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道人的声音幽幽。
但是当他话音落下来的时候。
偌大的道殿之内,那一众耄耋老道,生是像吃了什么十全大补丸,凭空得了百年寿一般。
不仅只是浑浊的眼眸放亮。
连带着面色都变得红润了起来。
“没错!”
“三长老说的没错!应不好的就不去应!咱们在输赢之外着手!”
“一座太阴幽泉足够了!”
“他得是有多大的杀性,一座太阴幽泉都还不知足?”
“莫说南疆诸教的魔修们,便是先天魔教的同门,乃至是他们的掌教道主,会坐视柳洞清掌握两座太阴幽泉?”
“何其贪婪!”
“只如此还不够周全。”
“你我当去信宗门,请出各家掌教,请出各家太上!”
“他守尘道主还做不到一手遮天无敌于世呢!”
“诸教道主一齐施压,便是他真的有什么别样的心思,也该颁一道法旨,教柳洞清折返回阳世了!”
“没错!就这么做!”
“你我即刻去信,如此阴阳两界一起动起来,可保此事周全无虞也!”
一众耄耋老道这般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眼见得心情越发激动。
不多时,他们就坐不住了。
纷纷站起身来,朝着那中年道人相继告辞。
只一会儿的功夫。
偌大的道殿内。
中年道人的面前,便只剩下了一个苍老的道人。
若仔细回忆起来。
这位耄耋老道趺坐在原地,竟很长时间都没有言语过,不曾在刚刚群情激奋的讨论里面说出哪怕一句话来。
但是,此刻的中年道人,却展现出了远比刚刚面对诸位耄耋老道时更郑重其事的态度。
他凝视着眼前的人,继而缓缓开口道。
“老师兄的事情……贫道很抱歉……”
然而不等中年道人说完。
这显然也同样是大成仙教出身,是此前那位耄耋老道师弟的老道人,便轻轻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中年道人的话。
“没什么值得抱歉的。”
“昔日三长老定下计策来的时候,吾等都在这道殿之内,是我们共同认可,是师兄他自己主动同意的。”
“实则即便是没有这番谋划,师兄他离着殒亡也只最后半步路了,怕是难熬过今冬。”
“死亡已是他注定的宿命。”
“落得今日的下场,无非是你我都算错了一步,使得我师兄一辈子的声名,成了他人的垫脚石而已。”
“若他还活着,这一点,不啻于酷刑。”
“可人死如灯灭,生前名到底如何,说来也……不重要了。”
闻言。
中年道人原本略显得凝重的眉宇稍稍缓解了些许。
“那师兄你特地留下来,不知还有什么事情,要指教贫道?”
另一边,老道人微微摇头。
“不敢说指教,但确实是有另外一桩事情——”
“就是此前的时候,三长老曾经提及过的,汝……圣族,与我玄门合流的事情。”
此言一出。
那中年道人先是本能地展露出了一抹大喜过望的表情。
可紧接着,他半是困惑,半是感慨地开口道。
“此事我一力奔走许久时间,师兄,或者说是贵教如有这方面的想法,贫道是愿意举双手赞成的。”
“只是说来感慨。”
“我自己明白,在这样的情形下,圣族与玄门合流是大势所趋,可却从未曾想到过,这一步来的这样快。”
“而且率先做出这一步的,竟然是玄门之中,传承着混元古法的大成仙教!”
闻言,老道人自己都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来。
“没有什么事情是想不到的。”
“传承混元古法本质上不是什么好名声,不过是一群人食古不化而已,玄门的古法比不过今法,是既定的事实!”
“哪怕我大成仙教,已经有历代先贤,在古法原本的基础上,尽可能的推陈出新,贴近今法了,可终究难改本色。”
“年轻的时候,老夫便曾经翻阅过教中的古史,最后得出了一个很是可笑,但是又很是无奈的结论——”
“凡悠悠古史能有记载的,今法开辟以来的道争时代里,我大成仙教最终证道飞仙,所出的天尊祖师,在数量上,于偌大中州诸教里,只比紫灵府多一些而已!”
“甚至,伴随着时间流逝。”
“我们两教能有天骄妖孽席卷一个时代,出现天尊的几率,竟然在无限的趋同。”
“而当金王孙为紫灵府将传承法统跃迁,从三元生息衍生到阴阳四象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从那一天起,中州诸教,真正垫底的,是我大成仙教了!”
“这是万古以降的光阴尺度上,真正的大势。”
“再有近日的事情,跟逆伐上境的柳玄阳一齐留名古史的,是我的师兄,是大成仙教。”
“这其中折损去的,不仅只是我师兄的生前名。”
“还有大成仙教的声名!”
“而对于一方圣地大教而言,声名,就是运数!”
“杀劫至于今日的局面,东土、中州、西域诸教就是没打过人家魔门诸教。”
“刚刚三长老你也说了,许是几位道友们都没听到心里去。”
“这是输赢之外的招式。”
“想办法教柳玄阳折返回阳世去晋升修为境界,不过是拖延而已,不过是在饮鸩止渴。”
“他是走了又不是死了。”
“杀劫的烈度不断高涨,就像是从炼气、筑基一境的攻杀,不断攀升到金丹一境一样。”
“总有一天,这席卷阴阳两界,五域群山的血与火,要烧到元婴道主的领域中去。”
“彼时,人家以逸待劳,今日你我的拖延,都是他日后的从容与余裕!”
“而当他再入场的时候,那留名古史的逆伐上境的故事,便是他迟早要与我大成仙教清算的因果!”
“如今正道玄门处于弱势,吾宗气运有失,生死恩怨因果又已经既定。”
“这便是当今这一道争时代的光阴尺度上,吾宗所处的大势。”
“看长久,看眼前,吾宗怎么看都已经是一副危在旦夕的样子。”
“刚刚三长老有一句话,老夫不是完全认同。”
“不知道该怎么去应的棋就不要胡乱去应。”
“小事情可以这样做。”
“但是毁派灭门的大事上,却又不尽然。”
“古往今来多少圣地大教,太清仙教,一炁玄宗,举宅飞升法,地仙派,他们的末代修士们,明明已经十分清楚的感应到了宗门所存在的内外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