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窍长青壶？”
听到黑衣女子传音，吕玄并不意外。
九窍道人乃是世间屈指可数的异类，原是不知几万年前的一枚上品丹药，在机缘巧合下生出灵智，夺舍了白骨老魔的弟子八斋山人，借其肉身行走世间，后又证得真人之位。
按理来说，此人可以凭借体内九窍金丹吸收灵药精气，无止境地提升修为，几近逆天。
不过天地法则终有限制，时隔一百余年再度相逢时，九窍道人也只修炼到了结丹中期，未能突飞猛进。
此人真正堪称世上绝无仅有之处，在于他将九窍金丹与寻常真人的修炼法门融为一炉，使得那枚本就品阶极高的丹药具备了远超原本的神妙功效。
当日杨英琼、焦义增、叶连荣三人，不过是结丹期修为，却能在伏伽上人这等元婴真君手底下缠斗许久而不死。
个中固然有老僧一心要生擒九窍道人的缘故，但更关键的一环，便是九窍道人以本命丹气凝化出的那道碧色神光。
此光没入体内，外伤肉眼可见地愈合，内伤也被药力镇压，恢复之快令人咋舌。
因此，四人才能与一位元婴真君勉强战成平手。
以区区结丹期的修为，疗伤神通便已如此惊人。
若是当真将其炼成一样法宝，再以元婴法力催动，那又该是何种景况？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动心。
实则吕玄保留了九窍道人的尸身神魂，也是怀有类似的打算。
只是囿于无有合适法门，这才封存至今，迟迟未动。
今次黑衣女子说出之后，吕玄立刻就反应过来，或许九窍道人这个所谓道侣，从头到尾都是抱着将他当作人材炼化的心思。
荒神宫立于神风国这等妖魔左道横行之地，却从一地尸骸中杀出，成就王者大派，道统数千年屹立不倒。
宗门上上下下，无有一个良善之辈。
别看荒神老魔此刻扮作乡间老农，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那是吕玄不出全力就将其压胜的结果。
若是换作旁人，当日大张旗鼓地寻上老魔闭关所在之地，打扰了其人种花耕田的雅兴，非得被打落云头，炼成尸傀不可。
荒神宫最擅长的便是炼器，又以傀儡一道最为精绝。机关傀儡、尸傀、兽傀，门类繁多，材质亦是五花八门，无所不用其极。
而这一道中最顶尖者，便以宗门名号冠之，唤曰“荒神”。
这荒神傀儡其实也算是某种尸傀，但又更进一步，比寻常尸傀多出了种种匪夷所思的神通。
先前吕玄与荒神老魔交手之时，老魔便曾放出了这么一尊。
其高约九尺，周身铠甲覆盖，棱角分明，线条冷硬得不似此界造物，倒像是从什么上古遗迹中挖出来的异界杀器。
尤为诡异的是，荒神无有动作时，便缩于微末一点，藏在老魔随手散布的漫天魔火之中。
待到吕玄察觉时，一具铜浇铁铸的巨人已无声无息出现在他面前。
猝不及防下，吕玄被荒神一记掌心雷结结实实打中胸腹之间。
饶是有玄英扶云铠护体，元婴初期级别的攻击伤不到他根本，那一掌也震得吕玄气血翻涌。
若是换个没有珍品古宝护身的修士，单这一下便要落个重伤。
荒神宫弟子外出游历，也大都不喜与人结伴。
在他们看来，同门师兄弟也好，至交好友也罢，都不如自己亲手炼制的傀儡来得可靠。毕竟傀儡不会背叛，不会藏私，更不会在生死关头弃你而去。
只是受限于神识，再加上炼傀所需的时间与材料都非同小可，想要操控数以百计的同阶傀儡，也是着实不易。
否则荒神宫的高阶修士人人率领一支傀儡大军，神风国、乃至整个迷离岛，早就被他们踏平了。
饶是如此，前代荒神宫之主也曾有过一人独战五名元婴真君，当场击杀三人，仅余二人负伤逃遁的煊赫战绩。
黑衣女子既敢放言能将九窍道人的尸身炼成一只长青仙壶，所依仗的多半就是荒神宫的正宗法门。
不过，稍微想想就知道，此为荒神宫立宗根本，不传之秘，怎可能会平白无故教给旁人？
“仙子何必出言试探，吕某自问也见识过不少炼傀，但要将一个人的尸身生生炼成法宝，这也未免太耸人听闻了些。”
吕玄念头转得极快，不动声色地回应道。
黑衣女子面色如常，神念中透出几分淡淡笑意：“本宫卫含章，平日也是杀人如麻之辈。吕道友不必再一口一个‘仙子’称呼本宫了，听着实在有些不惯。”
“好，卫道友。就算吕某想知道九窍长青壶如何炼制，莫非道友就肯大方告知于我么？”吕玄从善如流，改了称呼。
“当然。”
卫含章的回答干脆利落，“大长老与本宫提及道友神通，赞不绝口。昨日观道友操演风火，凌空授法，本宫更是心服口服，自认没有从道友手中强抢物什的本事。炼制长青仙壶，须得用上九窍的肉身。若只是单知道宝贝的炼法，手里却没有对应材料，岂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本宫传音给吕道友，本就是为商量此事而来。”
听到此女言语中的示弱之意，吕玄心中一动，又问：“那卫道友的意思是？”
“炼造仙壶的法门告诉道友也无妨，内里玄机，就算是我荒神宫也要三名真君合力才能使之运转。这口诀，道友看过之后就知道了。本宫还是建议，道友将九窍的尸身拿出来，我等来负责炼宝。不过作为回报，道友要将这件宝贝借给本宫五十年，之后自会原物奉还。这种合则两利的事情，吕道友不妨好好考虑一下。”卫含章淡淡说道，然后就用神识传来了一大篇足有上万字的口诀。
吕玄神念微动，立时记在心中。
卫含章说得不假，炼造长青仙壶的方法，的确足以让人知难而退。
其中涉及的材料便是一大难关，除去一具刚刚服下上品灵丹的尸身作为主材之外，还要备齐阴髓玉、万年槐木、九幽玄铁、赭魂晶、血蚕丝这五种炼尸傀的上乘材料，缺一不可。
而这还只是炼制壶内核心的第一步，真正棘手的是仙壶外壳。
这外壳不能是寻常法宝胚胎，必须是一方不含分毫灵气的芥子空间。
一般的灵兽圈、灵虫袋等，也算是完整的芥子空间，能将活物收纳起来，但内里终究存有稀薄灵气，以供灵宠维持基本吐纳。
丁点灵气都不存在的地方极难寻觅，先天形成的，大概就只有域外天魔栖居的无垠虚空。
后天人为造就的，吕玄也只见过一处。
当年螺壳龙宫中，封印七煞极法魔君的那座元磁山，便是以超乎想象的手段打造成的绝灵之地。
“尸傀，芥子空间，绝灵之地……”
吕玄稍一沉吟，顿时想到了许久不曾动用的一桩宝物，不禁心头火热，止不住地生出几分跃跃欲试之感。
但此刻还在与卫含章神识沟通，不好显露情绪波动。
“卫道友这条件，未免说得有些太晚了。”
吕玄叹息一声。
“这是何意？”卫含章问道。
“九窍道人早年三番两次对吕某出手，是为阻道之仇，此次击杀此人后，吕某便将其挫骨扬灰了。”吕玄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