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人家从凤鸣楼里赶了出来,贺平安就呆在书馆里老老实实的画画了。
还许了人家好几副画没画出来,比如那幅“扶风歌”。贺平安一遍遍读着词,却不知该如何落笔。
“我欲竟此曲,此曲悲且长……”
虽然画不出来,但是贺平安却在不觉中把这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中。
因为这首诗很伤心,小平安现在也很伤心。
那日,贺平安跟着陆沉走了,便打乱了蒋独照的计划。
这反而使得蒋大人更是上了心。
这天,蒋大人从凤鸣楼出来,打听了贺平安的住处,便顺道来了小鹤书店。
正看见小鹤斜靠在书堆里,默默念着那《扶风歌》。
依旧是那一袭的白衣,肩头卧着只麻雀。
蒋独照来到他面前,他放下手中的扶风歌,抬头笑道,“大人是来买书呀。”
蒋独照点点头,朝店里面走。
一股木头味儿掺杂着纸张味儿在空气间回荡着。
小平安见难得来了个买书的,就跟在后面一本本的介绍起来。
“这本是《墨经》,若是要学排兵布阵那可大有益处。”
蒋独照接过墨经来,随便翻了几页,只觉得无聊。
“这本《卷云录》买的人不少,大人来看看?”
“还有这本《列国记》,甚是有趣。”
……
就这样,平安推荐了好几本书,蒋独照每一本都翻了几页,不置可否的一笑,也不知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其实这里蒋独照还是挺熟的,他在京城住了二十几年,没少在这片儿闲逛。
蒋大人来到了书馆的最里面,随意抽出一本,翻开正常的封面,里面却是是一幅幅的春宫图,内容极尽淫靡。
蒋大人笑道,“噢?原来还卖这种书呀。”
贺平安涨红了脸,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一本多少钱?”蒋大人忽然又问。
“黑白的十五文,彩的二十八文……”半晌,平安才不好意思的小声道。
然后,便找个机会跑走了。
蒋独照把书翻完,便看见贺平安正蹲在外面玩麻雀。
与小孩子搞好关系就是要找到共同话题,于是蒋大人问道,“你养这麻雀叫什么呀?”
平安还在不好意思呢,耷拉个脑袋小声道,“没名字,就叫麻雀……”
“平时喂什么吃?”
“我吃什么它就吃什么。”
“其实我也养了只鸟。”
“什么鸟?”平安回过头问道。
“金丝雀,让人从静州带回来的。”“那好漂亮吧。”
“嗯。”蒋独照笑道,“你拿纸笔来,我写几本书名,明日你给我送到府上去。”
平安拿了纸笔过来。
就见蒋独照龙飞凤舞的写了二三十本书名。
平安的眼睛都亮了,他半个月也没卖出去这么多本,而且自己刚才推荐的蒋大人全都买了。
顿时觉得好感动。于是赶紧说道,“明天一早就让伙计送到你府上去!”
蒋独照眉毛一挑,旋即笑道,“也不是那么着急。”
他写了这么一堆书名,就是要让贺平安亲自送上门。
这个不识好歹的。
目的没达成,便又在书馆里多转了几圈。见贺平安又靠在了门口,拿着一张纸在看。
蒋独照背着手走到贺平安身旁,“你看什么呢?”
“扶风歌。”
“那可是首好歌。”
“大人有没有听过啊?”
“嗯,十多年前曾有幸耳闻。”
“真的?”贺平安的眼睛亮了起来。
看着贺平安这样子,忽然一个想法在蒋独照脑中飘过。
“你想听扶风歌么?”蒋独照问道。
“想听想听。”
“巧了,前几日我恰好收了个歌姬,也会弹这扶风歌。”蒋独照道,“不如这样,明天你来把书送到我府上来,我来请那女子给你弹扶风歌。”
“好呀好呀。”
贺平安喜欢所有美的东西,无论是富丽堂皇的木雕,还是活灵活现的画卷,也或是一段流传美好的故事……
他想,这天下最好听的歌又该是有多好听呢。
这天晚上,贺平安把蒋独照写的书都找齐了。然后取来小一截木料打算做檀木书签。
他把蒋独照了一下,在书签上刻出与书相对应的画来。即使是几本春宫图,小平安也红着脸刻了美人像书签的。
一片片书签也就几张纸那么厚,每个都认真的刻了画、题了词。
木片散发着檀木特有的静谧的香气,平安把它们一一夹进书里。又选了一张漂亮的彩纸把书包好,缠上绳子,打了个漂漂亮亮的千岁结。
平安心想,这位蒋大人第一次出手就这么阔绰,自己送点小礼品再把书包的好看些,说不定他一高兴以后就还来买书。
嗯,回头客就是这么来的。小平安开开心心的想着。
刻了二十几个书签,忙活了一晚上。
天亮的时候,平安向老伙计问了路,准备把书送去。顺便,还要去听那扶风歌。
麻雀站在书案上,叽叽喳喳的,仿佛再跟平安说再见。
平安转念一想,把麻雀放到了肩上。
他想让自己的麻雀也跟着听听扶风歌,长长见识。
抱着厚厚一摞书,问了一路的路,还走错两次,这才走到蒋府。“大人,一个来送书的。”
蒋独照眉毛一扬,“让他进来。”
蒋独照走到正堂,便见贺平安正等在门口。抱着半人高的一摞书,累得气喘吁吁。
发丝乱了几根,耷拉着一双凤眼儿,斜斜靠在门边上歇息,肩头依旧停着那只麻雀,凑在他脸颊旁边。木雕的门框仿佛把他装裱成了一幅画。
嗯,是个小美人儿。蒋独照心想。
蒋独照冲贺平安一招手,笑道,“你随我进来。”
贺平安心想,肯定是听扶风歌的,便开开心心的跟上。
大大的一个院子,走到最靠里一间。
等贺平安跨进门牙来,蒋独照转身把门关上,插好。
屋子很暗,帘子都放下了。外面的阳光打在深红色帘子上,映在地上一片暗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