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中年道人所掌握的四象万妖,乃至那四座血池也都悉数封禁的刹那。
意味着柳洞清距离《玄华道旨》的成法,已然是万事俱备,只欠缺了真正实修,真正以妖族血脉本源菁华之力,献祭神通功果的过程。
而同样的。
第三座太阴幽泉的灵光冲霄而起的刹那。
也意味着这偌大的天宇,整片血战的战场上,生与死的力量,已经足够浓烈。
在新的太阴幽泉都足够因此而催动着诞生的时候。
也意味着旧有的那一座太阴幽泉,即将彻底脱出蕴养的过程,真正显照于世!
意味着他宝炉之中阳世界域,真正功行三千圆满,彻底大成的最后拼图,就已经近在眼前!
终于!
终于到了这一步!
这一刻。
满怀着极致复杂的情绪。
当柳洞清猛地折转身形,望向此前第二座太阴幽泉那冲霄而起的明光的刹那。
一瞬间。
他的目光竟像是某种无上杀伐之术,蕴含着某种无形无相的声威一般。
当柳洞清隔空看去的瞬间。
在他凌空悬立之处,与第二座太阴幽泉的光柱之间。
凡所在这一片空域之中捉对厮杀的修士,不拘正邪,都在刹那间猛地抽离开来身形。
仿佛仅仅只是遮挡柳洞清的片刻视线,都是什么天大的罪过一样。
终于。
在柳洞清逆伐上境,做得大好事情,又以类似的手段,接连从吴殊同一路最终杀到天象道三长老的时候。
在这他明明即将攫取金丹一境最后的资粮,短暂离开阴世的最后关头。
他终于获得了和己身的道法底蕴,和己身的炽盛威仪所相匹配的,源自于这场杀劫之中诸修的敬畏!
他终于,将五域群山诸教的金丹真人们,杀到了胆寒!
而也正在这一刻。
柳洞清那一身煞气,还有眉宇间仿佛晕散不去的杀念,都在缓缓地收敛,缓缓地烟消云散去。
在声威真正抬升到最高处的这一刻。
柳洞清的心境,也彻底趋于了极致的平和。
他在诸修为其让开的一片堪称净土的空域之中,缓缓地朝着第二座太阴幽泉贯穿天地的幽光光柱横渡而去。
‘马上就要显照于世了!’
这并非是柳洞清没来由的预感。
而是在他的凝视之下。
柳洞清已经明晰的感应到了。
那山岩的裂隙之中,除却仍旧在被天地所蕴养的母泉之外,数十道子泉已经相继诞生于世,并且疯狂的汲取着地气,化作一道道酝酿着黄泉水的地下暗河。
朝着最终的忘川河道汇聚而去。
甚至。
正是因为泰一图和十二元辰骨剑的存在,白骨冥死剑道的掌握。
柳洞清甚至都能够敏锐的感觉到,因为黄泉水位的上涨,整个偌大的阴世之中,愈发浓烈的冥死气焰,越发强烈的污浊意蕴的销蚀。
而当最后一道子泉,也就此化作一道地下暗河的瞬间。
嗡——
灵光的震颤嗡鸣之中。
那原本贯连天地的光柱猛然间朝着山岩裂隙之中收束而去。
然后。
唰——
破空声陡然响起的刹那间。
第二座太阴幽泉便已然旋即就此现世,并且在第一瞬间,便被柳洞清陡然间宣泄而出的法力神华所笼罩!
他也就此,将自己金丹一境的功行圆满,笼罩在了手中!
柳洞清曾经预想过千百次。
自己真正将太阴幽泉掌握在手中的这一刻,会有什么样的情绪诞生,会有何等样的心境阐发。
但是。
当柳洞清真正做到的这一刻。
真正翻手取出山河珠,将太阴幽泉封禁的这一刻。
柳洞清的心神之中,有的只是某种极致的平静、淡然与坦然。
那是一份,他心知自己到底付出了怎样的辛劳,方才一步步杀到今日这般境地的,对于己身所攫取底蕴的,理所应当的情绪!
紧接着,下一刻。
柳洞清便托举着掌心之中的这一枚满蕴着幽光的山河珠,朝着第三座太阴幽泉的光柱显照于世的方向探看而去。
而正就在这柳洞清望去的那一刹那间。
原本便已经几乎倾尽全力,在这场杀劫之中奋力厮杀的魔门诸教,从不相上下的太元仙宗和南华道宗,再到因客居而唯恐失却颜面的寒蟾神宫与地师一脉。
包括同样因为黄泉水而手段愈发诡谲的祭咒元宗。
甚至算上哪怕底蕴差了些却仍旧以一念并演数道无上杀伐术而著称的豢灵仙教。
一位位金丹真人,俱都在柳洞清目光的注视之下,彻底杀红了眼!
一时间。
连带着小半的战场天宇,都因为过分繁盛的血腥气的弥散,生生将浓烈的幽雾,给晕染成了沉暗的红色。
而也正是在这样炽盛的血腥厮杀之下。
嗡——嗡——
因为生死之力的过快晕散,而在被加速蕴养过程的太阴幽泉,甚至在这一刻,不断地迸发出灵性层面的震颤嗡鸣。
山岩裂隙之下。
柳洞清明显的感应到了一座座子泉正在相继诞生,相继裹挟着丰沛的太阴地气,化作黄泉暗河。
嗡——嗡——嗡——
震颤嗡鸣之声因此而不绝于耳。
起初之时。
柳洞清感应着这些越发密集的震颤嗡鸣之声,只当是纯粹源自于光柱的灵性,纯粹是源自于炽盛的杀劫之中,陡然激增的生死气象的缘故。
可是。
当那震颤嗡鸣之声,不断的因此而撼动阴世的天地,不断地感召着忘川黄泉的冥死气象的时候。
某一刻。
震颤嗡鸣的根源,忽然间就此模糊开来!
它不再指向整根光柱。
而是在那一刻,指向偌大阴世,似是无处不在的忘川黄泉的冥死气象!
嗡——
当又一道感应起来甚是轻微的震颤嗡鸣声响彻的时候。
它明明和前面的那一道道声音一样的轻微。
可是忽地。
在这一道声音之下,柳洞清的心神猛地一悸,连带着绛宫心室的跃动,都像是因此而有了一刹的停顿。
那极致轻微的震颤嗡鸣,忽然间,带给了柳洞清以一种席卷了整个阴世疆界,恍如洪钟大吕一般的无形震撼!
甚至正是因为这一声震撼的爆发。
无端的,柳洞清竟然猛地生发出了一种如坠冰窖也似的莫名恐惧。
这种极端的情绪,还未曾彻底发散开来,便被柳洞清轻而易举的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