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半成品的画一起回家后,俞想将他放在画架上,和画中的人大眼瞪小眼。
就这样瞪了有半小时,俞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了,他妥协了,他画的是宫修筠。
俞想无悲无喜地提笔,继续画了下去。
画展开始前一周,俞想将画寄到了佟亦昆的手中,只不过不是那副《波塞冬》,而是另一幅画。
收到画后,佟亦昆第一时间给俞想打来了电话。
俞想甚至有点怕接到他的电话,但还是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小想。”佟亦昆刻意压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让俞想有些紧张。
“是我,画收到了?”
佟亦昆说:“收到了,我很喜欢。但我想问原来那副画呢?”
俞想吞了下口,他还是决定和佟亦昆说实话,他说:“那副画我有了一些新的创作思路,不完全是基于你创作的,所以可能没法再交给你了。”
“没关系的,”佟亦昆非常善解人意,“我理解的。”
“你理解就好。”俞想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佟亦昆突兀地问:“所以你画的是他对吗?”
“谁?”话音未落,俞想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果然,佟亦昆说:“你知的。”
“我还有点事,我先挂了。”俞想慌中也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此刻,他的面前是已经完成的油画《波塞冬》,但他在此前的作品上进行了大刀阔斧的修改。
原本的海面上只是风浪乍起,现在却变成了一片惊涛骇浪,天空中黑云密布,海浪裹挟着闪电腾空而起,又重重落下。远处的座头鲸看上去都如同海上的一叶扁舟般渺小。
只有高举着三叉戟的波塞冬高高地站在战车上,但波塞冬的神情也在俞想的微调之下变动了。
原先的波塞冬像是一击引发波涛翻涌。但现在,他则变成了正在以一己之力对抗大自然。
这样的改动之下,画面的主旨就变了。从单纯地表现希腊神话,变为对人力战胜自然改造自然的称颂。
“就这样了。”俞想将绒布往画上一蒙。他在画画上面还是很自恋的,往往完成一幅画都欣赏很久,但现在这幅画他甚至不想多看一眼,满心都是抗拒。
又是一个多月紧张的准备,俞想的个人画展终于进入了倒计时。
这是俞想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个人画展,更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在海外进行的个人画展。
大概是见他太过紧张,左伊带着几个朋友把他叫出来喝酒。
“想,你的神经太紧绷了,你需放松。”
“我紧张吗?”俞想机械性地灌了一口酒,“我不紧张。”
“哇哦!”左伊的一个朋友发出一声惊呼,“他刚喝了一shot的野格哎!”
俞想这才反应上来自己喝了一杯以难喝著称的草药酒,他连忙用清漱口。
“你看,我就说你压力太大了。你和我爷爷真的是一类人,怪不得他那么喜欢你。”
“尤金先生?”
左伊说:“是,他近几年身体不好,却不听医生的话好好休息,还是一直拼命工作,这样下去我很担心他的健康。”
“尤金先生最近好像是感冒了。”
“他这个年纪了,什么病都尤其当心,可他偏偏不注意。”左伊担心自己祖父的样子和普通人家的孙女并没有什么区别。
越是画展临近,需俞想做的事就越少。左伊连着几天带他出去玩,很好地缓解了他的焦虑情绪。
顶级画廊签约艺术家的画展,在展出最初几天是不对公众开放的,只有业内人士和社会地位够高的,“圈子”里的人,才有资格收到请柬。
画展开始前,尤金给了俞想三张请柬,让他邀请他的亲朋好友。
俞想想了想,一张肯定是给师父的,一张给黎浩初。至于左伊他们,也不需自己来给请柬。
这样就还剩下一张请柬,到底给谁。
第一个出现在俞想脑海中的人,自然是宫修筠。但他又不确定自己是否给他这个请柬。
俞想拿着这个请柬犹豫了很久,从猜拳,到扔骰子,再到撕花瓣,各种方法都试过了,却还是没法下定决心。
这样一纠结,就纠结到了画展的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