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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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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社会不流行反水,那会让整个家族都臭掉的,没有敢接着合作,所以大家在选主上就格外慎重,顾夏心中的担心也去了不少。

董氏听她夸赞,心中便涌出欢喜来,柔声道:“嫔主子喜欢,便是嫔妾的造化。”

身后的王佳氏唯唯诺诺的跟着,显不出什么来,顾夏也不急,日久才能见人心,她还得好生观察着。

海宁在外头敲了敲门框,顾夏听到,便扬声道:“进来。”

先是给几个主子打千,海宁才神色郑重道:“长华小阿哥病危,万岁爷让您去瞧瞧。”

顾夏神色大变,养在她跟前得时候,长华是一个非常活泼健康的小孩,这才给过去两天的功夫,便病危了么?

董氏神情也是一紧,皇上的话可真有意思,去瞧瞧,而不是去抱回来,将熙嫔撇的干干净净。

看来熙嫔的受宠程度,比她想象中还要多一点。

“你们就先回去吧,本宫要去延禧宫了。”

到底养了一场,顾夏做不到视而不见,当即就起身要去,沈嬷嬷便撩帘子进来,满脸凝重:“小阿哥殁了,皇上说您不必再去。”

顾夏:……

长华那孩子,竟没有保住。

“可查出是为什么?”

她不信,康熙看着孩子早夭,会无动于衷。他甚至还来不及办满月酒,眼睛也还没有发育好,来不及看看这个世界。

死死的咬着唇,顾夏心中难受极了,挥挥手,董氏、王佳氏就知机的告退,留下她一人在室内,看着侧间中的布老虎,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如雨般落下。

她大约是没有孩子缘的,甚至偏激的想,她是不是有些克子,这才使得亲子、养子,没有一个能站住的。

触景伤情,这侧间是长华的住处,到处都充满着他的气息,想着就让人难过不已。

“好妹妹,快别伤心了,我听到消息,就知道你受不住,赶紧来看。”钮妃挺着肚子,弯腰尚有些艰难,爱抚的替她顺着气。

顾夏抹了一把泪,茫然的望着她,哭诉:“那孩子健康的跟小牛犊似的,也怪我狠心,偏送他回虎穴狼巢,这才让他早夭,都是我的错。”

幽幽一声叹息,钮妃将她揽到怀里,轻轻的安抚:“别这么说,那是他的亲额娘,也是他的命数。”

“你救得他一时,救不得他一世。”

扑进香软的怀抱中,顾夏想要嚎啕大哭,却又顾及着姐姐怀有身孕,怕惊了她,只得咬着唇,大口大口的抽气,眼泪珠子拼命的往下落。

没一会儿就沁湿一条手帕。

钮妃心中怜惜大起,就这样抱着她,直到腰板有些僵硬,还没有提醒,顾夏就自己立起来,哑着嗓道:“您如今身子重,陪我许久累了吧,我陪你走走。”

钮妃点头,刚走到廊下,顾夏想着她带长华在这晒太阳,又有些忍不住,眼泪决堤。

“莫哭……”匆匆赶来的康熙,看她哭的鼻头红红的,眼眶红肿,就赶紧上前哄她。

她心肠软,他就知道她听不得这消息,赶来安慰。

“给皇上请安……”

“钮妃也在啊,起吧,你身子重,不必多礼。”

钮妃见康熙来了,神情有些落寞,看来她不需要自己陪了,有皇上陪着,哪里还能想到她呢。

这就告辞离去,却不知顾夏将她的神情看了个正着,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怀着孕,最是需要温馨陪伴的时候,康熙却只顾着新欢。

纵然这个新欢是她,可等她有孕,在产床上生死徘徊之际,康熙陪伴的是不是另一个新欢。

垂下眼睑,顾夏抿唇,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康熙。

这些事情纠缠在一起,让她心中烦躁突生,偏偏又在别人跟前发作不得,不由得憋闷非常,刚刚止住的眼泪,再一次喷涌而出。

“别哭,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康熙手足无措的拥着她,她的眼泪实在太多了,像是要流到他心里去,让他的心田也带上几分苦涩。

他的孩子大多夭折,十不存一,悲伤着悲伤着,他就将那些软弱悲伤给藏起来,不想让别人看到,可这会儿,听着她悲痛的哭声,那些掩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情感,也被勾勒出来。

顾夏微怔,脸颊上有一滴泪,凉凉的砸在脸上,显然不是属于她的。

略带着震惊抬眸,正对上一双血丝密布,通红的双眸,明明是有些可怖的,偏偏透出几分可怜来。

两人抱在一处,怔忡许久,谁也没有说话。

当悲伤太过的时候,语言反而不能形容其一二。

顾夏的心中非常复杂,她从穿越之后,心情就一直紧绷着,她害怕活不过一集,她也害怕被人发现,一把火烧死她,也没处说理去。

她更怕保不住自己的所有,让原主和原主的族人陷入危险的境地中去。

她喜欢康熙这个热情的小狼狗,纵然不属于她,可她贪欢,总想多享受几番。

她也想前夫,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那么多年的感情,并不能因为一场悲哀就会完全消散不见。

这些感情在胸腔中激荡徘徊,从不曾有发泄的口子,憋的她就要发疯,借着长华的事,胡闹一通,胸中反而平静许多。

一回神,已是午膳时分,康熙的龙袍被她揉的皱巴巴的,顾夏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拉着他进了内室,温柔的脱掉外袍,顾夏嗓子哑的快要失声,只得用口型道:“陪我睡一会儿,不想用膳。”

康熙哪里有不允的道理,她哭这么久,定然是累了。

两人躺在榻上,枕着软枕,半晌都无法睡去,顾夏扭头,看着他完美的侧颜,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伸出手摸了摸那温热的肌肤,心中才安定下来,什么事都比不得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

康熙扭头,将她揽到怀里轻叹:“会好的,都会好的,你一定能给朕生一个健康的孩子,他会无忧无虑的长大,健健康康的,如此便好。”

什么聪明伶俐、玉雪可爱,他都不求了。

顾夏点头。

下午起来,康熙已经走了,顾夏在侧间给长华设了一个小佛堂祭祀他,也算是缅怀他在天之灵。

马上就要到皇后的预产期了,也不知道她这一胎如何。

皇后,预产期。

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顾夏的心中就是一震,不会的,下头的孩子怎么也威胁不到皇后嫡子头上去,她犯不着这样。

可若是为着嫡长子的名头呢?

顾夏心中一个哆嗦,那么小的孩子,又是怎么下的去手。

说什么突发疾病,无药可医这才去了,她是不信的。长华养的那么好,跟铁疙瘩一样,再说没有什么幼儿疾病,能这么快毫无征兆就去了。

在没有绝对实力保护自己之前,顾夏想,她还是不要生孩子的好,太恐怖了,小孩子经不得一点风吹草动,像长华这么大的小孩,甚至连药都不能喂,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的衰弱,何其可悲。

还不等众人从长华的事件中醒神,坤宁宫的皇后便发动了。

这一次是太皇太后、皇太后、皇上三大巨头亲自坐镇,这个孩子的意义非凡,只有嫡子才能稳固飘摇的人心,才能稳固这五零四散的大清江山。

就连有孕的钮妃,也得老老实实的坐在太师椅上,在坤宁宫的大殿中,等待着皇后生产。

顾夏坐在她边上,时刻的关注着钮妃的情况,一会儿递个甜汤,一会儿递个点心的,生怕她饿着。

后头是熙熙攘攘的庶妃,十来个排成两队,立在月光中候着。

皇后半夜发动,这会儿已经是三更时分,可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三大巨头的神色越发冷凝。

太医上前寻求对策,顾夏听到康熙冷酷的声音:“孩子必须安然无恙。”

她的心便随着这月色渐渐变凉,也越发的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么的可笑,什么情爱,都比不上这万里江山。

作为一个帝王,这样才是对的。

当天边升起一抹鱼肚白,终于听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御医蜂拥而至,片刻后又蜂拥而出,脸上挂着愉悦的笑意:“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平安诞下嫡子,母子均安。”

康熙朗笑出声,大手一挥,阔气道:“所有人都月例翻倍,这是一件举国同庆的好事。”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对视一眼,俱都笑起来,太皇太后柔声道:“皇帝高兴,哀家也高兴,我大清有后,合该共赏。”

她们这些等候的小嫔妃,就被奴才们带领着,回了宫殿,钮妃和她一道来了景仁宫,两人相对而坐,钮妃挥手让奴才们出去。

“原先我猜着,这事是皇后做下的,那么这一次生产,小阿哥定是安然无虞,她说不得要寻了藉口,活不过当日,如今……”

顾夏并不记得详细的历史情况,闻言也皱起眉头,不解道:“难道是因为嫡子需要一个完美的皇额娘,来确保自己的地位。”

“那估计就是了,这一次按不下她,以后你莫要冲撞与她,碰上她发难,尽管躲开便是,惹不起,便要学会躲,学会忍。”

钮妃蹙着细细的眉尖,一直都不见松开,皇后做出这么多恶事,仍然能平安,那么以后她的处境就危险了。

在这一刻,她才更深刻的理解,皇后两个字,到底代表着怎么深刻的意义。

皇后与国运相连,她一个妃子,打从开始便输了,就是因着有一个鳌拜义父,她便一步错步步错。

抚摸着高挺的肚腹,钮妃又忍不住一声叹息。

皇后若是冲着她发难,她不怕,她怕的是,等她生产的时候,可没有三巨头亲自坐镇,还拘束着下头的嫔妃,放在眼底下看护着,生怕出个万一。

皇后的权柄,经过这一次,会更加的稳当扩大,想要对她做些什么太简单了。

无论是在她生产坐月子期间,对着孩子出手,对着熙嫔出手,都是她力有不逮的时候,她该怎么安排,事先定然要想好了。

“我先回去了,你好生休息休息。”钮妃叹了一口气起身。

顾夏点头,知道她也累了,亲自送她回承乾宫之后,洗漱过就躺下睡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有点多,让她目不暇接的,心中的想法变了又变,可有一条是不能否认的,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能不惧暴风雨的来袭。

只是她的人生路,到底该怎么走,就要好生的策划。

等她一觉睡醒,已是黄昏初至,金黄色的夕阳拉的长长的,透过窗格,留下斑斓的影子。

天边有火红的彩霞,绚丽灿烂,轰轰烈烈的燃烧着。

顾夏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心中郁气尽消,不管前路如何艰难,接下来的日子,还是要一天一天的过。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扒拉自己的小金库,给坤宁宫送洗三礼,还有满月酒的礼,都得提前备下。

她之前已经收拾好了,可看着三巨头这么紧张,还是得再加三成礼,她可怜的小金库。

百岁金锁、金银花生锞子、金项圈、金手镯、金脚镯,这样一套打下来,就用了二三十两的金子,这是最基础的物件。

看着小金库,顾夏心疼的直抽气。

“还是得有收入才成,这般坐吃山空,没多久就撑不住。”顾夏暗自寻思,她之前得主意,要昨日实现才成。

沈嬷嬷立在一旁,不时的给她出主意,还有注意事项。

幸好可以拿别人送的礼物到制造局融了,再打新物件。

将这些事准备妥当,天已经黑了,顾夏刚睡了一天,有些睡不着,便点着灯,坐在书桌前看书。

今儿康熙定是不会来的,她心中平静无波,倒能安稳的看下去这些晦涩难懂的文字。

海宁立在她后头,替她锤着肩。

夜已经深了,有些凉,顾夏打了个哈欠,便歪在床榻上,柔声道:“接着上次的念吧。”

海宁已经熟门熟路了,抽出书籍,打开便要读,只当时便怔在原地,这是——避火图,脸红红的放回去,又拿了旁边的《玉支玑》来念。

他还特意去寻说书先生,学着怎么读这些话本更生动一些,很下了一些功夫。

在他抑扬顿挫的清朗嗓音中,顾夏陷入沉睡。

一夜无话,待第二日一大早,顾夏便精神奕奕起来,跑到小厨房中,说什么也要整治出一桌菜,好生养着她的钮妃姐姐。

上一次说要做的酥骨鱼没来得及做,今儿正好一并做了,这东西费工夫,要半天来等,索性最先做这个,又做了红烧鸡翅中,现在的翅中不像是后世那样,去了就能买到,嫔妃的份例里头,一个月顶多也就三只鸡,想要凑齐一盘翅中相当艰难,还是去酒楼买的。

当日的宾客,便惊讶的发现,没有一个人能吃到心爱的翅中。

顾夏这么想着,心中便有些愉悦,美滋滋的翻炒着,下手如飞。

“去请姐姐过来用膳,眼瞧着就要好了。”

扬声冲着外头吩咐一声,顾夏又飞快的挥舞着铲子。

“什么?”

一抬眸,就见康熙长身玉立,立在小厨房门口,探头往里头看。

小厨房有些矮,这门自然也矮,不似正殿宽广高大,他立在那,瞧着就有些委屈。

“皇上,您来了。”顾夏有些可惜,好不容易有兴致下厨一回,偏遇上皇上,他若是不走,如何好去叫钮妃姐姐来。

这大猪蹄子一点眼色都没有,这一看就是甜口的菜,又浓油赤酱的,不符合他的养生之道。

康熙反而弓着腰进了小厨房,兴致勃勃的看着她翻炒,问道:“可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

顾夏左右看了看,香葱还在案板上,没有用器物装起,便轻声道:“香葱装好放着,我出锅的时候要撒上。”

她很多烹饪手法都跟现在的人不同,是她前世学会的。

说起来也好笑,跟前夫结婚那么多年,只要他在家的日子,她从未碰过家务,谁知道最后的结果,竟是死生不复相见。

康熙应下,左右看了看,有些没辙。

“用什么盛?”

“先洗手吧,随便拿一个小碗就成,反正又不是装着吃的。”

“这个么?”

“也成。”

锅中的汤汁渐渐浓稠,红烧的香味在厨房中弥漫,顾夏吸了吸口水,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尝一口了。

她的手艺,实在说不上好,可她有绿雾啊,这味道便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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