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狙击小组的布尔人立刻收枪,动作麻利地沿着预先勘察好的隐蔽小路,弓着身子快速退向后方。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人撤离,不超过两分钟。
峡谷下方的混乱还在继续。幸存的警察和脚夫拖着伤员,丢下了所有牛车和物资,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峡谷入口,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狂奔,直到认为安全了才敢停下来喘气清点人数。
五十六人的押运队,死了四个,重伤三个,轻伤五个。牛车、物资全都丢弃。
可付出如此代价,他们却连袭击者长什么样,在那里发动袭击都不知道。
这、这真是咄咄逼人的怪事!
十分钟后,十几个牵着马的布尔人从巨石后现身。他们警惕地观察了片刻,确认英国人警察真的逃远了,这才快速冲向丢弃的牛车队。
“快!把值钱的东西搬到马上!粮食、弹药、药品优先!那些笨重的工艺品和家具不要了!”范德梅尔指挥着,语气兴奋,“上帝,他们真的跑了!就这么跑了!”
史末资检查着一辆牛车上的物品,有子弹、药品,还有牛肉罐头。
“史末资,你看这个!”一个年轻的布尔人兴奋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把带皮套的韦伯利转轮手枪,“从那个军官的马鞍袋里找到的!”
史末资点头说道,“手枪你留着。其他个人物品,谁找到归谁。但缴获的弹药、药品、工具,必须集中分配。”
不到半小时,十二辆牛车被搜刮一空。值钱的、便携的物资被捆扎上马背。布尔人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活口留下,然后翻身上马。
范德梅尔拍马走到了史末资身边,将一个灰白色的物品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史末资皱眉盯着那玩意,有点像是一个骨头片。
“那个带头的长官留下的,应该是用黑人小孩的头骨做成的……”范德梅尔小声说,“我听说那些雇佣军会拿黑人的头骨做战利品,并送给女人做护身符。”
“恶心!”史末资对黑人并无好感,但更反感殖民军队这种私下流行的恶劣猎头习俗。
他左右看了看,将那个骨头片丢在了一具警察的尸体血污里。
“烧了吗?”范德梅尔指着剩下的牛车和带不走的笨重物品。
史末资看了看那些车辆和剩余的粮食,摇了摇头:
“不烧。留下。让英国人知道,我们拿走了我们需要的,但不是为了毁灭而毁灭。而且,烧掉会暴露我们的位置和意图。走!”
他一夹马腹,带着队伍迅速消失在峡谷另一头的崎岖小径中,只留下十二辆空空如也的牛车,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带着一丝陌生甜腥味的无烟火药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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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8日,周六上午。华尔道夫酒店818高级套房。
拉里将《纽约世界报》丢在木书桌上,指尖划过头版上戴比尔斯珠宝店狼藉一片的照片,报纸头版头条的题目是:恐慌蔓延,暴力升级!第五大道奢侈品店遭袭,戴比尔斯纽约珠宝行损失惨重。
这又是普利策先生的流量密码。
记者用煽动性的笔触写道,
“【本报特讯】昨日(7月4日)傍晚,席卷本市金融区的恐慌与愤怒情绪,如决堤洪水般冲破了百老汇的边界,首次将矛头对准了象征财富与奢华的第五大道。下午五时三十分许,位于第五大道与34街交汇处的戴比尔斯联合矿业公司纽约珠宝店,遭遇大规模人群聚集冲击。
事件最终演变为暴力打砸,导致该店临街橱窗及部分内部设施严重损毁,据信有价值不菲的珠宝与钻石在混乱中遗失。至本报截稿时,纽约市警署(NYPD)尚未逮捕任何与该事件直接相关的嫌疑人。”
其实这事发生的时候,拉里在酒店窗户上看到了,毕竟他那五间门面房就在华尔道夫酒店楼下。
有人纵火来着,但是被店员奋力的扑灭了。
幸而如此,要么损失的可是拉里自己的物业。
“戴比尔斯这次不可能还能在纽约立足了……”拉里摇头看向波特先生。
“他们的损失不小。”坐在对面的波特先生啜了一口咖啡,平静的继续说道,
“据我在警局的关系透露,虽然核心库存没丢,但临街展柜里那些用于展示的、价值数万美元的钻石和镶嵌首饰,基本都被抢了。更麻烦的是,他们没有保险赔付。”
拉里轻轻靠向椅背,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没有保险,意味着所有损失都将由戴比尔斯——或者说,塞西尔·罗兹——独自吞下。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
“费尔奇现在一定焦头烂额,说不定,他还会找我兴师问罪。”拉里耸了耸肩,摊开手,“可我完全是按照约定事项进行操作的,社论的底稿他都看过……”
波特先生露出微笑,淡淡的说道,“戴比尔斯的纽约店已经完了。信用破产,实物受损,公众敌意,加上罗兹必然的震怒……费尔奇被召回,或者直接解职,只是时间问题。这家店能否重开,何时重开,都是未知数。”
“这对我们……”拉里试探地问。
“是个机会!”波特先生坦然说道,“拉里,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早晚,我要让塞西尔·罗兹滚出纽约。如果下次他还能来这里的话,我该跟他谈谈违约金的事了!”
拉里扬了扬眉,这才想到,之前波特先生跟塞西尔·罗兹签订租房合同时,还特意设定了一个补充条款——罗兹先生如果中途退出的话,需要赔偿对方5年房租共12.5万美元金币的违约金。
那时,塞西尔·罗兹以为自己逮到了一个大便宜,绝对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们会在短时间退出纽约。
可波特先生早就想到了,否则也不会有那个蹊跷的违约金条款。
“罗斯坦帮!”拉里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些流入黑市的钻石,虽然零散,但成色和切割都是戴比尔斯的顶级工艺。现在市场恐慌,黄金是硬通货,钻石这种‘奢侈品’反而可能被急于变现。找人去那些……不那么正规的渠道打听打听,也许能用不错的价格,收到一些‘无主’的漂亮石头。”
波特先生点点头,表示同意。
“罗兹在南非用枪炮和合同掠夺钻石矿,”拉里轻声说着,“我们在纽约收购……这也算是替天行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