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怎么样了?”
“爹爹身边只有几位师兄帮衬,以寡敌众,现在如何,我也不知。”
宁玄羽身体每况日下,已经很久没有出过手了,一身功力还余从前几成,谁也不知道。
听闻计划顺利,宋不闻咧嘴一下,提刀便迎向二人砍来。岳不群连忙开口打断:“宋师弟!申玄松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弃暗投明,师傅定会不计前嫌、加倍补偿!”“嘿嘿,我也不想跟岳师兄你翻脸交手,可谁让我是给人当儿子的呢!”
岳不群、宁中则听了惊疑道:“你认申玄松作义父了?”“非也!我乃是他亲子也!”岳、宁二人大惊,申玄松自幼与家人失散,一生都未娶妻,宋不闻乃是师父捡来的孩子,申、宋二人虽长相颇类,怎就成了亲父子呢?
虽百思不得其解,岳、宁二人亦已知劝说无用,只待拼死一搏。
“嘿哈!”宋不闻双手持刀,一记力劈华山砍向宁中则,岳不群挡到宁中则身前,双手提剑,拼尽全力横拦,奈何气力不够,右臂伤口崩开,顿时血流如注,难以抑制。宁中则趁机从左侧一剑刺向宋不闻小腹。突然,宋不闻右手从刀柄抽出一把细剑,一剑截住了宁中则,这刀竟然内有乾坤!
岳不群双手竭力一剑,挑飞了宋不闻左手长刀,连忙退到一旁撕开长衫包扎右臂:“你准备了不少啊,宋师弟!可真是深藏不露!”
“哪里哪里,师弟都是跟胡师兄和岳师兄你学的呀!”宋不闻手提细剑嘿嘿一笑。岳不群右臂已伤,连提剑反击的力气都使不出了,已经是砧板上任人刀俎的鱼肉;宁中则区区一届女流,即使自己一身功力已经消耗大半,宁中则亦非全盛,不足为虑,宋不闻自认胜券在握。
调整气息,宋不闻丝毫不乱,“师妹,不要抵抗了,等我爹成了华山掌门,我们还是有机会做一家人的!”边说边缓步走向宁中则。宁中则薄唇微抿,一言不发,提剑便刺向宋不闻,一手玉女十九式行云流水地施展开来,与宋不闻不大趁手的细剑斗了个旗鼓相当。看样子,是要借玉女十九式不甚消耗内力的特性以长攻短,耗尽宋不闻所剩无几的内力。宋不闻神色轻慢,他显然也知宁中则的打算,嬉笑开口道:“师妹,这般耗下去我固然是赢不了你,你的岳师兄可撑不了那么久!”宁中则大惊,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岳不群刚刚挡下宋不闻一刀后,立马撤退一边,撕开自己的衣衫勉强包扎住伤口,然而伤口裂开时扯到了经脉,任他努力用内力真气护住经脉,血液还是不断渗出。如今的他只能左手拄剑撑地,头脑一阵晕眩,勉强不跌倒在地,半点作战能力都没有了。
宁中则不由大急,玉女十九式用也不是、弃也不是,渐渐失了方寸,只能见招拆招,竭力一拼。岳不群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傻师妹,你中了贼人计啦!又不敢出言提示,害怕宁中则一分神落得自己一般下场。
不一会儿,宁中则败象初显,宋不闻见状不由开口劝其投降,自己父子定放她父女二人一条生路,手里一把细剑凌厉,愈发摄心夺魄。宁中则一咬牙,心中已下决断。她拼尽全力刺出一剑,直指宋不闻胸口,对宋不闻手中刺向心口的一剑视若无睹,竟要与宋不闻以命换命。这一剑,乃是宁中则生死之间忘却一切刺出,饱含各路华山剑法诸多精妙变化,却又超脱诸多变化,迅疾如电、变化莫测,气势凌厉决绝,尤胜白虹贯日,是她至今水准最高、超越凡俗的一剑,堪称无双无对!纵观一旁两个男子数十年里都没有见过如此高妙的剑法。
宋不闻见此大骇,他可不想跟这女疯子同归于尽,他可是要当华山派少掌门乃至未来华山掌门的,可谓前途无量。大好年华,岂能毁于宁中则之手?于是当即变招,身子竭力右移,细剑挥舞向宁中则脖颈抹去。宁中则不避反迎,锋利的细剑直接洞穿了她的左肩胛骨,右手的长剑却已没入宋不闻胸口……
宋不闻瞪大眼睛看着宁中则,张口欲言却口吐血沫,说不出话来。宁中则缓缓靠近宋不闻的面颊,丝毫不在意扎入左肩的细剑,在宋不闻耳畔轻声问道:“不怕死就不会死,怕死则必死,这个道理,师兄竟不明白?”说完,便拔出宋不闻胸口的长剑与自己肩膀上的细剑,轻轻一推,宋不闻仰面倒地,血泊在身下流淌而出。“喝!咳!呃!呃……”随着口中血沫不断喷涌,宋不闻眼中逐渐失去神采,死之前,他亦忍不住在心里忍不住想:“谁言女子不如男!若是可以……”
点住左肩穴道,宁中则走向岳不群,脚步越走越快,等到跟前时,脸上笑容灿烂如夏花,整个人好像要将岳不群扑倒一样。岳不群回想刚刚经过,忍不住一阵后怕,脸上一片通红,又怒又惧,粗着脖子对宁中则吼道:“你怎敢轻惜此身!不自怜爱!”宁中则抬手堵住岳不群的嘴,娇声道:“莫要高声,小心身体……他不敢与我搏命的,亦不能博胜于我!”说完,把岳不群嘴上的手放下,架起岳不群的身体,两人互相搀扶。岳不群似还要开口,宁中则又低头,一边为岳不群输送内力,一边喃喃细语道:“且,还不是跟谁学的!”宋、宁之争竟与胡、岳之争出奇的相似。岳不群脸涨得通红,女孩子突然间的话语终是令他怦然心动,嘴巴张了又张,没有说出话来。
一番调息,岳不群的头脑终于恢复清醒,复杂地说:“该走了。”宁中则也抬头,一脸郑重地回:“嗯。”雪中,两人相互扶持,一步一步地向气剑冲霄堂走去,像极了一对悍然奔向战场、慷慨赴死的夫妻。
……
气剑冲霄堂,岳不群与宁中则踩在一片腥臭的血泊中缓缓入内。眼前,宁玄羽高坐堂首,周围只留四五名身受重伤的弟子,还有些许人四散堂下,见岳不群二人进来便连忙退到一旁,尸体与血液遍布气剑冲霄堂,那位谋划掌门之位的主使者“申长老”与昔日的对手胡不归也成了众多尸首中的一员。见掌门身上除了有几道不再渗血的伤口外安然无恙,岳不群与宁中则都松了一口气,整个华山都没人知道宁玄羽到底还有几成功力。空气中的浓重腥臭味令二人忍不住有些反胃,两人只能运转内力将不适之感压下。
“都来了!那就说正事!”掌门宁玄羽突然发声,声音甚是威严弘大,所有人都在堂下战战兢兢,“其一,即日起,岳不群,便是华山派新任掌门!此事已提前在大会昭告五岳掌门!其二,一月后,新任掌门与宁中则成婚!不得有误!其三,今日,叛门者,皆已死矣!余者,除何、赵、孙、刘、王五人外,无功却有过,念在多年师门情分,不废武功,逐出华山!敢私泄门中武功者,灭满门!除新掌门夫妇外,都退下!”众人纷纷退出堂外,堂内只留下宁玄羽、岳不群和宁中则三人。
“噗!”宁玄羽突然口吐鲜血,脸上紫意翻腾,随即一片苍白,紫霞神功也终于镇压不住了。岳不群和宁中则急忙为宁玄羽输送内力,刚要开口就被宁玄羽一把按下。他紧紧握住岳不群的手,急切道:“听我咳,说,门中武学除了紫霞神功外在朝阳咳,朝阳峰紫气亭下都留有备份;紫霞秘籍还有地契、田契之类的咳,契约都在则儿床下东南角第五块青砖下面……厚葬那些死了的弟子,关照他们的家人,善待那五个,咳,你要,留住他们的心,知道吗……嵩山派,那个叫左冷禅的弟子,不是善类,你要防着点,其他三岳为师都打点过来,他们不会做得太难咳,看,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后山,剑宗的风清扬可能藏着,我死后,咳咳咳,去求他出山,咳咳,但,还是要靠自己……商铺店铺……”
宁玄羽语速极快,一边咳喘一边盯着岳不群说,好像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岳不群一边流泪一边点头,宁玄羽话说一半就晕了过去。岳不群师兄弟赶紧找来大夫为宁玄羽医治,但是所有大夫来了看过以后都摇摇头走了,宁中则整天以泪洗面。岳不群师兄弟没有办法,只能用人参等珍贵药材为宁玄羽吊住半口气,宁玄羽也偶尔醒来几次,一醒来就要见岳不群,对他说话,其他人看都不看一眼,说不到几句完整的话又昏过去。
岳不群按照嘱托厚葬了死去的师兄弟,幸存的那五位他没有打算按师父说的把他们留在华山,他们为华山做的已经够多了,如今的华山前途渺茫,又何必让几个活人在一艘破败的轮船上拴死。何不离为首的五人哭着对岳不群说:“至少,让我们陪着师父……”岳不群长叹一声。宁玄羽也怀揣着不知什么样的执念硬生生地挺了一个多月……
一个月后,岳不群、宁中则大婚。宁玄羽在岳不群、宁中则大婚后终于支撑不住咽下最后一口气。临终之前,宁玄羽面如金纸,艰难地吐出了四个字:“……兴……华……好……则!”时隔月余,父亲终于在弥留之际说出了半句对女儿的关心之语,宁中则忍不住失声痛哭:“爹!”宁玄羽满怀愧疚地、嘴角微笑着离开了人世。数日后,五岳掌门及各大门派首领纷纷带弟子前来吊丧,各派掌门和弟子眼神各异……丧事过后,留下的五位师兄弟哭着被岳不群赶下山,华山封山,新任掌门夫妇守孝三年,结庐分居,闭关不出。
三年后,岳不群二十岁,宁中则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