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外面，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他能听见不同的脚步声，有些匆忙，有些悠闲。
偶尔有压低的笑声和低语声飘进来，李砚知道那些低语声里有自己的名字。
很快艾琳出现在门口，敲了敲门框：“品牌推广部刚才来电话，说有至少十几家媒体发来了正式的采访请求，部里想知道你的态度，是接受还是不接受，还是选几家接受。”
李砚放下笔，抬起头。
“暂时全部谢绝任何独家专访，婚礼和工作无关。”
“好。”
“帮我统计一下总部和旗舰店的员工人数，确认后告诉财务部，以公司名义，给每位员工准备一份红包。从我个人账户出，税后。”
“每位员工？”艾琳微微睁大眼睛。
“你知道总部加上所有巴黎直营门店的员工有多少人吗？”
“具体金额我和财务部直接沟通，你和索菲娅负责统计名单，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人，包括清洁工、实习生、安保人员，以及所有兼职......”
艾琳看着李砚，片刻之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门虚掩上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砚拿起钢笔，继续看采购文件。
第一页是意大利科莫产区的丝绸供应商报价，第二页是里昂蕾丝工坊的样品确认单。
他看得很仔细，数字和条款需要逐行确认。
.这个行业看起来光鲜，但支撑那些华丽秀场的，是无数个安静的上午和一堆等待审批的文件。
敲门声再次响起。
“布鲁斯先生。”
是市场营销总监让-皮埃尔·杜蒙的声音。
李砚抬起头，杜蒙站在门口，穿着一套藏蓝色条纹西装，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他这个级别的管理层，平时不会来敲设计师的门。
“让先生？有什么事？”
杜蒙走进来，神情介于兴奋和焦虑之间：“我必须和你确认一件事。
自从你发了那条推文，YSL官方网站的访问量已经翻了近三倍，社交平台的关注人数上涨了接近15%。
公关部门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品牌曝光机会。”
“所以呢？”
“如果可以的话，品牌部能对外发布一条简短的官方声明，祝贺你新婚，同时表示YSL支持你的私人生活选择，这样可以蹭——我是说，可以借助这波关注度进行品牌的正面宣传。”
李砚把笔放在桌上摇摇头。
“不需要官方声明，这是我个人的私事，不要把它变成公司的宣传素材，YSL也不需要用我的婚礼来卖衣服。”
杜蒙张开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我理解。”杜蒙点点头，转身离开，他的脚步声比进来时慢了一些，明显有些失望。
嘟嘟嘟，李砚接起电话，
“布鲁斯，关于刚才问的员工人数，总部两百六十八人，所有巴黎直营门店合计一百四十七人，总共四百一十五人，加上苏绣刺绣工坊，高定工坊......需要我把具体名单拉出来吗？”
“拉出来吧，按部门和门店分类，每人红包金额为税后五千欧元。实习生和兼职同等待遇。”
“税后五千欧元？”艾琳那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布鲁斯，这意味着您个人最少需要支出五百万欧元，不含税，如果算上赠与税......”
“有什么问题吗？”
“好的，我让财务部今天下午出细则，明天上午走完财务流程，明天下午五点之前应该可以全员发放到位。”
“辛苦了。”
挂断电话后，李砚重新拿起钢笔，在采购文件上签了字。
上午十点左右，员工们陆续收到了一条内部邮件。
邮件来自人力资源部，措辞简短：布鲁斯·李先生为感谢全体员工的祝福与支持，将为YSL总部及巴黎所有直营门店的全体同仁准备了一份心意红包，各部门对接人明天中午之后到财务部领取后分发。
走廊里顿时热闹起来，李砚听见门外传来压低但兴奋的说话声。
“五千欧元？！布鲁斯给我们发红包了？”
“实习生也有？”
“不光是实习生，兼职员工都有，但是瓦莱丽女士，皮拉蒂先生这些高管没有......”
“哈哈哈，布鲁斯还挺好玩的。”
“每人五千欧元，总部加门店加高定苏绣工坊，那是多少钱？”
“你算算不就知道了，大几百万欧元吧。”
安静了一瞬。
“我在YSL工作了六年，第一次碰到这种事，结个婚发这么大红包。”
“我在其他公司也没碰到过。”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他是个好老板，好吧，虽然严格来说布鲁斯不是我们的老板，但他完全可以不做这件事。”
“他完全可以。”
脚步声开始向各处扩散。
消息在公司的内部通讯系统里飞速传播，从六楼传到五楼，从五楼传到四楼，然后透过手机屏幕传到蒙田大道的旗舰店、圣奥诺雷街的分店、左岸的专柜......
其实YSL正式员工的收入不低，在巴黎的所有奢侈品公司，YSL的福利待遇应该是最好的一批，这也就导致来面试的人员质量很高。
HR现在有种幸福的烦恼，三年前，大多数人都是奔古驰，香奈儿，LV，爱马仕......那些大牌子。
YSL就有点尴尬，高不成，低不就，捡漏都有点难，然而短短两年，风云突变，挺让人意想不到的。
......
LVMH集团总部大楼外，蒙田大道上停满了采访车。
三十多名记者举着相机和录音笔，挤在旋转门入口处，保安们眉头紧皱，这些记者，没事跑LVMH好嘛？他们不应该跟着布鲁斯李跑吗？
伯纳德·阿尔诺的车缓缓驶进地下车库时，他透过车窗瞥了一眼外面的人群，眉头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