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走到他身边站定。景木榆手肘撑在窗台上,斜斜地倾着身子,仰头看站直的楚辞。
“你说,”他缓缓道,眼神里透露出无穷无尽的迷茫和困顿:“不是我打的,我为什么还是会难过?”
“因为责任,因为爱,因为你是景木榆,”楚辞凑过去亲他,顺手将他手里的烟蒂夺了。景木榆撑着他站着,姿势简直太顺了,他低下头,轻轻往前抵一抵,就能完完全全地亲到他的神,嘴唇覆着嘴唇,鼻尖挨着鼻尖,柔软的唇角压着唇角。景木榆本身陷在一种微妙而迟缓的状态里,看见他亲过来,没有躲,没有害羞,也没有太紧张,在嘴唇完全碰到嘴唇的时候,才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楚辞哄他:“哥哥乖,让我抱抱。”他贴过去,景木榆感觉到一点湿润的舌尖正缓缓沿着他唇瓣边缘舔舐,于是他张开手臂环过楚辞的脖颈,像两只互相舔伤的兽。
“都会过去的,”楚辞含含糊糊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景木榆只觉得他现在是在几千丈、几万丈的悬崖边飞速跌落,分不清哪里是尽头,也许下一秒就是粉身碎骨,楚辞的安慰不啻于杯水车薪。景木榆将头歪过去,倚着他,轻轻地说:“s7又没了。”
“这一年又过去了,我们究竟要到哪一年,才能打败‘他’呢?”
他是指快乐魔王joy。
楚辞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一样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景木榆偏过头,视线投向窗外。明明是一片漆黑的夜,他却说:“你听。”他有点恍惚地说:“他们在喊joy大魔王。一模一样,和夏季赛那次,一模一样。我们都是注定跪倒在神座之下的凡人吗?”
楚辞握住他的手,景木榆的手心冰凉。
“再等一年就好了,”他这话说得不算太有底气:“再等一年。”
“电竞选手能有几个一年?”景木榆认真地看着他:“我曾经有两年,在那两年里,joy可以十分钟107刀。往后就没有我了,可是三年过去了,他依然还能维持十分钟107刀的统治力。fly又有几年?”
楚辞摇摇头:“总该留一点希望,万一明年就成功了呢?”
景木榆久久地看着他,末了叹了口气,并不抱什么希望。他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低低的,哑哑的:“我刚刚跟姜闻音说了两句,他说他跟澜流聊过了,大家心情都不好,而fly一晚上没说过一句话。”
“姜闻音说:澜流原话是这样的。他就一晚上坐在那里,也不动,也不吃,没有表情,只是机械地跟着队伍走,像一个机器人。心理咨询师跟过去了,他什么也不说。我们大家都劝过了,他也不说话。他一直维持了几个小时这样的状态,我们都觉得有点害怕了。”
“可惜我这次也没拿到什么好成绩,当然,在我还是lol选手的时候也没有,总是大赛断腿亚军背景板,”景木榆自嘲地笑了一下:“不然还能有立场说一说他。”
楚辞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想来想去只能说:“你已经尽力了。”
“我没有,”景木榆果断道:“只要不到顶点,都不算尽力。听这些苍白的漂亮话没有意思,我哪里有问题我清楚,没有必要粉饰太平。”
“是啊,有问题就改,下次重头再来就是了,”楚辞托腮,定定地看着他:“哥又何必太过担心呢?好好睡一觉,等他自己想通了,大不了就是明年再来。”
“他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景木榆还是担忧:“他性格也是那样一根直到底的。这一下打击要是直接折了,那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当年哥也是自己熬过来,熬到现在的,”楚辞拉过他的手,将他拉起来,顺手关上窗户:“有些关卡只能自己一个人过,有些苦只能自己一个人受。哥哥实在担心的话,先睡一觉,养足精神我们明天一起好好复盘。反正比赛都结束了,林队起码能给三天假,刚好趁这个时间,我们好好总结一下他们出了什么问题好不好?到时候直接跟教练沟通沟通,传递一下我们的建议,也比在这里担心得睡不着觉好。”
他拉着景木榆的手不急不缓地分析了一通,景木榆终于能听得进去话了,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