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秀伴手礼这东西，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
不重要是因为没人会冲着伴手礼来看大秀，重要是因为秀结束之后，值得收藏的伴手礼会跟着这些嘉宾回到世界各地，被他们的助理、管家、家人看到，被他们放进衣帽间、书房、收藏室。
一件好的伴手礼，寿命比一场秀长得多。
奢侈品巨头们，还有法国老贵族那帮人，诺阿耶家族、拉罗什富科家族、波利尼亚克家族。
这些人的共同点是：他们什么世面都见过。
爱马仕的伴手礼？皮具他们自己做得最好。香奈儿的伴手礼？山茶花他们自己的工坊出品全球顶尖。珠宝？卡地亚尚美巴黎梵克雅宝，这些人家里的保险柜里堆着。
香水？太敷衍。
丝巾？太普通。
李砚在纸上写了一个词：刺绣。
然后划掉了。
又写了一个词：羽毛。
又划掉了。
这些元素都是黑白天鹅礼服上用到的材料和工艺，如果直接拿来做伴手礼，太直白。
嘉宾拿到手会觉得这是边角料做的。
而且刺绣、羽毛、亮片这些东西，在座的各位谁没见过？Lemarié的羽毛花、Lesage的刺绣、Goossens的金工，香奈儿那十二个高级手工坊每年都在出作品。
拼工艺，拼不过香奈儿的工坊体系。
他需要一件只有YSL能做、只有他李砚能做、别人想复制都找不到门路的东西。
李砚突然坐直了身体，苏绣。
伴手礼用苏绣！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大脑开始快速运转。
嘉宾都是什么人？见过世面的人。给他们送刺绣，如果是法式刺绣，他们会拿来和香奈儿的Lesage对比。
但苏绣不一样，苏绣和法式刺绣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工艺，不存在直接对比。
更重要的是，苏绣是李砚从华夏带到巴黎的，是他个人审美和文化背景的延伸，有故事可讲。
高定圈的人最吃的就是故事，一件东西如果只有工艺没有故事，那是工艺品，一件东西如果既有工艺又有故事，那就是藏品。
送什么图案？
龙凤、牡丹、鸳鸯，这些元素在高定圈会被解读为异域风情，异域风情就意味着小众......
李砚需要的是一个既能体现苏绣工艺水准、又具有普世审美价值的图案。
白天鹅。
黑白天鹅礼服是这场秀的压轴，伴手礼用白天鹅刺绣，和大秀主题呼应，而且天鹅的羽毛、姿态、光影，恰恰是苏绣最擅长的。
仿真绣。
针神沈寿当年把西洋油画的透视和光影原理融入苏绣，创出了仿真绣这个流派。
《耶稣像》《女优贝克像》都是仿真绣的代表作，用丝线绣出油画的质感。
如果用仿真绣来绣一只白天鹅，羽毛的层次、光线的过渡、水面的倒影，全部用丝线的色彩和针脚来表现，绣出来的效果会像一幅微型油画。
这种东西，巴黎很少人见过，李砚站起来，走进里间。
玛丽安正在和索菲娅讨论记忆钢圈的供应商报价，看到李砚进来，两个人都停下了。
“伴手礼的事情，我有想法了。”李砚说。
玛丽安放下报价单。
“什么想法？”
“苏绣仿真绣，白天鹅。”
玛丽安想了想。
“周巧英女士那边？”
“对，让她们绣一批白天鹅，每幅尺寸不用大，二十厘米见方就够。装裱用最简洁的画框，黑色细边框，白色卡纸，不抢刺绣的风头。”
“是个不错的主意，够特别。”
“那就这么定了，我再打电话摇几个绣娘过来。”
......
另一边。
戴高乐机场T2航站楼出口。
克拉拉·阿隆索裹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怀里抱着舒佩特。
深棕色的爪子，像戴了四只精致的手套，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半眯着，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克拉拉的手腕。
克拉拉站在人群里，个子高挑，即使穿着平底靴也比周围大多数人高出半个头。
她戴了个墨镜，把大衣的领子立了起来，十二月的巴黎风很大，吹得她的卷发贴在脸颊上。
航班准点到达。
出口处开始涌出人流。
十分钟后，安吉拉·林德沃出现在视线里。
她拖着一个黑色的Rimowa行李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长度到膝盖，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和黑色紧身裤，脚上是一双黑色长靴。
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看到克拉拉和舒佩特，安吉拉•林德沃的嘴角扬了起来。
“克拉拉。”
“安吉拉。”
两人拥抱了一下，舒佩特在克拉拉怀里动了动，抬起头看了安吉拉一眼，然后又把头埋回了克拉拉的颈窝。
“它还是这么懒。”安吉拉伸手摸了摸舒佩特的头。
“除了布鲁斯•李，它谁都懒得理。”克拉拉笑了笑，接过安吉拉手里的行李箱。
“车在外面。”
两人走出航站楼。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下车，接过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克拉拉抱着舒佩特坐进后座，安吉拉跟着坐了进来。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巴黎比洛杉矶冷多了。”安吉拉搓了搓手。
“我昨天还在那边晒太阳，今天就冻得要死。”
“今年冬天格外冷。”克拉拉点头道。
“上周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布鲁斯呢？”安吉拉问。
“在工坊呢。”克拉拉无奈摊手。
“高定秀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都要很晚才回家。”
......
半小时后。
出租车在一栋白色的别墅前停了下来，克拉拉抱着舒佩特下了车，安吉拉跟在她身后。
司机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拿出来，克拉拉付了钱，道了谢，然后她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进来吧。”
安吉拉•林德沃跟着克拉拉走进了别墅，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装修风格是极简的现代风，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点缀着一些艺术品。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皮埃尔贝尔热送李砚的一副油画，皮埃尔贝尔热之前特意没拍卖，听说上亿欧元，李砚其实是不想要的，但是皮埃尔•贝尔热这大爷，硬要给，他不要，他硬给......
“随便坐。”克拉拉把舒佩特放在沙发上，然后接过安吉拉的行李箱。
“我带你去楼上看看你的房间。”
安吉拉跟着克拉拉上了二楼，克拉拉把安吉拉带到了靠南边的那间客房。
“这间视野最好。”克拉拉•阿隆索推开窗户，外面是花园。
“你可以看到整个花园。”
“谢谢，比楼下好多了。”安吉拉放下行李箱，环顾了一下房间，房间很干净，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本书。
“你先收拾一下，我去煮点咖啡。”
“OK~”
克拉拉下楼后，安吉拉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她的东西不多，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化妆品。
反正不够用，买就是了。
安吉拉收拾好东西，下楼来到客厅，克拉拉已经煮好了咖啡，放在茶几上，舒佩特已经蜷缩在沙发的一角，睡得正香。
“咖啡好了。”克拉拉递给安吉拉一杯咖啡。
“加了奶和糖，和你以前喜欢的一样。”
“谢谢。”安吉拉接过咖啡，抿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
两人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聊着天，她们聊洛杉矶有趣的事情，聊纽约的时尚圈，聊各自最近的生活。
“我这次要待到一个月，直到大秀结束才走。”
“太好了。”克拉拉高兴地说。
“这样我就有人陪了，布鲁斯基本每天都不在家，我一个人快无聊死了。”
“他圣诞节也不休息吗？”安吉拉疑惑道。
“布鲁斯说了只准备休息一天。”克拉拉轻轻摇头。
“十二月二十四号晚上和二十五号一天，然后二十六号就要去工坊了。”
“那新年呢？”
“新年也只能休息一天，一月二十号高定大秀就开始了，时间很紧。”
安吉拉•林德沃点点头，她当然知道高定秀的准备工作有多繁琐，从设计图纸到制作样衣，再到模特试装和彩排，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尤其是高定艺术总监这样的完美主义者，对每一个细节都要求到极致。
“嘶~有点头疼，我最近都没怎么练习台步，我得走一走练习练习了。”
安吉拉•林德沃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开口。
“确实得好好练习一下，要是安吉拉你走秀时突然滑倒，那乐子可就大了。”
“嘿，宝贝，你好像很高兴发生这样的事情。”老狐狸挑眉，指尖轻轻敲了敲咖啡杯沿，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到白色的骨瓷杯垫上，留下一圈浅浅的水渍。
“不，我没有！”克拉拉立刻否认，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我只是觉得，如果安吉拉·林德沃在YSL高定秀的T台上滑倒，第二天所有时尚报纸的头版都会是这个消息，布鲁斯可能会当场晕过去。”
“他才不会晕过去。”安吉拉嗤笑一声，喝了一口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