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常实在弄不明白这突然的变化,心中乱做一团面糊,可这是要命的时刻:不奉王命,持兵符大将便可立斩抗命将领!眼看屈丐脸色黑了下来,昭常只得下令:“中军司马,勘合兵符。”中军司马从后帐捧来一个一般大小的铜匣打开,昭常捧出了里面的半尊青铜象符,与屈丐手中的半尊青铜象符一碰,只听“咣——”的一阵振音,一尊大象便浑然一体了。
“昭常将军听令!”
“末将在。”昭常憋得满脸通红,心中依然是一团面糊。
屈丐展开了一轴黄绢:“楚王诏命:昭常怯战不出,抗秦不力,着即革职,于军前戴罪立功!所部大军由屈丐统帅,大破秦军!”
昭常大喊起来:“屈丐!何有如此王命?坚守不出,可是楚王严命啊!”
屈丐冷笑:“莫非本将军不是王命?来人!将昭常押到新军大营看管!”
不知何时,帐外竟多了一队新军甲士,轰然一声,进来便将昭常押了出去。屈丐立即击鼓升帐,聚齐了两股大军的三十多位大将,又一次当众勘合了兵符宣读了楚王诏书,昭常大军的昭氏将领们虽然多有疑惑,却也不敢抗命,毕竟楚怀王即位后,王命反复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气恼抗命也没用,说不定过几日又变了回来,抗命非但有立时之危,过后也是军中笑柄,何苦来哉?
屈丐是有备而来,立即对全部二十三万大军进行了整编:新军八万为中军主力,老军步兵五万为左军,老军骑兵五万为右军;老军中最特殊一千辆战车,车上甲士与随车步卒合计五万编为前军;屈丐自领中军,景缺任副将兼领右军,步战名将同匄令左军,车战老将逢侯良领前军;一日整肃部伍,演练协同,两日后开战!
屈丐其所以没有立即进攻,是想等待屈原赶到之后再开战。毕竟,这是屈原呕心沥血冒着最大的风险谋划的一场大战,也许还是屈原握兵生涯中唯一的一次大战,尽管屈原交代的非常明确:抵达战场后若统编顺利,便立即开战,以防郢都随时生变!为此,屈原事先做了精心部署,派出五千精兵切断了郢都通往丹水的大小三条通道,凡是郢都派往丹水的快马特使,一律拘押,尽量给屈丐大军争取时间。凭经验与阅历判断,屈丐认为自己至少有五六日日的宽余,安陆到丹水是兼程三日的距离,屈原完全可以赶到。
但是,屈原却来迟了。回领地出粮耽搁了整整三日,风风火火赶到安陆留守大营,又恰恰逢春申君在焦急的等候,俩人争吵了一宿,终于是屈原的激情无畏甘做牺牲征服了春申君,次日黎明,俩人便马不停蹄的兼程北上了。第七日的黄昏时分,终于赶到了丹水谷地。
那一番景象真令人触目惊心!残阳之下,方圆二三十里的山塬上,到处都是层层叠叠的尸体,混杂着支离破碎的战车,鲜血淋漓的战马,丝缕飞扬的战旗!啄尸的鹰鹫正在成群成群的飞来,大片大片的黑老鸦聚满了山头枯树,无休无止的聒噪着,温热的血腥味儿随着萧瑟秋风弥漫了整个河谷,浓烈得使人要剧烈的呕吐!
“禀报大司马:我军战败了……”
“上天啊!”面色苍白的屈原大叫了一声,一口鲜血喷出,从马上倒栽下来!
悠悠醒来,屈原依稀看见了一圈火把,看见了火把士兵们的泪光,看见了浑身鲜血的一员大将正扶着自己……
“你?你是景缺?快,快说,死了多少人?屈丐将军呢?”
“大司马,新军将士兄弟们,全部战死了,屈丐老将军剖腹,殉国了……”
“啊——”屈原微弱的惊呼了一声,又一次昏了过去。
一片沉重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屈原睁开了眼睛,看见大片火把包围了过来,看见面色苍白的春申君与一个黑色战袍的大将走到了面前。
“秦国上将军司马错,参见大司马!”黑色战袍的大将恭敬的深深一拜。
屈原倏然清醒,竟神奇的霍然站了起来:“上将军,楚人有热血,楚国不会灭亡的!”
“噢呀屈兄,上将军是来商谈分尸了。”春申君在屈原耳边说了一句。
“大司马,”司马错肃然拱手道:“楚国新军人怀必死之心,战力之强,天下罕见,我秦军将士深为敬佩。此战我军伤亡六万,实为惨胜。司马错景仰大司马,敬佩楚国新军将士,愿与楚军合力,分开两军尸体,使英雄烈士各归故土。”
屈原默默的对司马错深深一躬,热泪不禁夺眶而出,大袖一甩,便转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