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SL高定工坊苏绣部门。
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时，带着一股早春特有的湿冷空气。
李砚走了进来，左手抱着一摞卷得整整齐齐的绘图纸，右手拎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绣花针穿过真丝缎面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穿着淡青色工作服的绣娘们正坐在各自的绷架前，低着头专注地刺绣，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手指灵活地上下翻飞，绣花针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周巧英正站在房间中央的一个大绷架前，手里拿着一根绣花针，正在指导一个年轻绣娘刺绣。
听到开门声，周巧英抬起头，看到是李砚，放下手里的针，迎了上去。
“小李总，你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苏州口音，语速不快，但是很清晰。
“周姐。”李砚笑着点了点头，把怀里的绘图纸放在旁边的一张大桌子上。
“你先看看，我对苏绣的针法了解不多......”
周巧英走到桌子边，看着那摞厚厚的绘图纸，眼神里露出了期待的光芒。
李砚先拿起第一张绘图纸，摊开在桌子上，一字肩缎面A字长裙。图纸上的每一条线条都清晰流畅，每一个尺寸都标注精确，裙摆上的图案画得栩栩如生，不同深浅的铅笔痕迹表现出了山水的层次感。
周巧英俯下身，仔细地看着图纸上的山水图案。
“三座山，三个层次，”
她点了点头。
“远山若有若无，近山轮廓清晰，这个想法很好，很有江南春雨的感觉。”
“我标注的是，远山用极细的丝线稀绣，近山用稍粗的丝线密绣......周姐，这个针距合适吗？”
周巧英摇了摇头，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图纸上标注的“每平方厘米12针”旁边画了一个叉。
“不对。”她说道。
“远山不能用12针，太密了，远山是虚的，要给人一种朦胧的感觉，针距应该疏一点，每平方厘米8针就够了，用1/16股的真丝线，一针一针地铺，铺得越薄越好，最好能透过丝线看到下面的真丝缎面，这样在灯光下，远山就会像浮在空气中一样，特别有层次感。”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中间的山，用1/8股的丝线，每平方厘米10针。近山用1/4股的丝线，每平方厘米12针，这样三个层次的针距和丝线粗细都不一样，光泽和立体感也会不一样。如果都用12针，三个山就会混在一起，分不清远近。”
李砚认真地听着，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把周巧英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图纸的空白处，他的字写得很小，但是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很清晰。
“我明白了，那梅花枝干呢？深灰色丝线，转折处棱角分明，末端的断口用银线勾边，表现雨后枝头的水珠......”
“梅花枝干用1/4股的深灰色丝线，用滚针绣，”周巧英说道。
“滚针绣出来的线条挺拔有力，最适合绣枝干，转折的地方要一针接一针，不能有断针，否则线条就会断，末端的断口，银线勾边这个想法很好，但是不能用纯银线。”
“为什么？”李砚抬起头，问道。
“纯银线容易氧化，”周巧英说道。
“空气潮湿，纯银线绣上去，三个月就会发黑，变得很难看，而且纯银线很硬，绣在真丝缎面上，会扎皮肤，穿的人会不舒服。”
“那用什么线？”李砚问道。
“用镀银的桑蚕丝线，”周巧英直接开口。
“这种线是在桑蚕丝线的外面镀了一层银，既有银线的光泽，又有桑蚕丝线的柔软，而且不容易氧化，能保持五年以上不发黑。
2009年下半年才出来的新品种，苏州的丝线厂刚引进的技术，我上次回去的时候见过，质量很好。”
李砚立刻在图纸上标注：“梅花枝干断口用镀银桑蚕丝线勾边”
“领口的装饰线，”周巧英指着图纸上一字肩边缘的那条细细的线，说道。
“你标注的是用最细的白色丝线，每隔5厘米绣一个极小的银色圆点，像春雨落在水面上的涟漪，这个想法很好，但是银色圆点不能用打籽绣。”
“打籽绣的籽太大了，最小也只能做到0.5毫米，春雨的涟漪应该是很小很细的，用打籽绣太突兀了。
应该用点绣，就是用针在面料上点一下，然后把线拉断，留下一个小小的线头，这样的圆点只有0.1毫米大，若有若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特别像水珠。”
“点绣？我没听说过这种针法。”
“是苏绣里最基础的针法之一，但是很少用，”周巧英解释了起来。
“因为太费时间了，而且很考验绣娘的眼力，一个圆点要绣好几针才能绣好，而且大小要完全一样，间距也要完全一样，不过效果确实很好，比打籽绣自然多了。”
“只要效果好，费点时间没关系。”
......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李砚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Axel Dumas。
刚走出大门的李砚停住脚步。
这老哥们没事跟他打电话干嘛？YSL最近和爱马仕好像没有什么合作项目吧。
李砚按下接听键。
“Axel。”
“布鲁斯李，抱歉突然打扰你，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我刚从工坊出来。”
“高定的进展顺利吗？”
“顺利，”李砚一边走一边说。
“今天在调整苏绣部分的工艺细节，五月中旬之前能全部完成。”
“我很期待看到成品，”阿克塞尔笑着说道，然后话锋一转。
“布鲁斯，我打电话来是想邀请你现场观看爱马仕的Saut Hermès。你应该听说过这个赛事，虽然还没全部公开，开云那边很多人应该知道了。”
“第一届Saut Hermès，四月三号和四号，巴黎大皇宫，我知道一些。”
“你还知道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