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晚上。
香港中环某家酒店的高层观景台,两个外国人坐在最好的位置,这个位置甚至不对中国人开放。
他们俯瞰着窗外的夜景,高楼林立,灯火通明。
一个棕色头发的人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可惜啊,多好的机会,星海和中国的反应,太快了。”
另一个人端起酒抿了一口:“还好,本来就是试试,没得到也无所谓。”
棕色头发的人笑了一声:“对你们华纳来说当然无所谓。但是对VC来说,这笔损失可不小。”
华纳的人没接话:“你的人撤了?”
“嗯。舆论刚起来的时候,我们就和林小明断了联系。”
华纳的人摇了摇头:“林小明啊,他知道的太多了,希望他嘴可以硬点。”
“哦,罗根,你想多了。”
棕色头发的人放下酒杯,语气轻松:“如果他今晚能活下来,那或许可以。”
罗根眯起眼睛,没说话,他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棕色头发的人继续说::“一个小小的星海,你们需要这么担心?”
罗根终于开口了:“对方没那么简单。在中国已经是巨头,在美国今年搭上了民主党上层,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对付。”
他眯起眼睛,语气重了些:“一个能同时游走在两国高层、还能稳稳当当运营到现在的公司,你就该明白它的分量。”
VC的人不以为意,端起酒杯晃了晃:“这种人,迟早会被一方当成点心吃得干干净净。而且……”
“这也不至于让我们躲这么严实吧?就算我们公开参与,又如何?不过是正常的商业竞争罢了。”
“正常?”
“不正常吗?当年你们在欧洲扩张华纳威秀院线,跟现在有什么区别?不是一样借用了点政府力量而已。”
通过政府对外施压来扩张市场,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所以VC的人心里根本没当回事。
罗根没接话,只是摇摇头,他不想多解释。
一方面,华纳和星海的合作太多,这时候被发现他们是幕后推手之一,影响了生意才是真麻烦。
另一方面,他心里一直悬着个疑问,星海和狮门是不是结盟了。
从今年下半年开始,华纳的亚洲发行部门就注意到,在东南亚电影市场,狮门的人总是和星海的人在一起。
起初他没太在意,狮门本来就有发行东南亚录像带的业务,碰上也正常。
可次数多了,就有点不对劲了。
真正让他起疑的,是《大唐》在欧洲发行那段时间。
华纳负责欧洲的同事传回消息,说狮门的发行团队里,出现了亚洲面孔。
欧洲电影圈里亚洲面孔不多见,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让人查了查,发现那些人似乎也是星海的。
这就不是碰巧能解释的了。
他们开始认真琢磨这两家的关系。
这两家在好莱坞分量可不轻,单论电影业务,星海和狮门,今年妥妥六大之下的第一第二。
狮门早年专攻小众惊悚片发行,后来收购米高梅,业务多元化了,基本放弃了惊悚片赛道。
星海现在恰恰是以惊悚片为主,目前两家在电影类型上完全没有竞争。
而且,两家除了北美本土发行外,狮门有欧洲发行渠道,星海有亚洲发行渠道,简直是完美的盟友。
所以当星海想要拿下香港电影北美碟片发行权的时候,华纳就动了试探的心思。
这块业务,除了韦恩斯坦,就数狮门做得最大。
他们私下说服韦恩斯坦先不要提价,想看看狮门会不会跟星海争。
结果狮门直接放弃了,甚至没有再出价后,韦恩斯坦才继续出价竞争。
这让他们更加怀疑这两家是否已经开始深度合作。
于是,他们起了动一动星海在亚洲发行业务的心思,甚至包括院线业务。
他们知道星海能快速搭建亚洲的发行业务,靠的就是自身庞大的院线网络交易而来。
只要星海的海外发行受挫,他们在海外市场上就只能处处受制于华纳。
到那时候,大量利益被蚕食,星海就会像其他中小型公司一样,最终被华纳吞并。
只是光靠华纳自己肯定不行,无论从自身亚洲实力还是合作伙伴关系来说,都不合适。
是他们拉上了VC这家澳大利亚院线公司。
虽然两者在亚洲算是竞争关系,但华纳在海外的院线业务主体是华纳威秀,背后站着华纳和澳洲资本威秀娱乐,而VC正是威秀的子公司。
但即便拉上了VC,还是很难对星海动手,对方财务健康,想从资本层面出发几乎不可能。
于是VC背后的澳洲资本动用了关系,他们和英国那边联系很深,很快找到了这几年一直在插手香港事务的赫德家族。
那家人从来没真正放弃过香港,而恰好老赫德的大儿子需要一份拿得出手的政治成绩。
于是三方一拍即合,最终促成了这件事。
就在罗根沉默的时候,对方的手机响了。
托德接通,听了几句后,他说道:“OK。”
罗根看向他。
“林小明再也没机会暴露我们了。”
另一边
香港某处偏僻的小渔村,林小明背着一个包,身边跟着助理和三个保镖,保镖手里提着箱子,一行人沿着岸边快步走。
他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但他不得不跑。
当了这个出头鸟,又知道那么多内幕,他知道自己几乎不可能免掉牢狱之灾。
下午就听说有官员被带走了,消息传得很快,还好助理提前准备了安全屋,否则他怀疑自己下午也会被带走。
他身边没有妻子孩子,他和他们的关系并不好。
他有家暴的习惯,儿子为此曾经还公开说过担心母亲自杀。
所以现在跑,只带自己。
岸边停着一艘小艇,上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助理快走两步上前,压低声音:“这是阿福、阿浪,都有渡海经验。”
“就你们?等你们半天了知道吗。”说话的人在月光下隐约可见身上布满纹身。
另一个,叼着烟,坐在船上的边缘,二郎腿翘着。
林小明眉头皱起来,看向心腹助理。
助理凑过来:“时间太急了,只有他们敢接。”
林小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确实急。
不过他倒不是怕这两个人,只是讨厌他们的态度,道上的小混混,什么时候也敢在他面前抖起来了。
他看了身后的保镖一眼。三个保镖往前站了一步,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半截,枪柄若隐若现。
纹身那个人的脸色变了一下,把二郎腿放下了。
叼烟那个把烟掐了,烟头扔进海里,规规矩矩站好。
林小明转过身,看着助理:“我走了,这边的事,靠你了。”
“好的,老板。”助理低着头,声音很轻。
船缓慢离开岸边,刚驶出几十米,一道白光从背后闪过。
林小明回过头,身后依旧是一片漆黑的岸线。
白光?
他觉得那道光很熟悉。
照相机!
他最近天天接受采访,对闪光灯的感觉很熟悉。
他眯起眼望向岸边,隐约看见心腹助理站在原处,双手举在胸前,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他在拍我?
裤子里的手机震动,他拿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心腹助理。
他接通,对面声音很轻:“老板。”
“你刚刚在干什么?刚刚是不是在拍我!”林小明瞬间吐出问题,语气有些不善。
心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调说:“老板,VC的托德先生让我告诉你,希望你能永远保守秘密。”
林小明握紧了手机:“我当然会!所以你什么意思?”
对方顿了一下:“顺便,星海集团的人也托我告诉你,出头鸟是会被吃掉的。”
“星海集团?星海的人!他们让你干嘛?你做了什么!喂!喂!”林小明对着手机喊了几声,对方却已经挂断了电话。
一分钟不到,爆炸声响起。
岸上,助理一只手提着摄像机,这机器是他提前放在这里的,现在觉得有点沉,毕竟自带高强度闪光灯,改装过的。
另一只手拨出一个号码,等了几秒,接通了。
“托德先生,如您所愿,林小明再也没机会暴露他所知道的秘密了。”
挂断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照片拍好了,人也死了。”
两通电话打完,他带着相机回到车上,把相机放在了副驾上。
疲惫、害怕、紧张、兴奋,几种感觉搅在一起。
他今晚杀了人。
而且不是一个人。
那两个开船的,是他专门找的附近的人渣,死了没人会问,林小明是几方都希望他死的人,至于那三个保镖,只能说算他们倒霉。
可惜的是,他知道那两个箱子里全是现金,就这么白白没了。
但现在他不在乎了,他会得到更多。
车子驶出渔村,往市区开。他一边开车,一边把这两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为林小明感到可悲,冲锋陷阵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就在林小明以为大事可成的时候,VC那边已经做好了弄死他的准备。
而他还在幻想,幻想拿到星海在香港的院线和资产。
至于星海,是今早联系上他的。对方要他做的事,和VC没什么两样.
不,甚至更残酷。
VC只要林小明死,星海不仅要人死,还要吞掉他的公司。
他看了一眼副驾上的相机。寰宇是上市公司,今天股价已经暴跌了,后面几天不会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