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回合的交锋,便以平手告终。
“道友似乎因血禅一脉旧事,对本宗误解甚深。然而禅道三千,包罗万象,若有机会,老衲愿意开诚布公,好生阐述一番佛理,好教道友知晓,我婆娑净土并非只有那些好杀之徒。”
大显祖师神通被破,也不见恼怒,笑了笑便收回神识,重新垂下眼皮。
吕玄闻听此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暗道:“大显这是何意?难不成净土各大禅宗之间理念不同,所以起了内讧?抑或是此人单纯想以言语诓骗,诱使我掉以轻心?”
当年吕玄遇到的第一个佛门修士,便是为了修炼《万母胎藏赤露咒》,不惜残害俗世孕妇的心慧和尚。
此后的心磐、心通、心素,同样炼就赤露姹女,并且修有煞气神通,行径与左道邪修也差不多少。
然而吕玄观摩若干佛门经文,深知其博大精深,丝毫不亚于其他几大道途。
虽说《万母胎藏赤露咒》邪门了些,但同样是净土宗功法的《太上安镇九垒龙神真解》、《正反五行潮汐秘要》,却是堂皇方正,玄妙相较于道门五宗典籍有过之而无不及。
实则世间早有定论,佛本是道,魔亦由道生。
所谓道途分支,不过是天地剧变之后才有的说法。
吕玄虽与净土宗修士结怨颇深,却从未轻视过这一传承。
此宗排行第六的奇光祖师都有中期巅峰修为,其上五人,约莫都是如大显一般的元婴后期境界。
“单只大梁一国,便有至少五名大修士,三国四荒加在一处,元婴后期数目岂不是要超过三十?”
吕玄暗暗咋舌。
天元不愧是闻名天下的修仙圣地,想必彼处修炼资粮远超海外诸岛,故而才能催生出如此之多的高阶存在。
星罗、沉雾、迷离三大修仙界加在一起,是否堪与大梁国斗得旗鼓相当都未可知。
吕玄心念电转,打量周遭景况。
这一层空间广阔无比,三大修士身份超然,各自占据一方,无人敢于靠近。
其余元婴修士则各自抱团,彼此之间留着足够的安全距离。
至于那些来自五国及海外的结丹真人,一个个如临大敌,紧张地左顾右盼,寄希望于赶快寻到逃离此处空间的办法。
毕竟十几名元婴老怪在此,一旦动起手来,神通法宝无眼,可不会特地避开他们这些下修。
“诸位道友,可知这是何处?”
沉默半晌,终于有一名白衣高冠的道人开口,率先打破了场中寂静。
众多真君神识铺展开来,暗中查探许久,始终都未找出通向别层的拱门。
更加古怪的是,所处的这片空间里,一名镇守兵士的影子都无,似乎已经脱离了承天塔的范围。
“方才我与释厄真君、大显祖师在四十三层,一路所见景象与此处截然不同。这里若是仍在承天塔内,多半是更高层的位置。”田仪玄轻声应道。
“三位斗法,莫不是误打误撞触动了什么禁制?我等好端端在下面寻宝,怎会无缘无故被传送到这鬼地方来。”一名头发乱蓬蓬的老者冷哼一声,语气不悦。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变色。
数百道目光齐齐投向乱发老者,又转向三位大修士。
这等当面质问修为高出己身修士的架势,不啻捋虎须。
吕玄饶有兴致地望了过去,却见田仪玄只是微微一笑,并未答话,释厄真君面色淡然,大显祖师依旧闭目捻珠。
三人竟像是默认了一般。
“此人好大的胆子,敢当面质问三名大修士,不怕惹祸上身么?”吕玄暗自称奇,向身旁的诸葛辰传音问道。
“吕道友不认得他?”诸葛辰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外。
“在下闭关时日久了些,证道前后都未怎么外出游历,孤陋寡闻,让道友见笑了。此人很出名么?”吕玄不以为意地一笑。
“何止是出名,迷离岛本土真君里面,公认排在大修士之下的第一人,便是这位龙象老祖了。此人是法体双修的奇才,上次青帝洞府开启,他为了夺宝,以元婴中期修为硬撼五名同阶不落下风,还与神风国那位玄风大圣过了几招,使其主动放弃了。”
“如此厉害?”
吕玄略感惊讶,回忆起阐玄门《大千世界》上的记载。
据说玄风大圣本体是一头黄毛妖鼠,得了古柔然国一位化神大能的完整衣钵,炼就三昧神风,面对数倍于己的对手都未曾退让过。
虽说龙象老祖与玄风大圣定然不是生死相搏,但能迫其退走,也绝非凡俗之辈能办到。
正说话间,场中一名貌美道姑忽然抬袖,一道柔光脱手飞出,化作一只通体银白的雀鸟。
雀鸟不过巴掌大小,喙如墨玉,双翅舒展之间洒落点点星辉,在场中盘旋飞舞。
“白犀雀!”有人叫出了名字。
道姑朝四方拱了拱手:“恳请诸位道友高抬贵手,莫要误伤了此鸟。若它能寻到此地出路,我等皆可获益。”
众人闻言皆无异议,纷纷点头称是。
白犀雀本就不擅斗法,却有一桩探查入微的天赋神通,但凡凝出妖丹的五级白犀雀,便能识破元婴修士的敛气之术。
在这等两眼一抹黑的陌生绝地之中,此鸟确是不可多得的探路帮手。
道姑放出此鸟时显然犹豫了许久,此刻见它展翅飞去,面上却露出几分笃定之色。
然而那银白雀鸟飞出不过百十丈,忽然一头撞在了某道无形壁障上,连一声惨鸣都不及发出,便炸成一团血雾。
银白碎羽纷扬洒落,场面甚是凄惨。
“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杀了本宫的灵禽!”
道姑惊怒非常,大袖猛地一甩,一方罗帕从中飞出,当空朝白犀雀毙命之处罩了过去。
罗帕也是一桩品阶不低的古宝,此刻当空压下,却只听“噗”的一声闷响。
其上光彩骤然黯淡,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所有灵机,软塌塌坠在地上,已化作了一块寻常破布。
“这……”
道姑目瞪口呆,一时忘了言语。
便在此时,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忽然起了变化。
一座百丈见方的石台拨开黑暗,缓缓显露当场,中央立着一块丈许高的琥珀,内里封存一大一小两片金铙。
“灵宝,日月金铙!”
望见琥珀中的那桩宝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凝,当即明白过来,他们现下所在的位置,正是承天塔四十九层。
灵宝就在眼前,除了吕玄、三大修士等寥寥数位心性非凡之人,其余者无一不被其所吸引。
纵使知道混战起来,自己没有半点胜算,那些结丹修士还是忍不住畅想起夺得日月金铙,大杀四方,赢得美人芳心,走上修仙界巅峰的场景。
几名元婴散修也是目露热切,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几乎快要压抑不住心中贪念。
“这下可麻烦了,我等被困在此地,稍后旁人为了灵宝大打出手,殃及甚广,你我恐怕也不能幸免。”诸葛辰呼吸粗重了几息,很快平复下心情,苦笑着对吕玄传音说道。
“静观其变即可。”
吕玄冷静地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太过忧心。
“依我之见,不管最终是哪位道友有幸夺得日月金铙,总要手底下见真章才是。在此之前,不如先清清场子,将那些碍眼的小辈抹杀了如何?”
三十层那对孪生兄弟中的一人嘿然一笑,不怀好意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