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机关全是木头做的,雕刻打磨自然花功夫,但是如果把木头换成人,把‘械’化为‘阵’……”
谭墨闲在桌上写了个“阵”字,抬头,一脸微笑的望着贺平安
于是贺平安只好老老实实的说,“我听不太懂……”
于是谭墨闲在纸上画了起来,“你看你这守城枋的第一重是个‘挡’字,找一个人手持盾牌就可以起到同样作用,第二重是‘刺’,需要五个手拿长枪的人摆成‘凸’字阵……”
守城枋一共一百三十六重,谭墨闲把每一重的构造都画成阵型,但就好像乘数效应,第一重只是一个“一”,第二重是个“五”,到了第一百三十六重便已经产生了几千万般的变化……
贺平安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阵形图,可怜巴巴的摇摇头,“我还是不懂……”
“你不懂就算了,只管把这些图纸画的在详细些就好了,还有很多地方我都没弄明白。”
于是,贺平安画机关图,谭墨闲把它们一一转换为“阵”,然后教那七百多人按着阵形来排兵布阵,每个人只用负责很简单的内容,或推或挡或进或推,但是把他们组在一起就组成了一部可怕的机器。
看着埋头画图的贺平安,谭墨闲递他个包子,“你画的图,真好看。”
“我画的鸳鸯还呢,改天画给你看。”小平安咬着包子得意道。
谭墨闲点头笑了,他记得小时候在古书里看过,春秋战国时候墨家有一门学问名叫“机巧”,据说学成后一人便可抵百万大军,吹得可玄乎了。只是年代久远,即使真的有这门学问恐怕也早就失传了。
此刻再看看那个正在专心致志吃包子的少年,谭墨闲噗嗤就笑了。
想起千年前的墨子——赴火蹈刃、死不旋踵!
那样一位慷慨大气的老先生,毕生的学问最后却莫名其妙的被面前这个蠢孩子给继承了,哈哈哈。
怀遗世绝学而不自知,真好。
这日,陆沉收到魏七书信,上梁城已经开战。放下信笺,走出帐外。
活动了一下胳膊,还有些酸痛,刀剑还行,只是最称手的那杆长枪只怕是拿不动了。又上马转了两圈,索性腿伤不严重,骑马倒不影响。
“公子在帐中歇息便好,林某可带兵进城。”谋士林仲甫道。
“不麻烦林先生。”
陆沉骑上马带着骑兵先入城,京城如今几乎是一座空城,虽不适合驻扎,但无疑是个提供补给的好地方。一百年的繁华之地,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应有尽有,城内有含嘉仓,号称天下第一仓,作为二十万军队补给绰绰有余。
远远地,便能看见朱雀门城门洞开,琉璃瓦朱红墙早已破败不堪,城中冒出的黑烟袅袅在角楼上盘旋。
但是,依稀可看见城楼下有一片灰色的影子。
陆沉带着他的部队,骑着马,一步步靠近朱雀门。
这才看清,城楼下是一支小小的部队。约莫着几百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杂七杂八的衣裳,拿着同样杂七杂八的武器,铁榔头、鱼叉、锄头,甚至在木棍上绑菜刀、或钉几排钉子当做狼牙棒用,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辨认不出是何。
就是这么一支队伍,整整齐齐的排列在城门外。一动不动,一语不发,沉默的可怕。
陆沉勒马,心想,大概是些想要赴死的人吧。两方实力悬殊不说,他们还想用步兵对骑兵。步兵也罢,居然以己之短,克彼之长。
步兵要想打赢骑兵,唯一的选择就是巷战。他们倒好,站在这空空荡荡的朱雀门外排列开来——这是等着被马踩死。
既然是来寻死,成全了就好。
陆沉一声令下,三千骑兵飞驰而去。
听着震荡的路面,眼看敌人疾驰而来,贺平安的心砰砰的跳起来。
真的行吗?他心想。
若是输了便是一死,他可不想死。嗯,也不想这群人攻占了东京城。
谭墨闲望着两只手攥得紧紧的孩子,笑着拍拍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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