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蒂斯这样想着。
而她接着,看见“尊主”所契约的那位恶魔,也停下了祂的动作。
那浓烈的辉光逐渐从“噬目邪王”坦塔格罗斯的残躯上消散,让茵蒂斯能够看见,那已是奄奄一息、血肉模糊的始祖恶魔。
“噬目邪王”坦塔格罗斯,祂此刻的状态,已是相当差。如果这里不是劣土之渊,而是在地面之上,祂大概已经死了。甚至祂的一切,也大概都已被“苍白亡主”萨瑟尔给吃干抹净,连复活都做不到。
祂捡回了一条命……茵蒂斯想着。但是,祂的这最后苟延的生命,与祂残存的力量,已不再属于祂,而是属于“圣渊”,属于自己了。
“带走它。”
茵蒂斯注视着坦塔格罗斯,向身后静默侍立的圣渊使徒们命令道。
“……是。”
两位圣渊使徒向茵蒂斯躬身行礼,并恭敬回应。他们走向了坦塔格罗斯,并从各自的储物手环中,取出灵媒,并张开结界。
——哗哗!
本就沉闷的空气之中,竟传来如水流般哗哗的声音。一张边缘泛着暗沉红色的灵性结网张开,覆盖在坦塔格罗斯的残躯上。
“噬目邪王”坦塔格罗斯,祂本就是介于实体、与灵体之间的恶魔。
但在那逐渐覆下的结网笼罩之下,祂那不具形的、模糊的部分,竟逐渐被稳定、固化。直至那暗红的结网完全覆盖了祂,便将祂如一团肉块般兜住,而后拎起——
坦塔格罗斯,就这样被完全控制、并锁死住了。一名圣渊使徒拖着它,再一次向茵蒂斯、向萨瑟尔、也向艾默生行礼后,便朝着圣渊营地的方向离去。
……
在艾默生眼中。
他注视着那位散发着纯白辉光的六翼天使,注视着代表着“圣渊”使徒们的茵蒂斯,注视着刚拖着坦塔格罗斯离去的、那一位“五重命途”的圣渊使徒。
这短短半个月以来,他感觉自己经历了、这辈子经历过的、最离奇的事……
不慎失陷才来到的劣土之渊,在这充斥着【深渊】灵性的地方却遇见了一位六翼天使;还遇见了名为“圣渊”的使徒们,接受了他们的帮助,并从这些圣渊使徒的口中,了解到了陷落的劣土之渊,究竟是什么地方。
此后,还和那位六翼天使、与圣渊使徒们一同,彻底镇压了自己追杀的“始祖恶魔”,“噬目邪王”坦塔格罗斯。这就算是完成了圣庭交给自己的任务,现在终于……等离开劣土之渊后,就可以回去向圣庭之上复命了。
艾默生没有参与“审判战争”的决战,自从接到洛伦德教宗亲自指派的任务后,他便前往了漆黑公国境内,前往了艾弗雷特领。
此后,他便一直在艾弗雷特领境内、即后来的黄金国城邦“克拉克城邦”的境内,调查“噬目邪王”坦塔格罗斯的踪迹,直到陷落劣土之渊。
其实,他在执行调查任务的期间,已经听说了那位圣冕教宗,洛伦德教宗在决战的战场之上陨落的圣讣。
但职责所在,当时的艾默生,仍不能够离开艾弗雷特领。
临行前那位圣冕教宗交予他的使命,便是彻底调查清楚“噬目邪王”坦塔格罗斯的踪迹,并将祂封印、彻底解除祂可能带来的威胁。因此,艾默生只能够强忍悲痛,继续履行他的使命。
而现在,坦塔格罗斯终于被击败并镇压,对艾默生来说,他算是能够放下一桩、沉重地压在他心头的事了。
“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与致谢,神圣的天使。”
艾默生向着面前的六翼天使,向着“告死天使”萨瑟尔,虔诚地说道。
他的确对萨瑟尔心怀感激。
如果不是在这劣土之渊中遇见祂,艾默生也知道的,自己绝不可能就这样击败并镇压坦塔格罗斯,甚至,还有可能被坦塔格罗斯反杀。
能有现在这样的结果,艾默生已经知足了。但是,他现在却还不能够,马上就离开劣土之渊。
在他的面前,那位“告死天使”,萨瑟尔向他转过身来,投来了视线。
“……我们都是,行于辉光之道的同行者。你不必感谢我什么,【光辉】的圣者。”
萨瑟尔这样,回应艾默生说道:
“须知我们都只是大日须臾虔诚的从仆。而你……圣者。你似乎,还有想在这劣土之渊做的事?”
“……”
“……是的。”
艾默生点了点头。
他并不掩饰什么,向面前的“告死天使”说道:
“在失陷劣土之渊后,我与我所契约的天使,与卡契尔失散了。我失去了与祂的一切灵性联系……我有些担心。”
“其实……我一开始想的,是找到卡契尔之后,再向‘噬目邪王’坦塔格罗斯发起决战。如果有祂在的话,我们的胜率,还会更高许多。”
“虽然现在,坦塔格罗斯已被我们镇压,祂的威胁也已被我们一同解除了。但是……我仍没有找到卡契尔,在这【深渊】灵性汇聚的幽邃之地,我担心卡契尔会遭遇些什么。”
“我想要等找到卡契尔之后,再和祂一同离开这里,回到地上去。这就是我仍想留在这劣土之渊做的事……也是我正担心的事。”
……
“……”
“你想要找到……另一位‘六翼天使’,对吗?”
在苍白辉光所凝聚的面罩之下,萨瑟尔的六道目光,聚焦在艾默生的身上。
尊主给予祂的任务,就是帮助面前的这位圣者,完成一切他想要完成的事,逐渐取得他的信任。
沉思了片刻,萨瑟尔微微颔首,发出神圣而空灵的声音,回应道:
“我可以帮助你,圣者。”
“……”
“您可以……帮助我?”
艾默生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萨瑟尔。
对他来说,面前的这位“告死天使”,已经帮助了自己太多。现在,寻找卡契尔的下落这件事,严格来说只是他自己的事了,他原本并没有想过,还能得到面前这位大天使的帮助。
但他接着,便听见萨瑟尔继续说道:
“我可以帮助你。”
“你要寻找的天使,那也是大日须臾的从仆,是我的同行者。只是……就在这里,在这劣土之渊的话,我的力量,或许也有限。”
祂说的是事实——至少,作为“天使”来说,是事实——萨瑟尔是知道的,在这劣土之渊中,真正的“天使”,是无法在这里如鱼得水般,畅行无阻的。
那么,既然自己仍然是“天使”,就要在眼前圣者的面前做足了样子。毕竟面前的圣者到现在仍坚定地认为,自己同他一样,也是不慎才失陷劣土之渊的。
除此之外,祂当然也有另外的目的——
“我想,你也应该寻求他人的帮助,圣者。”
萨瑟尔对艾默生,这样说道:
“你应该寻求‘圣渊’,寻求他们的帮助,圣者。”
“就在这里,在这‘劣土之渊’上,他们的探索比我更深,他们对这里也比我更熟悉……如果,圣者。如果你想要更快地找到你的天使,找到‘卡契尔’的踪迹,你应该要,寻求‘圣渊’的帮助。”
“这才是正确的,在这劣土之渊能够生存的道路。”
“或许你仍有所顾虑……圣者。但是,我们一同击败并镇压‘噬目邪王’坦塔格罗斯的经历之后,你也应该……能够相信‘圣渊’,相信他们了,圣者。”
“……”
“告死天使”萨瑟尔,祂这样对艾默生说道。
而当萨瑟尔说完这些,艾默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