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29日，凌晨四点十七分。
巴黎大皇宫的玻璃穹顶还浸在墨色的夜里，香榭丽舍大街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落在大皇宫外绵延数百米的媒体帐篷上。
帐篷里已经亮成了白昼，来自全球各个国家的两千三百名记者正在调试设备，美联社、路透社、法新社的卫星转播车排成了长龙，天线直指天空。
CNN的直播车停在最靠前的位置，主持人劳拉·洛根对着镜头整理衣领，她的身后，是已经被YSL包下的整个大皇宫。
黑色的幕布将这座百年建筑完全包裹，只露出顶端的玻璃穹顶，幕布上用烫金的字体印着一行字：YVES SAINT LAURENT HAUTE COUTURE PRINTEMPS-ÉTÉ 2010。
没有多余的图案，没有花哨的设计，只有这一行字，却压得整个巴黎高定周喘不过气。
“现在是巴黎时间凌晨四点二十分，距离YSL高级定制回归首秀还有十六个小时。”劳拉的声音透过卫星信号传遍全球。
“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巴黎已经涌入了超过十万名游客，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为了这场被称为时尚界的诸神之战的大秀而来。
截至目前，我们已经确认，全球超模收入排行榜前六十位的超模，除了娜奥米·坎贝尔，其余五十九人全部抵达巴黎。
这是时尚史上从未有过的盛况......”
她顿了顿，镜头转向大皇宫紧闭的大门：“没有人知道布鲁斯•李到底做了什么，能让这些平时连同一品牌的广告都不肯合拍的顶级超模，心甘情愿地放下所有工作，齐聚巴黎。”
“约翰·加利亚诺早就紧急召开了迪奥高层会议，乔治·阿玛尼推迟了自己的私人行程，卡尔·拉格斐更是直接将香奈儿高定秀的庆功宴改到了YSL大秀之前，整个时尚圈都在等待，等待这个年轻人，到底能给我们带来什么。”
大皇宫内，灯光已经全部亮起。
中央的圆形T台铺着白色鸵鸟毛，T台的正中央，是一座按照凡尔赛宫镜厅比例缩小打造的白色宫殿，宫殿的墙壁上镶嵌着纯金的羽毛浮雕，每一根羽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宫殿的顶端，是一个巨大的金色穹顶，穹顶下方，悬挂着十二盏重达两吨的巴卡拉水晶吊灯，每一盏吊灯都由一万两千颗水晶组成。
宫殿的两侧，是环形的观众席，一共一千二百个座位，没有一个多余的位置。
第一排的座位牌已经摆好，从左到右依次是：卡尔·拉格斐、乔治·阿玛尼、瓦伦蒂诺·加拉瓦尼、让·保罗·高缇耶、亚历山大·麦昆、安娜·温图尔、伯纳德·阿诺特、弗朗索瓦·皮诺、萨科齐总统与夫人卡拉·布鲁尼、摩纳哥亲王阿尔贝二世......
李砚站在T台的中央，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黑色西裤，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和灯光师确认最后的参数。
“三号灯的亮度再调暗两个度，暖光比例增加百分之十五。”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水晶吊灯的灯光不要直射观众席，要打在宫殿的羽毛浮雕上，形成漫反射，走秀的时候，所有的追光都要跟在模特的裙摆上，不能照到她们的脸，除非是定点的时候。”
灯光师连忙点头，在控制台上调着参数。
艾琳·伊娃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没怎么睡。
“布鲁斯，所有的嘉宾都已经确认到场，包括亚历山大·麦昆，他的飞机凌晨三点刚落地，现在已经在丽兹酒店休息了，另外奥八马夫人也到了戴高乐机场，安保部门已经重新调整了方案。”
李砚点点头：“克拉拉呢？”
“在后台试最后的压轴礼服，舒佩特陪着她。”艾琳说道。
“所有的超模都已经到了，安吉拉和吉赛尔在化妆间，利马在试鞋子，她说那双冰灰蓝的高跟鞋是她穿过最舒服的高跟鞋......这次的高跟，模特们都想买回家。”
李砚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别人设计高跟鞋，很多是让女人去适应鞋子，而他设计高跟鞋，是让鞋子去适应女人。
最了解女人下半身的设计师，这个称号其实不是白来的。
“所有的鞋子都检查过了吗？”他问道。
“全部检查过了，加上备用高跟，每一双都试穿了两次，没有任何问题，鞋跟的高度从7厘米到10厘米不等，根据每个模特的身高和台步习惯量身定制，你要求的鞋底防滑处理也全部做了，T台的羽毛不会影响走路。”
“很好。”李砚收起笔记本。“我去后台看看。”
......
后台被分成了六十多个独立的化妆间，每个化妆间门口都挂着超模的名字。
走廊里人来人往，化妆师、发型师、造型师脚步匆匆，却没有一丝混乱。
所有的人都在按照预定的时间表工作，精确到每一分钟。
李砚先走到了安吉拉·林德沃的化妆间。
门没有关，安吉拉正坐在化妆镜前，发型师正在给她做发型。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露出修长的天鹅颈，脸上还没有化妆，皮肤白得像雪。看到李砚进来，她转过头，露出了标志性的狐狸眼，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
“布鲁斯，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我还以为你要等到开场前才出现。”
“过来看看你的开场礼服。”李砚走到她身边，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那件裸粉渐变缎面鱼尾礼服。
从胸口的浅樱粉缓缓晕染至裙摆的豆沙裸棕，剪裁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我试穿了，很合身。”安吉拉说道。
“尤其是腰的位置，刚刚好，比我自己的尺寸还准。”
“那就好。”李砚伸手摸了摸礼服的面料。
“开场的时候，不要走太快，台步慢一点，让裙摆有足够的时间展开，定点的时候，头微微偏一点，眼神优雅傲慢一些。”
“我知道。”安吉拉点点头。
“你已经跟我说了很多遍了。”
李砚笑了笑，转身拿起放在旁边的那双白色狐狸毛袖套：“这个袖套不要戴得太整齐，随意一点，搭在胳膊上就好。口红用索菲娅给你准备的那支豆沙色，不要太浓。”
“放心吧，我不会搞砸你的开场。”安吉拉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离开老狐狸的化妆间，李砚走到了吉赛尔·邦辰的化妆间。
吉娘娘正在做拉伸，她穿着运动背心和紧身裤，小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看到李砚进来，她停下动作，拿起毛巾擦了擦身体。
啊，可爱的布鲁斯。”她的声音很爽朗，带着巴西人特有的热情。
“状态怎么样？”李砚问道。
“很好。”吉赛尔笑了笑。
“我昨天特意练了一下台步，按照你说的，放慢了节奏，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有走这么慢的台步了，平时走维密，都是恨不得一步跨两米。”
“这件礼服走的时候，腰要挺直，不要被裙摆带着走，转身的时候，幅度大一点，让裙摆完全展开。”
他接着走到旁边的鞋架旁，拿起那双水晶流苏高跟鞋。鞋子的鞋面是透明的PVC材质，上面镶嵌着密密麻麻的水晶，鞋跟是十厘米的细跟，边缘垂落着长长的水晶流苏。
“这双鞋是专门为你设计的。”李砚说道。
“鞋跟的角度调整过，很稳。走的时候，流苏会随着你的步伐晃动，和裙摆的亮片形成呼应。”
吉赛尔接过鞋子，试穿了一下，在地上走了两步，满意地点点头：“还是这么完美，比我上次穿的那双克里斯提·鲁布托舒服多了。”
离开吉赛尔的化妆间，李砚依次去了阿德里亚娜·利马、米兰达·可儿、克劳迪娅·希弗、凯特·莫斯的化妆间。
利马正在对着镜子练习眼神，她穿着那件冰灰蓝亮片羽毛礼服，肩头披着灰蓝色的鸵鸟毛披肩，眼神锐利如猎豹。
看到李砚进来，她立刻收敛了气场，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布鲁斯，你看我的眼神对不对？”
“再冷一点。”李砚说道。
“不要有太多的情绪，就像你站在冰原上，看着远方的猎物。”
利马点点头，重新看向镜子，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疏离，带着一丝致命的诱惑。
“对，就是这样。”李砚说道。
米兰达·可儿正在吃沙拉，她穿着那件粉白羽毛精灵裙，手里拿着一支玫瑰，看到李砚进来，她举起玫瑰，笑着说道：“布鲁斯，你看我像不像花仙子？”
“像。”李砚笑了笑。
“不过等会儿走秀的时候，不要笑太多，眼神温柔一点，就像你在花园里散步，看到了一朵很美的花。”
“好的。”米兰达乖巧地点点头。
克劳迪娅·希弗正在和发型师聊天，她是90年代最传奇的超模，今年已经40岁了，但是状态依然好得惊人。
看到李砚进来，她站起身，给了他一个拥抱。“布鲁斯李，有时间去德国玩一玩？听说大众那边因为你赚嗨了，哈哈。”
“克劳迪娅，别这么说......有机会我会去的，谢谢你能来。”李砚贴面礼后笑着说道。
“我当然要来。”克劳迪娅笑着说道。
“凯特跟我说过，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设计师，他说如果有人能让YSL重现辉煌，那个人一定是你，你真的很棒。”
凯特·莫斯的化妆间里烟雾缭绕，她坐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支烟，眼神迷离。
看到李砚进来，她掐灭了烟，站起身。
“小布鲁斯，早上好。”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
“少抽点烟。”李砚摇摇头笑道。
“好了，知道了。”凯特·莫斯点点头。
“你的衣服很美，比我想象中还要美。”
“那就好，走秀的时候，随意一点就好，不用刻意摆姿势。你的台步本身就是最好的。”
凯特·莫斯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可是专业的，而且我现在的体重，很健康。”
下午所有的超模完成了化妆和发型。
后台的走廊里，站满了穿着各式羽毛礼服的超模，她们有的在做最后的拉伸，有的在和身边的人聊天，有的在对着镜子练习定点。
卡罗莱纳·科库娃穿着一件白色的羽毛长裙，正在和达丽雅·斯托寇思聊天。
刘雯穿着一件青色的羽毛礼服，站在窗边，安静地看着外面。
芭芭拉帕尔文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羽毛礼服，正在和造型师确认最后的细节。
这是时尚史上最辉煌的一刻。
全球最顶级的六十个超模，齐聚在同一个后台，为同一个设计师走秀，这样的场面，前无古人，也很可能后无来者。
李砚站在走廊的尽头，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里很激动。
这只是开始。
命运让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成为一个普通的设计师，他要让YSL重回巅峰，他要在世界时尚圈占据一席之地，要改写时尚行业的历史。
而今天，就是他迈出的最重要的一步。
下午三点，大皇宫外的红毯正式开启。
原本就已经人山人海的香榭丽舍大街，此刻更是水泄不通。粉丝们举着牌子，尖叫着自己偶像的名字，媒体的闪光灯连成了一片，像白昼一样刺眼。
第一个走上红毯的，是让·保罗·高缇耶。他穿着一件条纹衬衫，戴着墨镜，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记者们的话筒递到了他的嘴边。
“高缇耶先生，请问你对今天的YSL大秀有什么期待？”
“我非常期待。”高缇耶笑着说道。
“布鲁斯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年轻人，他给时尚圈带来了新的活力。我相信今天的大秀一定会非常精彩。”
“你觉得他能超越伊夫·圣罗兰吗？”
老顽童高缇耶收起了笑容，认真地说道：“伊夫是一个传奇，没有人能超越他，但是布鲁斯会创造属于他自己的传奇。”
紧接着走上红毯的，是瓦伦蒂诺·加拉瓦尼。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精神矍铄。
面对记者的提问，他说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期待一场高定秀了，布鲁斯•李的设计充满了诗意和力量，他让我看到了高级定制的未来。”
然后是亚历山大·麦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眼神很亮，他没有接受任何采访，只是对着镜头点了点头，就快步走进了大皇宫。
当约翰·加利亚诺走上红毯的时候，现场的尖叫声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他穿着红西装，戴着礼帽，留着胡子，对着镜头摆了几个姿势。
“加利亚诺先生，请问你对今天的YSL大秀有什么看法？”
“我很期待。”约翰·加利亚诺笑着说道。
“小布鲁斯是一个非常有竞争力的对手。我相信今天的大秀一定会给我们带来惊喜。”
“你觉得Chanel、迪奥和YSL，谁会是今年高定周的赢家？”
约翰·加利亚诺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时尚没有输赢，只有不同的风格，我相信观众会有自己的判断。”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大皇宫。
紧接着，乔治·阿玛尼走上了红毯。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阿玛尼订制西装，气质儒雅。
面对记者的提问，他说道：“布鲁斯算是我的半个学生，也是伊夫和卡尔的学生，我们三个都很看好他。今天的大秀，一定会载入时尚史册。”
当卡尔·拉格斐走上红毯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记者们没有大声提问，只是默默地拍照，卡尔·拉格斐没有看镜头，带着维吉妮维雅德和塞巴斯蒂安容克径直走进了大皇宫。
安娜·温图尔是和伯纳德一起走上红毯的。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戴着墨镜，波波头一丝不苟。
面对记者的提问，她只说了一句话：“今天之后，时尚圈将重新洗牌。”
随后，各路明星也陆续走上了红毯。
麦当娜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衣，戴着墨镜，酷劲十足。
碧昂丝穿着一件金色的礼服，光彩照人。
Lady Gaga穿着一件夸张的白色羽毛礼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汤姆·克鲁斯、布拉德·皮特、安吉丽娜·朱莉、安妮·海瑟薇等好莱坞巨星也悉数到场，接着是黎明，巩俐，刘亦妃，松岛菜菜子(YSL日本区代言人)，金泰熙(韩国区代言人)......
摩纳哥亲王阿尔贝二世和夏琳王妃携手走上红毯，西班牙王妃莱蒂齐亚穿着一件红色的礼服，优雅大方，
最后走上红毯的，是法国总统萨科齐和夫人卡拉·布鲁尼。
卡拉·布鲁尼曾经是一名超模，也是YSL的缪斯之一。
她穿着一件经典的YSL的黑色晚礼服，戴着钻石项链，气质优雅。
面对记者的提问，她说道：“我非常期待今天的大秀，布鲁斯为华夏和法国时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是中法两国的骄傲。”
下午四点半，所有的嘉宾都已经入场。
大皇宫的大门缓缓关闭，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
观众席上坐满了人，大家都在低声交谈着，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第一排的位置上，卡尔·拉格斐坐在最左边，他摘下墨镜，看着中央的白色宫殿。
乔治·阿玛尼坐在他的旁边，表情平静。约翰·加利亚诺坐在安娜·温图尔的旁边，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笑容，眼神有些凝重。
安娜·温图尔看着T台，手里拿着笔记本，表情非常严肃。
伯纳德·阿尔诺和弗朗索瓦·亨利皮诺坐在一起，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伯纳德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表情，他想把李砚挖到LVMH，做梦都想，这年轻人带领着开云，已经成为了LVMH最强劲的对手。
小皮诺的脸上则带着笑容。
当初是他力挺让刚毕业的李砚空降成为YSL的首席设计师，拒绝出售彩妆线，次贷危机前兆，印度市场事件，收购宝格丽......
现在，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全对！
这是什么？梭哈的艺术！(听懂掌声！)
“你觉得今天的大秀会怎么样？”
“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那是奥八马夫人？”
“她确实爱凑热闹，她也很时尚。”
巴黎的天空变成黑色，夜生活正式开始。
大皇宫内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黑暗中，传来了钢琴的声音，她的女儿以及乐队紧跟节奏。
玛塔·阿格里奇，还改变了自己一贯的演奏风格。
钢琴声很轻，很柔，像羽毛一样飘落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