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忽有大笑传来。
“阁下方才那手幻术奈何不了我等,便换了一副面孔,改行利诱了?”
应天祖师嗤笑一声,“贫道寿元确实不多了,但还没老糊涂。阁下连自己破空离去都无有十成把握,又凭什么带上三个非亲非故的异族人?依贫道看来,阁下没有把握将在场修士一网打尽,这才空许诺言,好教我等自相残杀。”
这番话如冷水浇头,不少被飞升冲昏头脑的修士猛地清醒过来。
“九寰城设下的禁制已破,尔等以为,单凭承天塔这座牢狱,还能关得住本座么?”天人女子淡淡道。
“退一万步讲,阁下布下大神通算计我等在先,就算所言非虚,贫道也要与阁下先了却这桩因果才是。”应天祖师昂然笑道。
宁从直中取,不向曲中求。
此即为剑修本色。
吕玄听得暗暗点头,赤明不愧是与青山齐名的剑宗大派,其祖师道心坚定,非是乌氏双煞那等海外散修可以比拟。
“说得好,本座就如你所愿。”
天人女子不怒反笑,眼中露出欣赏之色。
只见她素手微扬,白金毫光绽放,须臾化作一朵小巧玲珑的莲花,模样与其脚下踩着的帝释金莲如出一辙,却小了千百倍,托在掌心盈盈一握。
“疾!”
应天祖师瞳孔微缩,毫不迟疑地将手中法诀一翻。
身后两名剑童齐声应和,身前虚空中便凭空涌出数不胜数的黑白剑符,不过指甲盖大小,棱角分明,层层叠叠向前堆垒。
赤明剑派走的是一剑生万法路数,只修一门功法便可演化万千,攻伐防御尽在一念之间,端的是玄妙无穷。
刹那间,便有十余面剑盾显化而生,横亘于应天祖师与天人女子当中,且数量还在不断累加。
见状,天人女子朱唇轻启,吹出一口清风。
那朵小巧金莲便从她掌心飘飞而出,去势轻缓,在空中一摇,便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四化为八……
不出一息,天上地下,举目皆是一片璀璨金光。
当是时,天花乱坠,地涌金莲,恍若仙人降世,帝女临凡,煌煌然不可逼视。
最外层剑盾与金莲接触,如雪遇沸汤,寸寸崩解消散。
应天祖师并不慌张,拈起一枚青色宝珠向头顶一抛,宝珠中迸出无数道细若发丝的神光,铺天盖地裹缠而去。
然而甫一落下,青丝便立时消融不见,半点没能阻住金莲去势。
这下子,不光是应天祖师,好几位真君都变了颜色。
青还珠也算是迷离岛修仙界颇有名气的一件古宝,内里光丝柔韧无比,不惧五行法术,化形大妖被其缠住也极难挣脱。
没想到在天人女子随手凝出的金莲面前,竟是毫无用处。
吕玄再不迟疑,一拍腰间储物袋,九杆玄阴聚兽幡飞起,当空一个盘旋,幡面涌出黑云滚滚,朝那漫天金莲当头压下。
除他之外,释厄真君、田仪玄,还有另外十余名真君相继出手。
一时间场中灵光交织飞舞,五光十彩,煞是好看。
从短暂交手中就能看出,天人女子的气息虽还未超出四境巅峰,但手段已是匪夷所思,绝非常人所能理解。
放任她再重伤应天祖师,己方就又要少一个战力了。
不消多说,众位真君便已达成一致,决意联手对敌。
唯独大显祖师持着念珠,没有立即动手。
老僧肩头一晃,闪到乌氏双煞近前,笑眯眯地诵了声佛号:“二位道友还在摇摆不定么?古往今来,飞升修士也不止一两位,可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先例?”
说话间,大显祖师五指虚抓,周身佛光凝聚收缩,化作一杆禅杖,向下重重一顿,震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乌氏兄弟神色变得难看至极。
三大修士随便一个,都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
天人女子的画饼虽然可口,是否作数还未可知,但要是忤逆了大显祖师的意思,恐怕下一刻这老僧就要全力出手。
“哈哈哈,大师说笑了,我兄弟二人修为低微,却也不甘落于人后!”乌仁干笑两声,拍了拍身边兄长的肩膀,然后双双飞身而起。
大显祖师微笑点了点头,面容慈和,随即将禅杖往远处一抛。
至此,除去昏厥在地的龙象老祖,另外十六名真君尽皆出手。
天人女子面对围攻,神色分毫不变,只将大袖拂过,【他化自在欲界天】立时收拢,化作一颗龙眼大小的光珠,色如深赭琥珀,凝于指端嗡嗡旋转。
幻象消散,第四十九层终于露出了真实面貌。
中心石台破碎不堪,琥珀中的日月金铙,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女子脚边。
见此情形,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此女的神通法术已是极难应付,若再让她掌握一件灵宝,今日别说击败她逃出此塔,能不能保命都是两说。
吕玄却未觉轻松,目光一凝,紧紧盯着天人女子手势。
此女举止,与他将玄冥壬水神雷、太白剑丸等物凝聚成纺锤状,然后弹指激射的手法何其相似!
念头方起,天人女子已抬起手臂,对准了数十丈外一道身披黑色斗篷的枯瘦男子。
黑衣男子顿觉不妙,当即施展遁法挪移,附近空气却忽地缩紧,仿佛有一只大手将空间牢牢攥住。
咻。
一声轻响,黑衣男子身体微僵,眉心多出一个贯穿后脑的小孔,内里元婴连一声惨叫都不及发出,便被一并洞穿。
天人女子抬手一招,又将那枚龙眼也似的物什收了回来,道:“本座要杀人,不费吹灰之力。尔等是继续负隅顽抗,还是乖乖选出三人随本座飞升,不妨再考虑一二。”
说罢,她又将手指向灵宝释厄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