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那声叹息横贯天穹,直从承天塔内扩散到整片天一道场,所有元婴期以上修士皆有耳闻。
修为稍低些的结丹真人,则是毫无知觉,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即便是诸葛辰这等神识法力不俗的真君,也是云里雾里,只知发声的那名女子生前境界高绝,远超元婴期。
“诸葛道友怎知那女子已死?”
吕玄皱了皱眉,不明白为何诸葛辰有此推断。
“在下云游四方,得到了一部上古化神修士‘灵虚子’亲笔书写的手札,里面记载了这位前辈进入天一道场的经历。口说无凭,吕道友自行查看一番就知道了。”
诸葛辰手掌舒展,一本外皮泛黄卷曲的簿册浮现出来。
吕玄用神识不着痕迹地扫过,便知簿册上并无任何禁制,才伸手将其接下,一页页认真翻看。
灵虚子乃是万年前覆灭的柔然古国人士,他存世的两千余载里,天一道场降世过三次。
直到大限将至,灵虚子也未能找出妥帖的飞升之法,便怀着最后一丝期待,来到道场内寻觅机缘。
当时灵气充沛数倍于今朝,几名化神老怪联手攻上了承天塔四十七层,却因禁制过于凶险,没有十足把握能够全身而退,加上互相生出猜忌,止步于此。
灵虚子心有不甘,派出豢养多年的灵禽“妙翅鸟”前往四十九层探查。
这妙翅鸟天赋神通能够无视部分禁制,兼具隐匿自身之效,故此才险之又险地绕开镇守兵士截杀,成功登上顶层。
由此,灵虚子确认了承天塔最高处仅有一对金铙,并无其他生灵,更无有助飞升上界的空间节点,于是心灰意冷,离开道场后便出海寻了个无人荒岛终老此生了。
吕玄观罢灵虚子手札,心头疑惑丝毫未减,垂首沉吟起来。
“怎么?吕道友觉得有何不妥之处?”诸葛辰看出吕玄面露异色,不由得脱口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好奇,灵虚子与其他几位前辈神通广大,竟也未能登顶,塔中禁制未免太难对付了。如此大费周折地布置下一座堪比擎天之柱的高塔,就只为了存放一对灵宝么?”
吕玄摸了摸下巴,目露思忖,“据我所知,灵宝虽是我等元婴修士不敢企及之奇珍,但对于化神修士而言,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相传那些传承数万年不衰的宗门世家,祖上均有不止一位化神修士,宝库里面八成会有一件镇压气运的灵宝……”
“道友的意思,日月金铙不是道场主人留下的宝藏,而是另有玄机?”诸葛辰也是心思缜密之辈,闻听吕玄所言立即反应过来。
“这也只是吕某的猜测而已,做不得数。不过,既然了解到灵虚子前辈这等上古大能依旧无法取得日月金铙,前方禁制必定不弱,是否还要向前,需要现下思量清楚才是。等到身陷险地,可就追悔莫及了。”吕玄抬起头来,正色道。
“吕兄所言极是!释厄、仪玄、大显三位大修士在前,就算你我能够攀至顶层,恐怕合力也不是他们的对手。而且日月金铙这等重宝,十有八九没办法当场炼化。纵使有人取宝后成功脱身,恐怕余生都要被觊觎此宝的修士追杀。吾辈还是老老实实取些合用灵材,见好就收为妙!”诸葛辰露出一抹苦笑。
“我也正有此意。稍后登塔,一旦发现前路艰难,或是场中混战的同阶修士过多,我等便打道回府,不知诸葛道友意下如何?”吕玄笑着问道。
“悉听吕道友之策。”诸葛辰抱拳拱手。
吕玄见状点了点头,往腰间储物袋一拍,便有几头身体修长矫健的豹形机关傀儡落定身前。
他们所在位置,塔中禁制已较下层威能提升了五六倍,熟悉的压制之力再度出现。
为了避免损伤神魂,吕玄祭出早就在斗法中派不上用场的低阶傀儡充作先锋,前去探看虚实。
“去。”
随着他手中法诀一动,傀儡眸中赤光一闪,双腿猛蹬,跃身跳入了通往上层的阶梯。
不出意外,赤豹傀儡甫一现身,便被场中四处逸散的灵力拍得粉碎。
然而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已足够吕玄看清十四层的局势。
这一层中,出现了以往不曾见过的兵士,身上玄甲尽数变作青色不说,体型也显得高大异于常人,透出饱经血火洗礼的蛮荒气息。
“妙极,吕道友精通炼傀之术,遣之先行,便可在这承天塔中占得一份先机,这却是在下沾了道友的光了。”诸葛辰抚扇大笑。
“先前道友耗费法力不少,也该吕某出力了。如无意外,上面几层的镇守兵士也不会对你我造成什么威胁,可以尽情搜集修炼资材。”
吕玄说罢身子一晃,化作一道流光飞了上去。
十四层的景象与下面诸层又有所不同。
初入结丹的修士屈指可数,绝大多数都是停留在三境多年的资深真人,个个法力浑厚,斗法经验老辣,在青甲兵士的围攻中穿梭游斗,虽不轻松,却也不见慌乱。
吕玄抬眼扫了一圈,一名光头壮汉格外惹眼。
此人赤裸上身,肩头披着一尾火红狐狸皮毛,身前悬浮一柄丈许长的八棱大锤。
那大锤通体乌黑,锤头比寻常人的脑袋还大上两圈,舞动之间风声呼呼作响。凡是接近他身侧三丈的青甲兵士,都被一锤抡在胸前,纸鸢似的倒飞出去,砸在远处石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吕玄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心道,这名壮汉命不久矣。
果不出所料,围困壮汉的数十名兵士中,有一名外观与其他别无二致的青甲人骤然加速,比方才快了何止一倍。
只一个闪身,便避开了横扫而来的大锤,倏忽掠过数十丈距离,连人带戟袭杀而至。
光头壮汉面露惊恐,方才他明明一锤将其砸飞了老远,没想到对方竟藏了拙,趁他掉以轻心之际骤然发难。
结丹修士的护体灵光在丈二大戟面前薄得像一层纸,“哧啦”一声裂响,壮汉体表光罩立时崩解。
大戟去势不减,将他整个人从肩到腰斜斜劈成两截,鲜血泼洒了一地,腹中那颗温养多年的金丹骨碌碌滚落在地。
青甲兵士一击得手,看也不看地上的尸首,扭头望向不远处的另一名修士,脚下轻踮,又合身扑了过去。
吕玄心念电转,当下有了计较。
他抬手一指,一道剑光飞出,从那青甲兵士颈间抹过。
剑光划过甲片,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嗡鸣,兵士头颅应声坠落,无头躯干往前踉跄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不同于之前那些打不死的兵士,这一尊倒下后便再无动静。
诸葛辰轻咦一声:“吕兄发现了这些甲士的弱点?”
吕玄微微颔首,剑光左冲右突,一连斩杀了数名青甲人,才将内中关窍娓娓道来。
先前一路登塔,遇到的镇守兵士分为两种。
一种甲片被击破后刹时便恢复如初,只能击退无法斩杀。另一种则可以彻底杀死,只是外表与前者一般无二,混在阵中极难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