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互相尊重,但从来不是朋友。
安特卫普体系和圣马丁体系在男装设计理念上有根本分歧视安特卫普强调解构和先锋性,圣马丁强调剪裁的精准和商业化落地。
路易斯•威尔逊最满意的学生现在是YSL的主设...说来也挺巧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下一个李砚那有这么好找,这两年圣马丁硬生生被安特卫普压制......威尔逊教授有点难受。
伦敦时间上午十点三十七分抵达圣潘克拉斯国际火车站。
BFC派来的车已经在站外等着。一辆深灰色的捷豹XJ,司机穿着黑色西装,举着“BFC - Mr. Li”的牌子。李砚上车,车子穿过伦敦市区,往河岸街方向开去。
十二月的伦敦比巴黎冷,气温三度左右,天空灰白。
街道上已经挂上了圣诞装饰,但Regent Street上有三家店铺挂着“TO LET”的牌子,一家是之前卖家居用品的,一家是卖中档女装的,还有一家是咖啡连锁店。
车子在The Savoy酒店门口停下。
The Savoy是伦敦最有历史的豪华酒店之一,1889年开业,克拉里奇家族经营了一百多年。
2007年底The Savoy宣布全面闭店翻新,计划投入一亿英镑,预计2009年重新开业。
但因为金融危机,翻新工程的资金链出了两次问题,开业时间一再推迟,现在酒店仍然是半关闭状态。
不过The Savoy的宴会厅还在对外承接活动,BFC租下了河景宴会厅作为2009年英国时尚大奖的媒体接待场地。
李砚下车,BFC公关总监杰玛·埃贝利斯(Gemma Ebelis)已经在门口等着。
Gemma Ebelis四十岁出头,在BFC做了八年公关,之前在英国版Vogue做过十年媒体关系,
“布鲁斯李,欢迎你再次来到伦敦,旅途顺利吗?”
“顺利。”
“媒体见面会十二点开始,现在还有四十分钟,我带您去休息室。”
杰玛·埃贝利斯领着他穿过酒店大堂。
大堂的翻新还没完成,部分区域用白色挡板围了起来,但水晶吊灯已经重新装好了,地面的黑白大理石也是新的。
休息室在二楼,是一个小型的私人会客厅,桌上摆着茶具和点心。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泰晤士河景。
“需要什么随时叫服务员,十二点我会来带您去宴会厅,今天参加媒体见面会的一共有十来家媒体,包括Vogue UK、GQ、Esquire、Financial Times、The Times、The Independent、WWD、Drapers Record、Another Man、i-D、Dazed & Confused,还有BBC的时尚栏目。”
“时间和形式?”
“每家媒体十五分钟,轮流采访,采访内容主要围绕您今年六月在巴黎男装周上的那场秀、YSL男装线的发展战略,以及您对英国时尚大奖的看法......
BFC的建议是,如果您被问到对奖项结果的预期,回答能获得提名已经是很大的荣誉,或者您也可以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布鲁斯能亲自来伦敦,我们已经很高兴了,哈哈......”
李砚点头,这种话术他太熟了,模板嘛。
......
杰玛·埃贝利斯出去后李砚走到阳台看了看伦敦这座城市。
河岸街上车流稀疏,双层巴士的红色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惹眼。
街对面的萨默塞特宫外墙正在清洗,脚手架从一楼搭到三楼,施工的工人穿着荧光背心,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得很快。
他上次来伦敦是三年前,2006年。
那次也是参加时尚大奖,住在Mayfair的一家小酒店里,房间挺小的。
再上一次是走进圣马丁。
那也是他唯一一次去圣马丁。
圣马丁2006年还在Charing Cross Road的老校区,那栋楼他后来才知道建于1910年代,外观毫不起眼,灰色的砖墙,白色的窗框,门口贴满了各种展览和讲座的海报......
第一次时间很短暂,没过多久李砚就出现在了安特卫普。
第二次还好,他基本逛完了整个伦敦知名景点,白金瀚宫,议会大厦与大本钟,威斯敏斯特教堂,特拉法加广场与国家美术馆,大英博物馆......
那时候他意识到一件事。
伦敦和巴黎是两座完全不同的城市。
巴黎的时尚是自上而下的,高定工坊制定规则,成衣品牌消化规则,街头跟随规则,一套完整的、精密的、不可撼动的体系。
伦敦不是。
伦敦的时尚是自下而上的,街头产生想法,独立设计师提炼想法,学院派将其系统化,然后再反哺回街头,一个闭环,但这个闭环永远在转动,永远不稳定,永远在推翻前一天自己建立的东西。
......
十一点五十五分,杰玛·埃贝利斯来敲门。
李砚跟着她穿过走廊,走进河景宴会厅。
宴会厅已经布置好了媒体见面会的场地——十二张圆桌分布在厅内,每张桌子配两把椅子和一瓶矿泉水,
厅里已经有记者在调试录音设备,李砚扫了一眼,认出了几个人——WWD伦敦分社的Nina Jones,The Times的Lisa Armstrong...
Gemma把他带到第一张桌子前。
“第一家是Vogue UK,采访记者是Sarah Harris。”
Sarah Harris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黑色高领毛衣,她是Vogue UK的资深时尚编辑,主要负责男装和配饰板块。
“布鲁斯•李,恭喜您获得提名。”Sarah打开录音笔放在桌上。
“谢谢。”
“我想先问一个关于您今年六月在巴黎那场秀的问题,那场秀被业界普遍认为是2009年男装周上最具突破性的一场发布,您能谈谈最初的设计灵感来源吗?”
“灵感来源于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李砚道。
“男装秀为什么一定要找职业模特?为什么不能找那些本身就具有强烈个人风格和叙事张力的人来走秀?”
“所以您选择了电影演员,而且是很多专门出演反派角色的演员。”
“因为反派角色通常比正面角色更有层次感,正面角色的服装往往被角色本身掩盖了,但反派的服装是角色的一部分,它需要承载角色的阴暗面、复杂性、甚至是悲剧性,这和YSL的品牌基因是一致的。”
Sarah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您提到了YSL的品牌基因。Yves Saint Laurent本人在1970年代为男装做了什么,业界都很清楚——他把女装的剪裁逻辑引入男装,提出了让男人也可以性感这个概念,您觉得您今天在做的事情和他的理念有延续性吗?”
“有延续,但不是复制,Yves Saint Laurent在1966年推出Le Smoking吸烟装,把男装的元素给了女性。
我现在做的方向是反向的,把女装高定中的一些结构和廓形逻辑引入男装,但不是为了让男人变性感,而是让男装具备更强的叙事性。”
Sarah停了一下。
“您刚才提到了YSL的高定线,2008年九月YSL宣布重启高定,您是艺术总监,这条线目前进展如何?”
“2010年一月会发布第一个高定系列,七月发布第二个系列,就是这样。”
“关于英国时尚大奖,这是您第一次获得BFC最佳男装设计师的提名,您对最终结果有什么期待?”
李砚用杰玛·埃贝利斯教他的标准回答:“能获得提名已经是很大的荣誉,BFC是全球最有影响力的时尚机构之一,能和Kim Jones、Todd Lynn、Graeme Fidler这样的设计师一起入围,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Sarah合上笔记本,关了录音笔。
“谢谢您的时间。祝您好运。”
接下来三个小时,李砚接受了十一家媒体的轮流采访。
GQ的记者问他YSL男装线和PPR集团其他品牌的关系。
他回答说YSL男装线在PPR集团内部是完全独立的运营单元,设计决策不受Gucci或PPR集团高层的影响,但在供应链和零售渠道上有协同。
Esquire的记者问他金融危机对YSL男装线的影响,他回答说直营零售在增长,批发渠道在收缩,总体营收保持稳定......
他打太极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只要李公子不想,就没人可以在他嘴里挖出大新闻。
他又不是老魔头卡尔•拉格斐,有啥说啥,在媒体面前指着伊夫•圣罗兰和皮埃尔•贝尔热鼻子喷这种事,李砚真干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