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公爵阁下有这样的声望了。要是换了其他人,在各个方面都能发言就等于在各方面都不能发言。”
“可是……让亚瑟爵士去海军部应该不会有问题吧?你们也知道,皇家海军那帮婊子养的,向来瞧不起我们陆军出身的人。”
“可亚瑟爵士又不是陆军出身,他是纯正的警务系统出身。”
“那就更糟糕了,你们难道没发现第一海务大臣是乔治·科克伯恩吗?他最讨厌政治家插手海军工作了。”
《皇家海军元帅(1851年晋升)乔治·科克伯恩爵士肖像》英国画家约翰·霍尔斯绘于1817年
“科克伯恩?那确实有些难办了……我记得之前格雷厄姆在海军大臣任上主导改革的时候,他的反对态度是最激烈的吧?”
“如果单是他一个倒也无伤大雅,其他三个海务大臣都是谁来着?”
“我看看啊……第二海务大臣是威廉·盖奇,然后是乔治·西摩以及威廉·戈登。”
《皇家海军元帅(1866年晋升)乔治·西摩爵士肖像》英国画家约翰·卢卡斯绘于1863年
《皇家海军中将威廉·戈登阁下肖像》佚名画家绘于1853年
“盖奇?盖奇这个人怎么样?”
“盖奇?我之前在宴会上碰到过盖奇将军,总得来说,他不是个难搞的人,他大半辈子都漂在海上,从大革命战争打到拿破仑战争,又从拿破仑战争打到比利时独立战争和葡萄牙内战。在大部分情况下,只要你不开口侮辱皇家海军的荣誉、不在航海事务上胡说八道,他基本是不会和你发生争执的。但是,如果你在他面前冒充航海专家,那你可就要倒大霉了。”
“那乔治·西摩呢?”
“西摩比盖奇精明的多,你知道吧,他是跟着甘比尔元帅混的。”
“甘比尔元帅?那位办公室元帅?那他岂不是跟科克兰的关系很糟糕?”
“谁知道呢?不过西摩倒也不是一点手段也没有,他是有军功的,但是相较于打仗,他显然更擅长搞政治,他不是还当过威廉陛下的御袍总管吗?”
“所以,他是乔治·埃利奥特爵士那样的人物?”
“差不多吧,不过总比威廉·戈登好。”
听到威廉·戈登的名字,周遭的警官齐齐眉头一皱。
“可不是嘛,外交大臣阿伯丁伯爵的兄弟,纯关系户。”
不过,倒也不怪警官们瞧不起他。
因为不管是在陆军还是在皇家海军,像是戈登这样1797年就加入军队,然而大半时间却都在本土服役的军官实在是屈指可数。
甚至于,警官们都不愿把戈登归类为军人,如果硬要给戈登打个标签的话,他们宁愿把戈登视为纯种政客。
因为戈登在下院工作的时间,显然要比他待在船上的时间久。
自从1820年戈登的哥哥阿伯丁伯爵进入上院开始,戈登的屁股便牢牢地坐在了阿伯丁郡的下院席位上。
迄今为止,他已经连任了21年,并且看这个架势,他还将继续连任下去。
至于他在船上到底待了多长时间,那估计就只有上帝才能搞清楚了。
警官们正聊着呢,会议室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了。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议论声几乎同时消失了。
厅长理查德·梅恩爵士站在门口,目光向屋里缓缓扫过:“诸位,我刚才在走廊里,听见你们在聊什么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有人低下头,有人假装在看文件,有人端起茶杯,结果发现茶已经凉了,于是又放下了。
“《伦敦公报》,政府任命,海军部的人事问题。”梅恩背着手走进房间,一个一个地数着:“你们聊得很热闹。”
梅恩停下脚步,顿了顿:“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但梅恩替他们回答了。
“你们是警察!不是议员,不是大臣,不是那些在报纸上写文章的人!你们的职责,不是讨论谁上了台,谁下了台,谁该去哪个部。你们的职责是,不管谁上台,不管谁下台,把该抓的人抓了,把该办的案子办了,把伦敦的街道弄干净了!”
梅恩把手里的文件袋砰的一声扔在桌面上:“政治中立!这个原则,我每年都在会上讲,每个月都在文件里写,每个星期都在走廊里跟你们说。可你们呢?你们听进去了吗?!”
他走到长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辉格党上台,你们干你们的。保守党上台,你们还是要干你们的。谁上台,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拿的薪水,是国库发的,不是哪个党的金库发的。你们穿的制服,是政府的预算,是纳税人的税金,不是哪个党的竞选委员会决定的!不管谁在唐宁街十号坐着,伦敦的贼不会少一个。不管谁在议会里吵,街上的案子不会少一件。你们的工作,不会因为换了政府就变得更容易,也不会因为换了政府就变得更难。你们能做的,就是!做好你们该做的事!”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炭崩裂的噼啪声,有人缩着脑袋,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梅恩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记住了吗?”
“记住了。”警官们的回答有气无力。
梅恩点了点头,正要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在角落里低声嘟囔了一句:“可话说回来,在有的政府执政时,警务工作确实应该做得更好。”
梅恩的脚步停住了,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声音冒出来的那个方向。
“谁说的?!”
可梅恩话音刚落,屋里已经有人忍不住了,先是轻轻的、压着嗓子的笑声,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笑声像涟漪一样,从长桌的这头荡到那头,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有人笑得弯下了腰,有人用手捂着嘴,可肩膀却抖得像筛糠似的。
梅恩站在那里,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瞪着满场的警官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够了!”
笑声渐渐收住了,虽然有人还在憋着,可至少不再出声了。
梅恩深吸了一口气,摘下帽子转头看向门口:“亚瑟爵士,让您见笑了。”
所有人同时错愕地转过头。
会议室的门开着,亚瑟就站在门口。
没有人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也没有人知道他听到了多少,更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亚瑟走进会议室,轻轻地将帽子放在桌上,摇了摇头:“理查德,虽然我不想这么批评一位老朋友。但是……你没把队伍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