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9日，周一，上午9点。
华尔道夫酒店818套房的门被轻轻扣响时，拉里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目光落在楼下第五大道上，那些如同甲虫般缓慢移动的四轮马车。
“先生，亨利·华莱士先生到了。”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请他进来——”
门开了，亨利·华莱士走进房间，身上还带着旅途的风尘。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亚麻西服，脸被佛罗里达的太阳晒得发红，眼眶下有淡淡的黑晕，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犬跟在他后面。
拉里转过身，先冲亨利·华莱士笑了笑，然后对犬说道，“帮我联系一下伯克先生，就是从芝加哥来这里的大都会信托项目负责人。”
“好的，先生。”犬关上了门。
“老板，”亨利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摘下帽子，露出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拉里看着他，笑了。随即走到桌边，拿起电话。
“喂，请给818送两瓶现调的可口可乐加冰，谢谢！”
然后拉里对亨利说：
“坐吧……我就不问你想喝什么了，这次试试我的推荐。”
“谢谢！”
亨利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
“我回来了——从迈阿密！”
“我知道，事办的怎么样了？”
亨利深吸了一口气，从随身携带的皮质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用牛皮纸包裹的文件袋。
他解开系带，翻开封面，露出里面一叠整整齐齐的文件——有地契副本、测量图、产权转让证明、律师函，以及一本手写的账目。
“5月17日晚，我抵达杰克逊维尔，转乘沿海蒸汽船南下……”
亨利开始汇报，声音逐渐变得平稳、专业，
“5月19日，抵达迈阿密定居点——如果那能被称为镇的话。目前，常住人口不超过300人，主要集中在迈阿密河北岸，靠近老福特达拉斯堡遗址一带。
那里的建筑以木结构棚屋为主，只有一家杂货店，一家铁匠铺，一家兼营油电和电报的小旅馆。”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张手绘的迈阿密地区简图。
拉里的眉毛扬了扬，微微颔首。
“按照您的指示，我以南方土地开发公司的名义，通过三个独立的中间人进行购买——第一个是当地的老猎户约翰·塔特尔，他在河边有片橘子林，并且认识大部分早期定居者；
第二个是迈阿密唯一的律师，威廉·布鲁克，他处理过几次土地纠纷，熟悉产权记录；
第三个是……一个有点特殊的人。”
亨利顿了顿，抬眼看向拉里。
“玛丽·布鲁克，律师的妹妹，她是当地小学唯一教师，她识字、会记账，而且因为教师的身份，当地人非常信任她，更重要的是——她是个女人，没人会怀疑一个女人在帮外地人大量购买土地。”
“聪明，好，继续说下去。”拉里点头。
“我们采取的策略是分散、小额、快速。”
亨利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不集中购买整片区域，而是化整为零。通过不同中间人在不同时间向不同卖家购买相邻或相近的地块。
每笔交易不超过20英亩，价格在28到35美元之间浮动，视地块的位置和买家的急迫程度而定。”
拉里再次点头，心说聪明且谨慎的人就是好用，会自己思考，脑子里有东西。
亨利翻开账目页。
“截至5月27日我离开时，共完成交易37笔，涉及土地总面积——”
亨利深吸一口气，“612英亩！”
拉里端着咖啡的手停在了空中。
“多少？”
“612英亩，老板。”亨利重复，声音里有一丝压抑不住的骄傲，“总花费1万8740美元，平均单价30.62美元每英亩。”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拉里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
“地图给我看看。”
亨利立刻将地图摊开在茶几上。
那是一张用铅笔和墨水绘制的详细地形图，比例尺大约是1比5000，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记了已购地块、待购地块以及重要地标。
“这里是迈阿密河入海口。”亨利的手指指向地图右下角。
“我们购买了河两岸共87英亩土地，包括这段长约400码的天然深水岸线。塔特尔说，这段河道即使在旱季水深也超过八英尺，足够小型蒸汽船停靠。”
他的手指向上移动。
“北岸这片高地，当地人叫它布里克尔山——其实就是个海拔不到15英尺的沙丘，但已经是方圆五英里内最高的地方，我们买了山顶和南坡共42英亩。”
“继续！”拉里的眼睛盯着地图。
“布鲁克律师说，这里不会被飓风带来的风暴潮所淹没。”亨利补充了一句，继续说道。
“沿着海岸线从河口向北三英里，我们分段购买了217英亩的沿岸林地。虽然现在大部分是红树林和沙地，但距离海岸线最远不超过200码，而且背后有淡水池塘。”
亨利翻到另一页，上面是手写的土地清单。
“这是具体地块的坐标和边界描述。”
“淡水资源呢？来自哪里？”
“这里！”亨利指向地图中部一个被标注为蓝色圆点的区域，
“一个天然泉水涌出点，当地人叫它翡翠泉，流量稳定，水质测试显示可以饮用。我们买了泉眼周围50英亩，包括泉水流经整条小溪的河岸权。”
他顿了顿，又指向另外几个点。
“另外，我们还购买了未来可能铁路线经过的区域——虽然弗拉格勒先生的铁路规划还没公布，但我从杰克逊维尔打听到，勘测队已经在测绘从西棕榈滩南下的路线。
我们沿着推测的路线提前购买了三处可能作为车站用地的高地，一共116英亩。”
拉里靠回椅背，沉默的看着地图。
就在此时，酒店的侍者端来了冰镇的可口可乐，现调的。
拉里索性丢下咖啡，亲自递给亨利·华莱士一杯，“来！你辛苦了，亨利，你需要这个。”
亨利接过杯子，感受到里面的冰冷气息和泛起泡沫的清甜，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咕咚——”他喝了一口，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随即，便是“吨吨吨——”
拉里笑了，再次看向侍者，“再来两杯！”
看着痛饮可乐的亨利，拉里心里有些感慨。
612英亩，按照30美元一英亩算，还不到2万美元，但亨利在两周之内就完成了37笔交易，平均每天接近三笔——这意味着，他几乎没怎么睡觉。
“产权清晰吗？”拉里终于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