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生兄弟二人皆是元婴初期修为,浑身上下水元精气充沛,明显是从海外赶来天一道场寻宝的散修。
四十九层中,有不少人认得这对兄弟,知其素有“乌氏双煞”的称号,行事乖张,心狠手辣绝不逊色于魔门修士。
听闻双煞之一开口说要清场,在场结丹修士均是面色大变,连忙将护身法宝催到极致,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灵宝非同小可,就算我等再如何妄自尊大,也不至于蠢到以为自己能夺宝,更遑论保下此物了,乌前辈又何必苦苦相逼?”有个老成持重的儒生慌张解释道。
“这位道友所言极是,我等原本在下方和那些兵士斗法,只求多搜集些修炼资粮,万万没有觊觎灵宝的心思!请各位前辈明鉴!”另有个宫装女子急声说道。
“嘿嘿,虽说本座想要杀你们,就如随手捏死一只蚂蚁那般容易,不过蚁多咬死象,数百名真人合在一处,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你们说得有道理,本座勉强可以接受,但也要看其余道友是否相信了。”乌姓男子冷笑道。
那最先开口的老年儒生连忙望向另外十几名真君,只见其中大部分人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有四五人却是冲着他目露凶光,看样子有所意动。
被数位境界远超己身的修士神识锁定,个中滋味,不啻三岁小儿直面一群豺狼。
儒生心头大骇,背后汗出如浆,想说的话堵在喉咙中。
此时日月金铙就在眼前,大战一触即发。
诸葛辰眯起眼睛,正想要与吕玄说些什么,突然发现方才还在身边的青衣道人竟不见了踪影。
神识扫了一圈,依旧未能搜索到吕玄身影。
诸葛辰强压内心惊诧,再去看临近的几名元婴中期修士,却发现那些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日月金铙,全然没有注意到场中有人消失了。
“世间还有这等玄妙的匿形手段?”
诸葛辰念头百转,怎么也想不明白,当今修仙界有哪一门法术神通,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地遁走,连超出一个小境界的同阶都毫无察觉。
正当此时,忽听有人笑着说道:
“听闻乌氏双煞善于驱使灵虫,性情阴险狡诈。每逢进入秘境遗迹,就从中挑拨离间,让旁人互相厮杀,你们则保存实力,最后再派虫群一拥而上,坐收渔利。乌良,我说的可对?倘若各位真信了此人的鬼话,竭力斩杀场中结丹修士,怕是要替人做了嫁衣裳呵。”
说话之人是个妙龄女子,然而仅闻其声,不见其人。
黄鹂出谷般的嗓音缭绕全场,却无人知晓其方位。
“什么人藏头露尾的,给本座滚出来!”
乌姓男子听声辨位,发觉女子距离忽远忽近,但始终不离周边百丈,当即勃然大怒。
他仰面尖啸一声,同时抬袖拂过,便有一片黄云悬在头顶。
定睛观瞧,云中赫然是一只只手臂粗细,千足双翅的蜈蚣。
“奉劝乌道友一句,莫要大开杀戒,免得招来杀身之祸。据贫道所知,此行前来天一道场的结丹小辈当中,有一人是某个护短的老家伙后代。那人在三十多年前培育出了一批吞灵蝗,若贫道没记错的话,乌道友的戊沙神蜈,好巧不巧就被吞灵蝗所克制。”
一名双手过膝,耳垂至肩的中年人蹈虚而立,慢条斯理地捋了捋长髯,又补上一句:“君不见奇光与六耳之旧事乎?”
“罢了,本座不与小人一般见识。”
乌姓男子悻悻然哼了一声,转而将灵虫收回袖中。
数年前,奇光祖师血祭人牲,误打误撞杀了六耳老祖一名嫡系血亲,结果就被后者在云陌州偷袭至死。
此事在迷离岛修仙界掀起轩然大波,几乎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吞灵蝗……这等凶虫竟被人驯养成功了?”
就在一众真人庆幸万分时,身后某处无光地带,吕玄五指掐诀,心中暗暗思忖。
吞灵蝗喜爱啃噬灵机,灵石矿藏,法宝丹药,乃至修士撑起的护体灵光,无一不是它们眼中美味佳肴。
昔年盛极一时的柔然古国,便是因为国中修仙圣地御灵宗豢养此虫,最后落得个万古传承化作灰灰的下场。
幸存者在黑石荒漠的一处石碑上,刻下了“以灵饲蝗,自取灭亡”的警句,告诫后人不要重蹈覆辙。
然而天罗国大举进犯,血禅修士杀得四国联军连连溃败。
浮莲居主意外发现了吞灵蝗可以克制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赤露姹女,于是四国明知此虫不祥,却也硬着头皮开始研究如何将其收为己用。
然吞灵蝗凶暴好斗,宁死不屈,灭杀起来要比收服容易得多。
孰料离开此方岛屿一百多年,竟已有人攻克了这一难关。
吕玄虽十分好奇,不过此刻另有要事在前,自然不会现下出言询问。
方才他趁着乌姓修士大放厥词之际,默默催动散景敛气术,将自身形体化为虚无,退至众人身后。
这门八景宫秘传之法一经施展,除非吕玄动用法宝神通,或有神识不弱于他的修士细心搜寻,否则根本无法识破。
场中境界最高的释厄、仪玄、大显三人,正在彼此防备,无暇他顾。
其余之人,即便是号称“大修士之下第一人”的龙象老祖,也休想看穿吕玄的行迹。
“说实在的,老夫对这劳什子灵宝半点兴趣都欠奉!反正老夫孤家寡人一个,不需要灵宝镇压宗门气运,我相信在场道友里面,有此想法的不在少数。与其空耗光阴,倒不如与老夫一起寻找离开此地的办法。至于日月金铙,就留给几位大宗祖师去争好了。”
龙象老祖双手抱胸,不屑地扁了扁嘴。
“是吗?我怎么觉得,道友九成神识都放在了那块琥珀之上,似乎有些口不应心。”田仪玄笑靥如花。
“那又如何!老夫不想要日月金铙,又不是对所有宝贝都浑不在意!田仙子怎知,那琥珀内就一定没有其他东西了?倘若有延年益寿的神丹灵果,老夫决计不会拱手相让的!”龙象老祖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这老怪物,还真是面皮厚如城垛。”
不少人腹诽不已,不过他们也知道,龙象老祖早在八百多年前就已结婴,如今的确寿数无多了。
似他这般法体双修,孑然一身的元婴中期修士,即便是阐玄门、净土宗也不见得愿意招惹。
也只有田仪玄这位分宝崖元老,麾下生意撤出迷离岛多年,此刻同样了无牵挂,才能无所顾忌,直接拆穿了龙象老祖的托词。
“好了,诸位道友若是当真对日月金铙无有想法,不妨退至此层边界,免得受到波及。贫道明人不说暗话,我赤明剑派今日定要争一争这件灵宝。”
大耳中年人双手舒展,掌心冒出黑、白二色精芒。
光华微敛,内里却是两口尺许长短的上乘飞剑。
“赤明剑派太上长老之一,应天祖师。”
吕玄立时认出中年人身份。
作为迷离岛为数不多的剑宗门派,青山、赤明亦敌亦友,彼此较量已有数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