老冷冷说道:“此法乃八景宫立足之本,就连本门修士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修习,倘若就这么轻易授与外人,岂非儿戏?”
“蟠月元君说得有理,本座也是这般想的。星罗、沉雾两片海域的化形大妖就算没有上百,也有数十,若是此法泄露出去,野心勃勃的族群得了后实力大涨,还不知要在世间掀起何等血雨腥风。”另一名病恹恹的中年人附和道。
“据老夫所知,吕道友似乎还是散修之身吧!”姚长安呵呵一笑,其余人也被他这番话提醒,眼前一亮。
“敢问吕道友今时寿数几何?”蟠月元君忽地问道。
“修道至今,未满六个甲子。”吕玄回道。
“两百四十多岁的元婴修士,有几分进阶后期的可能。”玄想司幽真君适时插了一句。
除去虞云杳和猿道人大概了解吕玄根脚,其余人皆露出意外之色。
即便是天灵根修士,按部就班地修炼之下,臻至结丹后期也要至少两个甲子。
众所周知,元婴期瓶颈堪称横亘道途上的难关之最,卡在此处百余年不得寸进的天才比比皆是。
而世间九成九的修士皆资质平平,纵是大宗门的结丹期长老,能在寿数耗尽前修成假持元婴,已是殊为不易。
故而修仙界早有定论,于三百年内证得真君者,无一不是日后成就大修士的有力人选。
对于这等人物,最好拉拢化为己用,如若不能,也要维持表面上的客气。
蟠月元君鸠面之上的冷色融化了大半,眸光流转间,与其他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还不简单么?道友愿意加入八景宫的话,想必众位道友就没有异议了。”
“秘法概不外传,但本门长老可以随意修习。”
听到众人发声,吕玄淡淡一笑,毫不犹豫地推辞道:“方才不久,谷道友已问过一次。恕吕某另有要事在身,只得辜负众位的好意了。”
此话一出,立时就有几人目露失望。
宫主暗中修成元神,破空飞升后生死不知的事情,外人不清楚,他们这些元婴期的长老可是心知肚明。
失去一名坐镇门中千年的大修士,近百年或许不会走漏风声,但时候久了,未必没有心思缜密之人从蛛丝马迹间窥得端倪。
无有元婴后期修士,八景宫便再难压制那些有十级妖修的深海王族。
“这么说来,只怕今次要让吕道友空手而归了。”蟠月元君面露遗憾之色。
“吕道友救下元蜃真君,也于本门有恩,这一点众位是否考虑在内?若是担心秘法传得天下皆知,让吕道友以心魔起誓不就是了?”谷神通皱眉道。
他加入八景宫数十年,虽已是长老成员之一,但因那门秘法与其斗法时的刚猛路数相性不佳,故而始终未去修炼。
心魔大誓对低阶修士并无多少约束,但修为越是精深,越是受其掣肘。
只是谷神通的提议,明显还是未能让几名持反对意见的长老改变主意。
“哎,吕道友莫怪,我等非是不信任道友,只是此法干系重大,除开藏匿气机之外,还能让妖族修炼人族功法再无桎梏,不得不谨慎对待。”看到场面略显僵持,姚长安笑着解释。
“不错,我八景宫身为北域魁首,就是要将四海苍生放在首位!若无两全其美的办法,决计不能将秘法内容透露分毫。”蟠月元君正色道。
“敢问吕道友,求此秘法是为让灵兽匿去妖气么?”一直沉默不语的虞云杳忽然问道。
“正是。”吕玄含笑颔首。
“云杳有一折衷之策。我八景宫的传承秘法,本就分为上下两篇,上篇是散景敛气之术口诀,下篇才是提升妖修道行的经文。不如只将上篇授出,再让吕道友当面立下心魔誓言,只能用作麾下灵兽,不得告知其他人。”虞云杳缓缓说道。
“嗯……如此虽也不合规矩,但避免了让赤血狻猊那等嗜血好杀的王族称霸天下,老身觉得可行。”
谁都没有想到,先前反对最是激烈的蟠月元君,竟是第一个转变了态度。
有了鸠面老妪的支持,再加上虞云杳、猿道人、谷神通、姚长安四人的赞同,剩下两人虽还想说些什么,但见主持大局的玄想司幽真君一副默许的模样,便在迟疑片刻后,索性也做了顺水人情。
吕玄内心讶异无比,抬头看去,正好看到虞云杳眼中露出罕见的狡黠,顿觉了然。
看来紫须老者姚长安传讯之时,便将元蜃真君获救和自己求取八景秘法一并说了。
约莫早在得知此事的时候,司幽真君及其弟子便商议停当,拟定只将秘法上篇拿出作为谢礼。
“元蜃伤势未明,其中或许涉及门中隐秘,尚需再行施法仔细查验,便不劳吕道友在此久候了。请道友先回清名山歇息,稍后本宫自当亲往拜访,再作叙谈。”司幽看了一眼躺在云间的瘦高男子,面露忧色。
吕玄拱了拱手,随后便回了洞府。
神识略略一扫,便见石龙子仍于静室之中盘膝打坐,周身微弱灵气流转,正潜心参悟天遁剑经的入门法诀。
而精卫在服食了那株“地阙芝母”之后,已开始炼化其中磅礴药力,庞大妖躯化作一只仅有巴掌大的赤色小鸟,栖在玉案角落,脑袋一坠一坠,仿若快要睡着。
吕玄闭目养神,半个时辰后,山腰间按落几道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