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嗯,来得及。不过他不想逃,因为他不想输。他决定按原计划行事,大不了,再拿命赌一回罢了。
陆沉自小过的都是赌命的日子,勾心斗角、刀光剑影,阎王殿都几十个来回了,早就习以为常,倘若哪天真的死了……他想过、那便无怨无悔好了。
来到正堂,找到魏七,陆沉问他,“魏头领,你手上能用的兵还剩下多少。”
魏七思忖道,“怕是不足两万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魏七看着面前这男子。墨发乌衣、面容苍白。正看着,便见这冷心冷面的人,嘴角一勾,竟笑了。
“你说,如果我们带着这一万多人杀到京城,皇帝他料不料的到?”
“你疯了?京城光常备守军就有十万,再加上厢军和外地援军……”
“你想当皇帝吗?”陆沉打断他。
魏七沉默,半晌,忽然抬起眼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叫陆沉,平民百姓一个,陆是陆地的陆,沉是破釜沉舟的沉。”
“破釜沉舟……”魏七念道,他心想,此时,别人都可以逃,但是他魏七却不可以逃。这兵变就是他发起的,恐怕如今魏七这个名字已经传遍南北十三府了,即使是逃,估计也得落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于是他抽出长刀,一道银光,唰!刀尖插入桌子三分,刀柄嗡嗡地来回晃荡。
“行!我魏七爷就陪你破釜沉舟一次!”
于是,在还未停下的大雨磅礴中,一支军队、一群亡命之徒,磨亮了刀枪剑斧,如离弦利箭般穿破了隆隆震雨、杀向京城。
原本,他们也许只是一帮乌合之众,但是当决定杀向京师改朝换代的时候,这群人就真真正正的成了一群亡命狂徒。他们知道,要么成就万代功名,要么,便化作这陌路上的万年枯骨、被践踏个粉碎!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本朝太平无事一百余年,军队早就懒散惯了。谁见过这等疯狂的阵势?于是魏七的队伍所到之处战无不胜、势如破竹,往往刚听到风声一个县的人就逃光了。偶尔遇到顽强抵抗的,便抓住县官,剥了皮挂在城墙上,肯归降的俘虏就纳入军中,不肯归降的或砍头剥皮抽筋活埋……手段耸人听闻。
陆沉天天坐在大帐里,从不参与战斗。众将士见他身形单薄,面容苍白,天天除了练练字什么也不干,只当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不把他不放在眼里。只有大头领魏七,每日对他毕恭毕敬,“陆先生”、“陆先生”的叫着。
军队行进时,陆沉就坐在马车里,安营歇息时,便呆在大帐中。魏七打了大小仗一百多场,陆沉连一次都没看过。
魏七习惯每次打仗前都问一下陆沉的意见,陆沉话不多,一般情况下,一句“首领自己看着办”就把魏七给打发了。
但是偶尔,陆沉会放下茶杯多说两句,往往他多说的那两句便是至关全局、万分危急的事。
平时不用打仗时魏七也喜欢找陆沉聊天,但是从宛阳城聊了一路,魏七连一句话都没从陆沉嘴里套出来过,身份地位家世一概不知。只知道他喜欢练字练字练字练字……
这人即使是练字也古怪极了,只用清水,从不沾墨。有一次,魏七费了好大劲让侍卫偷出一张陆沉写过还没干的宣纸。找了个先生一起研究,最后发现上面写的是: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今天路过静州,鸭肉果然不如鹅肉好吃。)
魏七一口老血喷在桌面上……
经过了丰临县,东京城尽在眼前。魏七带着部下在城下休整。
原先一路都无所畏惧,此时,杀到了皇城脚下,望着高耸厚重的城墙,望着整整齐齐布在城墙上的御林军。魏七突然害怕了。
一路上扩充队伍,他现在有四万人马左右,可是其中多是从未上过战场的乡野平民。而他的对手,是京师十万御林军,以及各地会陆陆续续的赶到的援军。
“怎么办,陆先生?”魏七问陆沉。
“兵不在多,在于恰当的时候正好在恰当的位置。京师一共十二道城门,李阖需要把他那十万御林军分散在十二处才能守住。而我们,只需集中兵力冲破其中一道城门就能胜。”
魏七想了想,“那我们去攻哪一道城门呢?”
“这便是关键。”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