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卞旻靠近竹楼,发现旁边有一间低矮的作坊,院内的杂物间似乎改了装潢,遥遥能看见一处供台,台前跪着一个身着传统苗家服饰的女孩。
她一身靛蓝的绣衣缀满了五彩花鸟刺绣,银项圈绕着脖颈,细银镯垂在腕间,一副绣花头帕衬得眉眼很是清丽。
女孩俯身摊开日记本,握着笔静静书写,一张纸写得很满了,她就用供奉台的烛火烧毁,然后继续写着东西。
卞旻不知是否出现了错觉。
这场面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发毛感一下子冲散了他心底的龌龊心思,他只用双目盯着台中供奉的牌位,落在“陈若安”几个字上面——这神牌上没有什么“东岳荡魔玄天帝君”的字样。
“你是谁?”陈朵回头问道。
“‘全性’,卞旻。”
陈朵翻了翻书本,这印有HelloKitty的可爱小册子不仅用来记日记,还记录着陈若安平日里的一些言语和圈内知识。
“是坏人呢。”
陈朵撕掉书页,放在烛火上,黑烟袅袅升起,烧完的灰烬落在了台沿。
卞旻后退几步,注视着台前,这女孩模样秀静可爱,但没什么表情,一举一动几乎没什么“人”味,她烧成的黑烟凝成了一个“死”字,很快又飘散了,重新凝成了一个“滚”字,然后又飘散了···
那景象,简直像仙神在踌躇,就仿佛有人给自己打下死刑,却又不忍女孩看见肮脏血腥的场面。
“要我闭上眼,捂住耳朵吗?”台前的女孩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卞旻看见她乖乖闭上眼,用手捂住耳朵,和西瓜虫一样蜷在台前。
“龚庆,你个王八蛋!泰山的事情真的安排妥当了吗!?”
卞旻大骂一句,拼了命地朝院外跑,他冲出竹楼群,越过一条溪泉,躲进视线受阻的密集林间,就在自以为安全的一刹那,一根五节芒的草叶凌空抽射,一下子洞穿了他的脑袋。
宁阳黄茂村,龚庆神色呆滞,瘫坐在村口一处废弃的小庙中。
“三分钟···”
“王蔼连三分钟都没有争取到?你不是十佬之一嘛,你不是堂堂的王家之主吗!?”
一团团绯红的炁光弥漫开了,窦梅从背后搂着龚庆,安抚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如看一下湘西的安排,万一东西已经到手了呢。”
在“穿肠毒”的异能影响下,龚庆总算恢复了平静,急忙询问西郊祠堂前的门人。
消息很快传回来了。
“你说你们被几根青藤拦住了?”
“六贼去了四个,还有憨蛋儿专门破除封印和禁制的憨憨铁锤,修习‘酆都墨迹’的老家伙也在,你说你们被几根青藤拦住了?”
窦梅察觉到异状,继续安抚道:“怎么刚支棱起来,一下子又萎了,西郊的情况不容乐观吗?”
高宁笑了笑:“对赌一事,你估计要输了。门人不会放过你的。”
“老夏说的对,站在时代的洪流之中,难免会将自己误认为璀璨的星星。”窦梅收回双臂,缓缓起身,没了和龚庆纠缠的意思,随意他瘫在原地,思索破局之法。
“雷烟炮”和“穿肠毒”走后,一则讯息传递到了龚庆处:
【我们并非没有任何收获,酆都墨迹的“吞噬”轨迹击碎了几株青藤,成功掀飞了祠堂的一块瓦片,再拖一会,我们有足够的信心打开大门!】
“撤···先撤!”龚庆有气无力道。
没有巨大的人员伤亡,这次对赌就不算彻底失败,还有下一次布局的机会。
“撤?”
“那就撤咯,谁让你是代掌门呢。”
在祠堂前和青藤斗智斗勇的“全性”纷纷撤退,龚庆踉跄站起,感觉大地在不规则的浮沉,他走到村碑前,忽然有一幅画被抛掷过来了。
画像一抖,白光闪烁,里面滚出一个人,是龚庆安排在泰山附近的眼线。
“你为什么会从画中走出来?”
“泰山怎么回事,王蔼和那只玄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龚庆拽着门人的衣领,疯狂摇晃着。
那人从画中翻滚而出,没有丝毫的惊恐,他的眼中闪烁着一股温润的幽蓝炁光。
龚庆从他口中听说了傲徕峰中的事情——
王并在激发的无尽愤怒中,以燃命之态,奋不顾身朝傲徕峰奔去。
峰中禁制强大,他一头莽在无形的屏障中,撞得头破血流。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啊!”
砰!
他又撞击了一下。
邀月楼中,陈若安正躺在床上,看着陈朵烧过来的日记:
【把猫猫狗狗和人看成一样,就容易解释多了,看见猫猫难受,我也会难受,看见人开心,我也会开心,我是变得脆弱了,还是变得像个人了?人和蛊究竟有什么不同?】
“你好像很开心。”小凤凰忽然插了一句。
“我没法过多的结构陈朵的世界,不过她现在看起来有了些同理心,也在思索一些深刻的问题了。”
因为陈朵的起步点是婴儿阶段,陈若安生出一股老父亲的欣慰感。
“我还没有见过朵朵。”小凤凰道。
“等淑宁教完这个暑假,我就接她回邀月楼。”
“王家的事,你是在为我出气吗?”
狐狸驱散眼前的日记,解释说:“别误会,我可都是为了国民呐。”
“是嘛。”小凤凰笑了笑。
“是不是有东西在撞击峰中禁制?”
“说起来,是有寻常人不可察觉的‘砰砰’声。话说,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上次闻到这么恶臭的气息,还是在看见那个嚣张跋扈的家伙的时候。”
陈若安鲤鱼打挺,起身往栏杆处靠,一股莽撞的炁劲在冲击峰中的法阵边缘,可惜效力极其低下,就像用一枚冰锥开凿南极冰山一般。
狐狸化作烟雾,轻飘飘荡下去,看见失了智的王并浑身裹满暴戾的阴炁,死命用拳头捶打法阵的边缘。
没等陈若安问话,王并双手一抓,怒喝道:“来!还不过来!”
“对你们心存期待,我真该检讨了啊。”狐狸最烦有人拿着“拘灵法”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了。
陈若安长袖一挥,罡风骤起,卷着王并的身子朝崖壁撞去,一道身影如弹力球般,翻滚碰撞着坠入崖底的溪涧。
这一路上王并燃命奔袭,气力竭尽,灯枯油尽,再经不起半点外力的冲撞,没多久便殒命在溪水的碎石滩中。
“来我邀月楼碰瓷来了?”狐狸顿生疑惑。
“并儿!”王蔼“穿页”游走的时间卡得刚刚好,正好撞见王并坠崖的一幕。
陈若安轻拍着脸颊,看不懂局势发展了:“组团碰瓷儿来了?”
“你、你!狐狸,你胆敢杀我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