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格子桌布、雪白的盘子,还有烤的金黄美洲西鲱。
哦,还有阴天少了阳光的燥热,以及清凉的海风阵阵……这的确是一个适合野外午餐的日子。
“非常不错!安德森先生,我还是第一次吃烤鲱鱼!”拉里看着头戴厨师帽的安德森。
犬打开白葡萄酒的软木塞,正在给自己斟酒。
安德森笑着抬起头,“那是当然!美洲西鲱一磅75美分,普通鲟鱼每磅才5美分!这鱼,工人吃不起,中产也舍不得吃的。”
“好好!那这钱花的值!可惜我没有钓上来……”拉里笑着摸摸脑袋。
“这并不容易!这是哈德逊河、东河的洄游鱼类,在春天会多一点,夏天已经很少见了。”
几人正聊着,马蹄叩响石板路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马车在草坪前停下,波特先生当先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紧接着是“祭祀”怀特。
拉里刚想打招呼,就见马车跟着又下来一个头发纷乱、略有些古怪的中年男人。
三人敞开了外套,快步走了过来。
拉里早早伸出手,“波特先生、怀特先生,欢迎您们赴我的午宴!!这位是……”
怀特抬了抬帽子,一脸歉意的说着,“抱歉!利文斯顿先生,我是不请而来的,因为您的金币被海关扣押的事!这位是……”
他指着旁边的古怪中年男人介绍道,“……是戴比尔斯纽约珠宝店的经理,费尔奇先生!”
“见到您很高兴!”
拉里扬了扬眉,心说这个姓氏真少见,不知道他喜欢不喜欢养猫。
“利文斯顿先生,您好……真是太荣幸能在这里见到您了。我要代表我的主人罗兹先生,对您致以问候!”
费尔奇有些拘谨、邋遢,也不修边幅。
可能是说了太多的话的缘由,他的两个嘴角里都是白色的唾沫,看起来非常恶心……
拉里不想握他的手,随即朝餐桌挥手,“三位先生!坐下来一起品尝美味,我们边吃边聊!“
众人分宾主落座,波特先生被让到了最上首。
豹非常有眼色,也精通礼仪,随即开始客串服务生,给众人挨个斟酒,摆放餐具。
大副安德森则继续将刚杀好的美洲西鲱钉在木板上炙烤。
木板烤西鲱,被誉为“河鲜界的牛排烧烤”。是19世纪纽约最高的享受之一。
将2到3磅的整条西鲱开背去内脏、保持鱼身的完整,用盐、黑胡椒、少许百里香粗腌10分钟之后,再钉到2英尺长的橡木板上明火炙烤。
整个过程需要25分钟,期间,要用黄油加面粉不停的刷在烤鱼的表面上。
烤到鱼皮焦香、鱼肉乳白,油脂滋滋冒出香气,才直接整块端上桌。
这种整体烤鱼不用切盘,而是一人一个用叉子撕着吃。
长餐桌旁的几人举起白葡萄酒互祝健康之后,喝酒吃鱼。
但围坐在长桌旁的三个人,心思显然都不在这难得的美味上。
拉里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用银质餐刀切割着鱼肉,动作优雅从容。坐在他左侧的怀特,面前的食物几乎未动,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的木质水杯,眼神中带着明显的焦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色。
费尔奇则显得坐立不安,他不断调整着领结,目光时不时瞟向拉里,又快速移开,额头在微凉的海风中竟渗出细密的汗珠。
气氛有些沉闷。
“非常好的烤鲱鱼!”波特先生赞叹了一声,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十分满意的称赞道,“白葡萄酒也很好!陈味刚刚好……”
“安德森先生的功劳!这位是我的新大副!”拉里介绍道。
安德森忙颔首向波特先生致意……
最终,还是怀特先生先绷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的说道,
“利文斯顿先生,关于您的黄金被海关查扣……我必须表达诚挚的歉意。我正在找相关的法律渠道,向海关人员提出抗议……”
“怀特先生!”拉里轻轻打断他,将一块雪白细嫩的鱼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才语气平淡的说道,
“您无须太过在意。毕竟您也是好意……我能理解您的好意!而且,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这样……我们想办法弄回来就行,正常走法律程序就行!”
怀特略微放松了些,点点头说道,“您放心!我已经打听好了——只要等风头过去,补缴税款就行。不可能被查扣的。毕竟,我们是进口、不是出口。”
“如果是出口就更麻烦了吗?”拉里凝视着他,故意问道。
“是啊!现在黄金非常紧张,联邦政府也在控制黄金外流,还有,他们通过了一个临时法案控制黄金外流。幸好我们是进口金币……”
怀特说着,明显轻松了些。
波特先生笑着帮腔,“拉里,怀特先生一直为不慎的被海关查扣你的金币,而感到自责。我早就对他说过。你不是那种苛刻的人……”
他转向怀特,后面的话是对他说的,“你看,果然如此吧!”
“当然!当然!”怀特脸上露出微笑。
此时,费尔奇生硬的插入了对话,他提高声音忽然说道,“利文斯顿先生!我想,您应该尽快去海关接受处罚!这样,才能还戴比尔斯一个清白。”
餐桌边忽然安静了,众人都看着费尔奇。
拉里皱眉、微笑,“请问……什么叫‘还戴比尔斯一个清白’?”
费尔奇清了清嗓子说道,
“是这样的!现在不管是纽约的舆论界,我公司打交道的银行,还是我们的主顾——他们都以为是戴比尔斯在走私黄金,这给我们的声誉带了很大影响。我们是替人受过,所以希望您早点向公众澄清!”
没等拉里说话,怀特猛然站起来,
“不!费尔奇先生。这是我的纰漏,跟利文斯顿先生无关。是我选择了戴比尔斯帮我运货……您刚刚来的时候可没说要有澄清的事啊?为什么现在提这个,还直接向利文斯顿先生提?”
费尔奇脸绷的很紧,眼神冰冷,继续对拉里说,
“先生!您知道报纸是怎么说我们公司,还有尊敬的塞西尔·罗兹先生吗?他们说:‘南非的黄金大亨正在抽空美国的黄金储备’!这绝对是污蔑!我们戴比尔斯公司向来合法经营,罗兹爵士更是……”
“罗兹爵士正在开普敦做什么?”拉里忽然问道,目光锐利如刀的看向他。
费尔奇一怔,眼神闪烁的说道,“爵士……他日理万机,自然是在处理南非的矿业和政务。”
“是吗?”拉里放下刀叉,拿起亚麻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
“可我听说,他最近对北方的玛塔贝莱兰王国,似乎很有‘兴趣’。开普敦的殖民地军队,好像也在进行某种……‘特别调动’?”
费尔奇皱眉思考了片刻,“那是爵士的事,我不知道!毕竟我身在美国。”
看到费尔奇的反应,拉里心中冷笑。
他当然知道,因为这是布尔人告诉他的。塞西尔·罗兹对南非北部玛塔贝莱兰的侵略正在准备中。
拉里忽然想到了黄金……
是的!美国现在缺黄金,但很显然,现在全球最不缺黄金的地方就是南非了。
费尔奇这个样子,必然是知道公司内部的事的。要想获得更多有价值的资讯,就得给这位不速之客上强度了。
“看来我猜对了。”拉里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重压,
“费尔奇先生,你们的老板在南非准备用枪炮打开新的金库,而你们在纽约,却连我一点合法的黄金都看不住,还让它成了报纸上煽动恐慌的工具。
你觉得,罗兹爵士如果知道因为你们的愚蠢,不仅让一笔重要的‘合作资金’被扣押,还可能引发美国金融市场对他个人的负面舆论,甚至影响他更宏大的计划……他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