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侯,可知道他们为何死?”曹倬骑在马上,看向身边的宣平侯。
宣平侯平复下心情,声音略微有些颤抖:“这….不知。”
曹倬说道:“经略府已经下达政令,各地乡绅名下佃户可以自愿到官府报到,分发土地,乡绅不得阻拦,官府亦不得拒绝。
这些人都是地方豪强,还有和他们勾结在一起,残害佃户的官员。君侯说说,他们该不该死?”
“呵呵,他们自然是罪有应得。”宣平侯嘴角抽了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
“君侯于国家有功,我相信君侯不会和这些恶官、劣绅一样。”曹倬说完,便牵动马缰,离开了刑场。
宣平侯自然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待,连忙带着妻子离开。
苏娥皇此时早已吓傻了,她工于心计不假,但终究也只是个一直待在深宅之中的妇人。
嫁给宣平侯之前,她也只是个大家闺秀,从小锦衣玉食。
连体力劳动都没有,更别说直面人头落地了。
上百人被斩首,这血腥的场面她是没见过的。
宣平侯是大头兵出身,早年以军功封侯,他是见过尸山血海的。
但是,杀敌和屠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他战场上杀党项人,丝毫不惧。
但现在,这些官员和豪强做的事和自己一样,他自然之道曹倬是在点自己。
不怕是不可能的,他怕的就是哪天曹倬把他抓出来砍了。
而曹倬这边,他是没打算杀宣平侯的。
毕竟宣平侯有功,也罪不至死。
不得不承认,至少在道德观念上,人和人之间就不可能真正的平等。
同样的罪责在曹倬这里,宣平侯这种为国立过功的,和那些纯粹吸国家血的蛀虫相比,他对宣平侯的容忍度就是更好一些。
只要宣平侯没有犯比如谋反这种原则性问题,有没有激起民愤,那么曹倬是愿意放过一些小错的。
得益于大周本身商品经济的发达,农民哪怕没有了土地,也可以进入围绕着达官显贵产生的服务业赚钱,养家糊口。
因此,大周的土地兼并和前世的北宋一样,虽然严重,但是短时间内还不容易出问题。
但无论如何,土地兼并只是症状,病源在于官僚体系出问题了。
因此,土地兼并本身,无论如何是不能不管的。
再说了,短时间不出问题,不代表一直都不会出问题。
大周说到底还是农业社会,汉人到底还是农耕民族,生产力还不足以把大量的农民从土地上剥离出来。
随着无地的人口越来越多,城里的服务业也总有饱和的一天,经济繁荣的泡沫终究会破裂的。
不过还好,大周的情况还没有恶劣到前世明朝中后期那个地步。
明朝中后期那个状况,根本不是资本主义萌芽,只是资本的血腥原始积累罢了。
而大周此时的矛盾还不算尖锐,与其等几十年后矛盾爆发,不如曹倬自己动手,从河北西路开始,主动戳破泡沫。
一来,河北西路说到底地方小且平原多,有什么政令都比较好下达到地方。
河北西路经略府对各州府的控制力是很高的,有这个条件支持曹倬的变法。
二来,曹倬虽然选择了支持戳破泡沫,但没有选择简单粗暴的直接均田,而是选择了温水煮青蛙。
三来,河北西路和北方游牧民族的贸易搞得风生水起,和辽国每年贸易赚的钱也有一部分会留在河北西路。
也就是说,曹倬能够调动足够的财政,来平复掉制度和社会生产关系变动引起的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