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瑶的话一落,对面两个人的脸皆是一变。
封承瑾冰冷的眼眸划过一丝嫌恶,冷然开口:“你与旁人苟合的孩子,还有脸问本王要与不要?”
阮瑶一怔,抿了抿唇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应当清楚,难道还要本王当众将那些肮脏事说与你听?”
恶言伤人,原来是这种感觉,比苦药入口还涩,比利刃刺骨要疼。
阮瑶咬了咬下唇内里的肉,反而勾唇笑了起来,她还想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封承瑾,你恢复记忆了吧,是什么时候,生辰后还是生辰……前?”
对面的人眸光一闪,但似乎并不太意外她看出端倪,又或者说,他今日过来本就没有隐瞒,要的就是让她自己看出。
“有区别吗?”
“有没有区别是我自己的事,您只要回答就行,”阮瑶凤目轻眨,柳眉一挑,“怎么说咱们也在同一张床上躺过,这么个问题您不至于吝啬不肯答吧?”
她的语气与态度显然是封承瑾所没有预料的,尤其是这后半句的说辞更是让他紧皱起眉,冷声喝道:“阮瑶,你一个女子,还知羞耻吗?”
冉清漪站在一旁顺势帮腔:“王妃,眼下院子里还有旁人呢。”
阮瑶看也没看她一眼,仍旧直直地望着封承瑾,道:“王爷如此手段之人,难道还管不好一个院子人的嘴,况且我只是要一个答案,给了,我便不再纠缠。”
封承瑾的眉心还是拧着,唇瓣紧绷,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在半空交汇,似在无声地做着较量。
冉清漪注意到身侧之人情绪的变化,心里一时慌张,直接打破了短暂的沉默,道:“承瑾早在生辰之前便恢复了记忆,他一直隐瞒不过是觉得没必要告诉你罢了。”
话音刚落,与封承瑾对着的那道目光一下散开,他心里莫名一窒,双眼紧盯着对面那人。
“多谢冉姑娘告诉我答案。”
恢复记忆的时间点对于别的人而言或许没什么重要,可对阮瑶来说却有着天壤之别,若是生辰之后他恢复了记忆,那他此刻的冷言冷语,她还能自我安慰是他一时接受不了过去这段时间与自己的感情,她愿意给他时间去消化。
可若是在生辰前他恢复记忆,那么之后的这段时日,他就是清醒着在欺骗她,甚至不惜伪装出爱意,强迫自己答应她的所有要求。
一起过的生辰是虚假的,夜色下的温柔缱绻原来也是假的。
阮瑶垂着眼轻笑了下,直接转过身,在踏进寝屋前,最后说道:“劳烦王爷给我一点时间收拾自己的行李。”
说完,她没有再等身后的人回答,脚步匆匆地进了屋。
封承瑾视线下落,这才注意到这么久她竟一直没有穿鞋。
寝屋里,围观了全程的芙蕖已经红着眼:“王妃,我们真的要搬走吗?”
阮瑶没有说话,她径直走向衣柜,将自己的衣物一件件从里头取出来,只是当她的手摸向那套海棠色金缕凤时,动作忽地一顿。
“王,王妃……”
芙蕖察觉到她的僵滞,一抬眼立刻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哭了!”
哭了?
阮瑶伸手一摸,指尖一片濡湿。
她竟然哭了,这么多年,除了在阿娘面前,她似乎再没有哭过。
从阮奉羲不再喜欢她开始,她便清楚哭是这世间最无用的事,因为在乎你的人不会让你哭,而不在乎你的,你即使哭得天昏地暗,那个人也看不到你的委屈与难过。
封承珏答应娶她姐姐的时候,她没哭,她被迫嫁给封承瑾的时候也没有哭,可现在,当她看着这一套明艳漂亮的衣裙,她竟哭了?
阮瑶忍不住轻笑了声,她擦擦眼,心里明白,她当然不是因为舍不得一套衣裙。
她不舍的,是这套衣裙背后,那个为她精心挑选衣裳,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封承瑾。
那个会给她写道歉信,会半夜溜到她寝屋外守着她,会用笔记下她的喜好偏爱,记下他们日夜相处点滴的封承瑾。
这样的封承瑾,再也不会有了。
“王妃,你别哭了,你再哭,芙蕖也要忍不住了。”
芙蕖看着阮瑶擦干眼泪,可又看着她的泪再次不停歇地落下。
“芙蕖,”阮瑶哑着声开口,“以后别再叫我王妃了。”
“啊?”芙蕖一愣,似有不解。
阮瑶没有解释,但从她听到冉清漪承认封承瑾恢复记忆的时间开始,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她不可能再在这座王府里生活下去,也更不可能再和封承瑾做一个表面夫妻。
“把我自己的衣裳收拾起来。”
她将金缕凤撇到一边,“那些颜色明丽的,封承瑾让人送来的都留下……不,也收拾起来,另外装到箱子里,等带回溪清院便将这些分给在院里洒扫的丫头。”
芙蕖一惊:“可这些都是燕安城中顶好的衣坊送来的成衣,就这么送给她们的话,被王爷知道了,他怪罪下来怎么办?”
“他不会知道,就算他知道了,那个时候我们也已经不在府中,至于那些丫鬟,他还不至于因为这个责罚无辜的人。”
阮瑶淡淡地说着,手下已然将东西收拾好。
“不在府中?”芙蕖后知后觉,眼睛不由瞪大,“王,不,姑娘的意思是我们要离开王府了?”
阮瑶点点头:“我们今日暂且先回到溪清院,等处理好……所有的事,我们就走。”
她说完,手下意识摸向了袖中的药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