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不相瞒，智兴我一介武夫，对朝堂礼仪不太懂，不过太师大致的构想是，直接将关东几个直隶行省的平章事如韩相公、郑相公、陆相公，组成新的宰堂中枢，居汴梁决策军政，而行中书省则由原本参知政事接管。”
张愔嘴巴都合不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宰堂制结合中枢和出镇地方两面，居然有如此效力，“如此看来，我是不得不投太师了。”
“留后此诚明智之选也！”王智兴竖起大拇指。
“不过要是将武宁军的军饷给养都交给新宰堂去负责，那岂不是等于我便没了兵马？”
“留后，智兴我有句推心置腹的话，便在这里说了——先前的世道，是天子当得宰相当不得，节度使当得卒子当不得。现在的世道，是宰相当得天子当不得，卒子当得节度使当不得。留后你看看军府外两廊下的那些牙兵，每天看你的眼神，那是麾下看将帅的眼神吗？那是看待宰猪羊的眼神啊!自从上皇行新税法以来，财赋分为三品，有一品是专供你养兵的，可这是好事吗？之前卒子没犒赏，和节度使一起向朝廷闹，现在卒子没犒赏，那就只能对节度使闹，直闹到人头落地为止，这便是新税法的精萃所在了。”
一席话说得张愔悚然清醒，“先君本就是朝廷大臣，出镇徐泗而已，军队本就是国家的，某甘愿归还，能安享高位，不用劳神卖命地养军，便是善终了。”
“留后真俊杰也。”王智兴又竖起了大拇指。
次日，皇太子使节驾车刚到徐州七里亭，就被群黄头兵给拦下，威逼使节交出制书来，使节先是不允，黄头兵就拔刀恫吓，或者说是劝诫：
“天使在七里亭将制书给我等，回京后太子殿下怪责不到你，一切尽可说是我等威逼你做的。可天使你要携制书，亲手交给留后，回京后可就说不清楚了。”
这下，使节想想，居然想通了，然后将制书交给黄头兵，自己则坐在车辆里，转向头也不回地往埇桥而去。
使节刚走，徐州军府里，张愔就愤然将制文扔在中堂地板上，周围坐的全是武宁军大将，忙问其中内容到底是什么？
“长安不愿宽宥拾雪我等，依旧坚持委任大臣领武毅军、武康军、义成军围攻讨伐徐泗。”张愔是泣不成声。
结果很快，张愔就察觉不少大将间，互相作着眼神交流，时不时还偷瞄自己，这种眼神张愔感受到了：
就是王智兴说的，看待宰猪羊的眼神。
只要朝廷坚持讨伐，他们很快就会把我推出去顶罪的，就像淄青李师古兄弟那般。
好在张愔事前和王智兴通过气，又加了句：“制文里还说，讨平我徐泗后，要收回武宁军的旌节，降格为徐州团练防御使，甚至要将徐泗六州分割，并入其他行省。”
“这种朝堂，不反还待甚么！”十多名武宁军大将顿时怒发冲冠，各个的拳头打得军府中堂轰然作响，颇有贯穿地板的雷霆之势。
“不用反！”张愔猛地举手，四周顿时安静下来，“现在有条新路，不晓得各位愿意不愿意和愔走下去。”
“唯留后马首是瞻。”大将们顿时齐齐地顿首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