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瑶对于生辰日,最深刻的记忆便是阿娘亲自煮的一碗长寿面,面上卧着荷包蛋,虽是清汤,味道却也鲜美悠长。
封承瑾在宫中见过的珍宝无数,她就算花完自己的积蓄给他买一件贵重礼物恐怕也无法让他真正喜欢,倒不如亲自给他下一碗长寿面,好让他知晓自己希望与他长长久久,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
“味道如何?”
膳桌上,阮瑶安静地看着封承瑾吃了一会儿面,虽然上次已经让他尝过自己的手艺,可今日并没有用什么鸡汤,她心里多少有些没底,最后忍了半天,还是紧张地问了出来。
封承瑾停下筷子,抬眸看来:“不错,虽然味道比上次要淡一些,但很适合早上吃。”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一般,他最后便连汤也喝得一干二净。
“好了,用完早膳,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他放下筷子,拿过向辛手里的帕子轻拭了下唇。
阮瑶一副神秘的表情,一字一顿道:“自然是去完成之前我们没做的事。”
闻言,封承瑾面上不着痕迹地一僵,他如今可无法主动去记起没做的事指的是什么,若是被看穿……
阮瑶压根没注意到他的神色,也根本没等他接话,站起身取过芙蕖手里的披风,这才回头看他:“阿瑾,走吧,我们出府去。”
封承瑾眉眼一松,笑了下:“好。”
马车从王府驶离,很快便到了燕安城中最为繁华热闹的大街。
“爷,夫人,湘湖到了。”
阮瑶口中没做的事正是之前在水云居与封承瑾约好的乘船游湖,为此她还提早让人将画舫租下,只为了今日能立刻上船。
封承瑾不动声色地跟着走,目光在湖边的水云居一扫,过往的记忆如碎片一般渐渐粘合,只是记忆越清晰,他的脸色反而愈渐低沉,他到底给了她多少承诺?
“阿瑾,你怎么了?”
阮瑶察觉到身边的人脚步变慢,头一抬便顺着他的视线往水云居看去,笑道:“你是想念那儿的炙肉了?等游湖结束,我们就过去。”
“……”封承瑾勾了勾唇,眼底却比此刻湖水还要平静,“好。”
阮瑶不想让人打扰,除了船夫,芙蕖与向辛都留在了岸边的茶馆。
她其实能感觉到病后的封承瑾少了许多话,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倒也不差。
“对了阿瑾,等午膳用完,我们再去一次庄子吧。”
庄子?
封承瑾不露声色地嗯了一声,“怎么想着去那儿了?”
阮瑶正靠着画舫的窗子,手伸出窗外,指尖划过水面,笑道:“今日是你的生辰,也散散喜气给孩子们啊。”
庄子,孩子……
又有新的记忆回溯,只是这次记忆里的人似乎多了一些。
“这个庄子最开始就是我和他买下来的……他以前时常会陪我一起过来看孩子,但自他成为皇帝……”
竟是封承珏,阮瑶与封承珏的关系似乎比之前他以为的要深。
封承瑾微微眯了眸,下颌紧绷着,一言不发。
“阿瑾,阿瑾?”
身后的人半天没有回应,阮瑶忍不住收回手,回头看向他,“阿瑾,你没事吧?”
封承瑾扫了眼她握住自己胳膊的手,眸光一动,淡淡道:“我没事,只不过今日恐怕不能去庄子了。”
“为,为何?”
“我这两日时常会突然昏睡,我怕被孩子们看到会吓到他们。”
阮瑶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但也没有不高兴,只是有些遗憾地叹口气:“好吧,那只能等你身体恢复,我们再过去看他们。”
封承瑾嗯了声,没再说话。
气氛莫名地冷了一些,阮瑶后知后觉,等她发现,画舫已经开始往回走。
自从封承瑾生病,他的话似乎越来越少了。
阮瑶默默地想着,视线落在窗外的湖面,忽然,涟漪轻泛的湖面下一抹金色迅速地划过,她定睛一看,却见竟是一条通体金色的鲤鱼在船边来回游荡。
“好漂亮。”
她低喃着,伸手就在水面轻轻一拨,那鲤鱼似乎有所感应,又或许是以为她在喂食,不仅不怕,反而朝她快速地游来。
她一时兴奋,忙转过头喊封承瑾,“阿瑾,你看,这儿有一条好漂亮……”
轻快的声音戛然而止,船舱里的另一个人竟不知何时已经靠在椅子上阖眼睡去。
阮瑶抿了抿唇,眼中的喜色渐渐淡去,“船夫,麻烦快一些。”
船很快抵达岸边,她轻轻将封承瑾唤醒,旁的也没说,便扶着人上了岸。
离开湘湖后,主仆四人便去了边上的水云居,一顿饭吃得比阮瑶想象得要安静,但大抵是封承瑾一脸的倦意,她虽觉得有些失落,但也只能理解并接受。
吃完午膳后,阮瑶便吩咐车夫直接回王府,原本下午的计划全都被迫取消。
“阿瑾,你好好睡一觉,等入了夜,我还有个地方要带你去。”
夜里的惊喜是阮瑶最后的倔强,她一定要让封承瑾见到。
一整个下午,封承瑾都在寝屋里休息,阮瑶待在院子里看书,思绪却一直没落在书上。时间一点点过去,眼见着天边的云泛着金色的边,她才起身往寝屋里走。
她将封承瑾唤醒,两个人简单用了点晚膳,出门时夜幕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