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法到现在,国库积累了不少钱财。
这一年半国库收上来的赋税,顶得上以往七八年的赋税。
而禁军由郭永孝亲自整顿,兵权也被他牢牢抓在手里。
且各地禁军轮番戍卫京师,也保证了禁军的战斗力。
现在,钱、粮、兵都不缺了。
郭永孝当即放缓了变法的脚步,着手准备西夏用兵。
这下,文彦博等旧党,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
陛下确实放缓了变法的脚步,算是给了各级官府和百姓一个喘气的机会。
这段时间,也可以借机整顿吏治,消化变法成果。
这自然是好事,但是有一个小问题。
陛下准备打仗了。
先是调集五万禁军,增兵西北五路。
然后,准备前往京兆府,阅兵。
可以说,郭永孝这一下,让旧党和新党暂时停止了党争。
两派虽然没有握手言和,但也都心照不宣的停手,开始琢磨怎么劝郭永孝息兵。
很显然,河北西路和熙河路的接连大胜,让郭永孝开始兴奋了。
朝堂上百官劝谏,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散朝后,郭永孝召桓王郭永盛至紫宸殿。
“五郎,自古军国大事,不过一二人能决断。今日朝堂,百官皆不愿兴兵讨伐西贼,朕想听听你的意见。”郭永孝说道。
郭永盛面露难色,犹豫良久,方才说道:“陛下,臣与百官以及宣徽使的意见相同。”
西夏数年以来恪守臣礼,从无冒犯。若兴无名之师,于军心不利。
何况西北五路,除秦凤路、熙河两路之外,其余三路吏治松弛,骤然发兵,恐有不虞。
此前宣徽使也说过,此非伐夏之时。”
“哼!此前韩琦未得大胜,西北开战未必能得全功。今日韩琦立如此大功,军心正盛,此时兴兵宣徽使也必然支持。”郭永孝冷哼一声。
“陛下,还请陛下三思啊。”郭永盛苦口婆心道。
到底是一母同胞,郭永盛看着自家四哥脑子发热,也不忍心视而不见。
他看着现在的郭永孝,就想到一个人。
苻坚。
苻坚也是如此,被大一统的功劳冲昏了头脑,草率的对比纸面实力,就觉得自己能够拿捏东晋了。
是,西夏内部因为没藏讹庞的高压统治,导致内部出现了分裂的情况。
但大周内部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乐观,首先就是吏治问题。
西北吏治松弛不是一天两天了,也就韩琦都督的秦凤路和熙河路要好些。
再加上西夏境内大多都是沙漠,后勤压力极大。
贸然兴兵,还是发动国战,就算胜了大周也不会好受。
都说以史为鉴,按理说郭永孝不可能不读史书。
但事实证明,在千秋功业面前,并不是谁都能以史为鉴的。
尤其是郭永孝这两年动不动就生病,最重的两次甚至差点没挺过来。
郭永盛也很清楚,自家四哥是想趁着他还活着,帮郭曦把事情做了。
可问题在于,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的。
西夏现在看上去半死不活,深陷党争。
可只要大周的大军入境,西夏内部立刻就会被迫抱团,然后依靠数千里沙漠坚壁清野,把大周的军队耗死在沙漠里。
就算不计代价把西夏灭了,但河西走廊立刻就会直面辽国的兵锋威胁。
辽国内部虽然也不太平,但派少量部队协助西夏作战,还是没问题的。
可以说现在的三个最大势力,周、辽、西夏,内部都不怎么安生,都各有各的问题。
这反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三方都不太适合对彼此用兵。
谁能占得先机,实际上是看三方谁能够最先解决自己内部的问题,而不是强咬着牙用兵。
“三思?西北大患不定,幽云之地尚未收复,你让朕三思?”郭永孝心中升起几分怒火。
朝臣反对他也就罢了,连他的亲弟弟都反对。
这让郭永孝的逆反心理上来了,你们越是要反对的,我越要做。
好在自己并不是没有支持者,许多四品以下的官员,还有西北许多武将是非常支持打仗的。
也好理解,战争意味着升迁的机会嘛。
至于时机到没到,钱粮够不够,要多少民夫,会不会打乱国内的政令,那不是他们该考虑的。
他们只知道一点,当今天子有意提拔武将,并且想对西夏用兵。
郭永盛被臭骂了一顿,离开皇宫,回到自己的桓王府中。
他在书房来回踱步半天,坐立难安。
“殿下,王妃来了。”
郭永盛还未起身,便见到桓王妃带着他的嫡长子,也就是桓王世子郭昕进屋。
“怎么了?”郭永盛问道。
“见你回来便心不在焉的,想必又是朝堂之事吧。”桓王妃说道。
郭永盛沉默了一会儿:“唉!”
“怎么?四哥猜忌你了?”桓王妃眉头一皱。
郭永盛苦笑一声:“猜忌我?我倒希望他只是猜忌猜忌我,而不是…算了,朝堂之事。”
桓王妃挥了挥手,把世子交给侍女,然后让所有下人出去之后,才说道:“若是国事,何不求教于欧阳修、富弼?”
“欧阳修、富弼皆与曹云汉私交甚厚,我若去请教,那陛下那里…”郭永盛有些犹豫。
桓王妃也没有再多说,她能私下里提提建议已是极限,再多说恐有逾越之举。
“罢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郭永盛一咬牙:“我这就去送拜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