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丑,救我!”
一道凄厉的呼救声,带着最后的绝望与疯狂,在蝎岛上空猛然炸开,那是赵峥的声音。
在以本命法宝强行撞开孙门主的困阵之后,赵峥便将全身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哪怕丹田中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倾泻,经脉都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撑得寸寸欲裂,但他此时也已经顾不上什么元气大伤、境界倒退的后果了。
他现在只想活命,只要能逃出蝎岛,哪怕回去之后闭关个几十年他也认了。
“紫丫头,你个小畜生,该死啊!”赵峥一边狂掠一边在心中将紫灵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千遍万遍。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从一开始就踩进了紫灵布下的陷阱里。他和符长老自以为隐藏得极好的那些小动作,什么天衣无缝的里应外合,在紫灵眼中,恐怕就跟戏台上的木偶戏一样可笑。
更让赵峥肝胆俱裂的是,不仅紫灵在演戏,连平日里与紫灵貌合神离、三天两头在门中争吵不休的范长老和卓长老,居然也是在演戏。
那两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是紫灵的人,每一次与他的“密谈”、每一次对紫灵的“不满”、每一次若有若无的“暗示”,全都是精心编织的圈套。
如今老符已经葬身困阵中,下一个就轮到他赵峥了。
但赵峥现在已经没心思去想什么复仇了,什么侵吞妙音门,还有和极阴岛合作的事,这些念头在生死面前全都化作了灰烬。
他现在只想活着离开这里,至于以后的事,等活下来再说。为此,他已顾不上什么约定和体面,直接扯着嗓子喊出了那个名字。
“少岛主,还不出来救我!我若死了,你也会神魂受损,我们可是盟了血誓的!”
血誓,是修仙界中一种以自身精血或一缕神魂为抵押而立下的强力誓约。若是违约,将会招致心魔反噬、修为受损,甚至直接陨落,约束力远强于任何口头承诺。
承诺这种事,对于修行者而言因人而异。
有人将诺言看得比命还重,背信弃义会让道心蒙尘;有人却从不把这些虚的当回事,食言而肥面不改色。
赵峥虽然贪婪,但他也很清楚,像极阴岛这种以欺师灭祖为祖传手艺的魔修门派,承诺在他们眼里恐怕连一张手纸都不如。
所以他当初与乌丑结盟时多留了一个心眼,硬是拉着对方盟了血誓。如今事实证明,这个决定确实救了他一命。
“哼!别吵了,我听到了。”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紧接着一个面戴黑色罩巾、面容阴鸷如鹰的年轻修士从夜色中浮现而出。
在他的肩上扛着一柄形如船锚的法宝,通体煞白,裹挟着一股浓郁的血煞之气。
他,就是乌丑,极阴岛少岛主,也是极阴的亲孙子。
刚一现身,乌丑便二话不说,将那法宝朝着隐煞门孙门主的方向狠狠掷去,法宝破空发出呜呜的闷响,气势汹汹,“孙师叔,好久不见啊。”
孙门主见状却不惊反笑,脸上绽开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终于等到你了,乖侄儿。”
他的语气亲热得像是在招呼一个许久未见的晚辈,手中的动作却毫不含糊,四具傀儡同时转向,将矛头对准了这位新来的师侄。
另一边,李林正负手立于蝎岛上空最高的那片夜云之上,将下方这场乱战尽收眼底,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什么赵峥求救,什么乌丑现身,什么孙门主叔侄相认,这些他统统不感兴趣。
熟读剧情的他知道,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场呢。
按理来说,紫灵这一次的计划确实堪称精妙。放在乱星海这种尔虞我诈的地方,一个筑基后期的女修能在不依靠任何高阶修士的情况下布下这样一盘棋局,已经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手笔了。
先是以蝎岛为饵,将赵峥和符长老这两个投靠了极阴岛的客卿长老引入死地,借隐煞门和赤火老怪之手剪除,既名正言顺地肃清了内鬼,还不脏了自己的手。
其次,再以这两人为饵,钓出乌丑。
当年魁星岛上,紫灵可是亲眼看见乌丑从背后偷袭她的父亲,那件船锚型法宝贯穿父亲胸膛的画面她至今想起来都会从梦中惊醒。杀父之仇,不可不报。
最后,她与星宫大长老金魁暗中达成了合作。金魁要借此事打压极阴岛的势力,紫灵要借星宫的势来报仇雪恨,两人各取所需。
按照她最理想的剧本,甚至可以将极阴老祖本尊也拖下水来,一举剪除。
截至目前,一切似乎都在按照紫灵的计划推进。
符长老已经在傀儡阵中殒命,赵峥已是强弩之末。乌丑虽然来势汹汹,但在孙门主这个“师叔”面前毫无用处。
境界的碾压可是实打实的,同样都是极阴岛出身,彼此的功法路数都烂熟于心,谁高谁低自然一目了然。
乌丑再凶悍,也不过是结丹初期,在孙门主一身结丹后期的修为压制下,只得节节败退。
但前提是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没有意外发生。可这偏偏是修仙界,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唯独“一切顺利”这四个字最不可信。
紫灵的计划最大的漏洞,就是她低估了极阴老祖的狡猾与狠辣。
如果只是极阴老祖将一缕分魂附身在乌丑身上,以孙门主和赤火老怪两个结丹后期修士联手,对付一个只能发挥元婴期三四成实力的附身,胜算确实不小。
可她哪里能想到,那个被她以重金和父辈交情邀来的赤火老怪,居然从始至终就是极阴的人。
不过这种事对于早就知道剧情的李林来说就无所谓了,他知道极阴会来,也知道赤火会反水,甚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李林不打算提前阻止,他只是站在夜云之上,安静地等着真正的猎物入场。
以他对极阴老祖的了解,这个老魔头虽然修为已臻元婴期,但只要自己展露出真正的实力,极阴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撇下乌丑转身就跑。区区一个孙子,对他又算什么东西?
所以李林不打算立刻出手,他要布阵,在这座蝎岛之上,布下一座极阴踏进来就走不出去的困阵。
“极阴,希望你喜欢这份大礼。”
夜空之中,只见李林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指尖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纤细而明亮的金色符文。
这些符文并非用朱砂或符墨画就,而是以法力凝结而成——这便是他从将夜世界中学来的手段,再配合《通天箓》等手段。
以自身为笔,灵力为墨,天地为纸,凌空画符。
每一道符文成形之后便悄然隐入蝎岛的礁石与泥土之中,不留下任何痕迹。
从外面看去,蝎岛还是那座蝎岛,黑色的礁石,嶙峋的海崖,被海风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岩壁,一切都与之前别无二致。
但在这座岛屿的内部,一张无形的阵网正在缓缓收拢,阵法的脉络沿着地脉与岩层无声地蔓延,从海滩到腹地,从地面到天空,兜住了整座岛屿的每一个角落。
一座朦朦胧胧的大阵便在悄无声息之间成型,却没有任何一个修士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