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侦察机很快在这片星域发现了大量联邦预警侦察卫星,但都全数失效了,看上去是沙星人某种软杀伤技术所为。
一道道质询电令发向殖民星政府,却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整个亚速尔星域弥漫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这一片广阔的星域由不足上百颗,大小不一的恒星主宰,整片星域呈深红色。
三叉戟号出来的地方,附近有一颗暗红色的巨大恒星,这是一颗到了生命晚期的红巨星。
战舰空间定位系统很快判定出了所在大略方位。
让高登意想不到的是,这片星域居然就在猎户臂外侧,距离太阳系并不是太遥远。
在空间深处,一阵微弱的能量震荡传来。
有能量武器在交火,留下苏一人在跳跃点守候,三叉戟立即朝那片星域发动了跳跃。
在红巨星百亿公里外的宇宙深空,两支不同文明的舰队正在激烈交锋。
││一支是十多艘沙星战舰组成的沙星舰队,另一支竟是联邦舰队,由将近两百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
高登顾不得震惊,立即朝第七舰队传递了最新情报。
沙星舰队中除了和三叉戟一样的三级战舰外,还有一艘舰体在三叉戟百倍以上的战舰。这大约就是传说中的二级沙星主力战舰,外观与沙星三级战舰有了很大不同。
如果说三级沙星战舰像底座一角拉长的金字塔,那么二级沙星战舰就是一个拉长的四面体巨大堡垒,十二艘三级沙星战舰在它外面,看起来就跟小虾一样。
此时透过沙星旗舰的巨大金色护罩,可以清楚地看到,舰体表面布满的复杂唯美的巨大槽线和秘纹上,金色流光流转,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棱锐的舰首。
霸道酷美的沙星战舰,轰击着一道道金色霹雳,每一道几乎都将空间撕裂出一层层波纹,在宇宙空间遥望过去,充满了一种邪恶的神秘美感。
整个战区都被灿烂的射能光弧和五颜六色的爆炸冲击波席卷。
不明联邦舰队虽然在数量上占据了绝对优势,但胜利的天平并没有倾向他们,反而局面越来越显不利,大部分战舰的能量护罩越来越薄弱,像气泡一样,随时会破裂。
在叠加护罩的边缘,一艘接一艘护卫舰在金色闪电的射击下,爆炸成了火球,化作宇宙尘埃。
但真正让高登不明所以的是,这支联邦舰队到底哪里来的?
见到这样的状况,他将三叉戟又朝深空撤退了不少,远离战区。并将摄取到的激战影像,同步发回了枪骑兵号。
「想不到那个传闻竟然是真的,亚速尔殖民星政府野心可不一般的大。」温莎脸色相当难看。
「你是说这支舰队属于亚速尔殖民星政府?」高登大是惊讶,「联邦政府不是禁止殖民星政府自立大规模武装么?」
「这也是这个星域今天才为我们所知的原因。」温莎双拳紧捏,咬牙切齿地说。
话说到这里,高登什么都明白了。
身为太阳系出生的平民,他多少为自己的家乡感到一丝悲凉。
联邦成立以来,通过大规模移民,几百年的稳步发展,殖民星系凭藉得天独厚的资源和环境,在不同殖民星系发展出了不同特色的新人类文明。
而这些殖民星在科技和经济等诸多领域上,已经全面超越了太阳系。
地球联邦内外离心力也因此越来越大。
整个联邦分崩离析的这一天,真的来临了吗?
「混蛋,不行,不能让他们得逞。开火,我命令你开火,朝那支叛军开火,干掉他们!对,干掉他们!」温莎看到战况胶着,突然发疯一般跳了起来。
「叛军?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高登将温莎一把推开。
「他们不属于地球联邦,就是叛军!」温莎平息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脸蛋散发出灼热的艳红。
她目光炯炯地逼视着高登,「你太让我失望了,原来我以为你是个地球人……现在看来,你真跟维纳斯的人穿一条裤子了。」
高登哭笑不得,「就算他们是叛军,也轮不到我们来审判,何况我们能做什么?」
「我们从后面突袭,一定能打乱他们的阵脚,不要忘了,三叉戟的火力可比联邦战舰强得多。」温莎仍旧不死心。
「要是按你说的做了,我们两个恐怕就要上联邦军事法庭了。」高登不为所动,他暗想温莎家族大概就是所谓保守派了。
「你不干,我干。」温莎曾在高登的指导下,操纵过沙星战舰。但她手触碰到座椅上那块圆润的红宝石,却没了任何反应。
「我是三叉戟的舰长,我必须为所有人的行为负责,即便只有我们两个人。」高登面无表情地说。
「胆小鬼,叛徒……」温莎把怒火完全倾泻到了高登头上。
就在温莎跟高登闹个不休的时候,第七舰队内部联席会议中,却鸦雀无声。没有人解释为什么会出现一支非编制内的联邦舰队。
偏偏这支舰队向第七舰队发送了求援信号。
接通的战区信号,不断直播着战况,看着一艘接一艘联邦战舰爆炸,所有人面皮紧绷,眼睛充血,却没人敢向他们的最高指挥官提出请求。
最终,来自三叉戟的一个声音启动了会议中几乎窒息的气氛,「上将,三叉戟该朝哪一方开火?」
这一个奇特的二选一,在第七舰队大部分人眼中是荒谬的,但在眼下的情形中却是合乎情理的。
地球联邦对于私自发展的殖民星军力打击一向不遗余力,眼前就有一支前所未有的「叛军」存在。
打还是不打、跟谁打,成了一个难以抉择的选择。
战争从来取决于利益,而不是感情。这才是他们犹豫的原因。
就在这个充满死寂的时刻,又一份来自地球联邦首府太阳系的紧急电令,传到了枪骑兵号的通讯台。
地球联邦星际安全司令部发布了特级军令,要求联邦各级主力舰队立即回援太阳系,抵御即将发动大规模袭击的沙星舰队。
这条最高等级的电令迅速传遍了第七舰队,以及三叉戟号。
没有人为军部预知沙星人即将发动大规模袭击感到奇怪。
圣堂这几十年来已经为无数次资源保卫战,作出了不可思议的预言。
即便是准确度不到百分之七十,且大多在临战前通告,也足以改变无数场战争的最后结果。
在一阵沸腾的讨论后,局面又平静了下来。
「我不管在座有多少人为殖民星政府独立派效力。但我告诉你们,青色枪骑兵永远为地球联邦而战。」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唐高斯会拒绝救援那支殖民星舰队,立即赶赴太阳系的时候,却听到他缓缓一句,「今天,我们为同胞而战。」
「为人类而战!」本森少将站了起来,高喝了一声。
本森声势若雷,但响应者寥寥,大多人都在看最高指挥官唐高斯的眼色。
「为青色枪骑兵而战!」一名与本森同阶的女军官索菲亚少将,果决地站了起来。
「为青色枪骑兵而战!」自从发现跳跃点以来,第七舰队一直低迷的士气,终于振作了起来。
唐高斯上将终于露出一丝发自心底的笑容,他并没有发觉有一双美丽而坚定的目光一直锁定着他,没有离开片刻。
青色枪骑兵两百多艘战舰集体发动了跳跃,消失在虚空。紧跟着不久,又有八、九艘三级沙星战舰从跳跃点陆续闪现,接着再度消失在红巨星的夜幕中。
「看到了吗?这就是唐高斯上将的选择,青色枪骑兵的选择。即使太阳系也同样需要支援。」高登操纵三叉戟避到了战区更远的方位,这是第七舰队指挥官的命令。
因着第七舰队的加入,形势虽然没有马上逆转,但局势却平稳了下来,再度陷入胶着状态。
即使是沙星主力舰队随后补充了将近十艘三级战舰,但在联邦两支舰队拼命夹击之下,再找不到机会,砝码停在胜利天平的中线上。
「我,独立舰队指挥官,卡拉泽,代表全体官兵向青色枪骑兵致敬!」
「这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争。」唐高斯冷漠地切断了联系,两支舰队的指挥官仅仅有一句对话,就结束了。
「是的,没有胜利者。」独立舰队指挥官卡拉泽,在旗舰解放者号上发出了这样的低叹,如果可以选择,他也绝不会跟唐高斯上将这样的人成为敌人。
第七舰队对沙星舰队形成包夹,并交战了半小时后,沙星旗舰突然开始缓缓后撤,结束了进攻,所有能源加注到了护罩上,像母鸡护小鸡一样,将所有沙星三级战舰护在圈罩内。
青色枪骑兵和独立舰队察觉沙星舰队打算撤退,都倾注了最强火力。
但并不能阻止失去战意的沙星人从容退走。
恰好沙星舰队撤退的方向,正是三叉戟所在方位,刚摆脱人类舰队的火力,就进行了跳跃,而不幸的,跳跃出来的沙星舰队,正好距离三叉戟不足十万公里。
如此精准的方位,只说明一个问题││沙星舰队早发觉了三叉戟的存在,并留意到了它。
高登和温莎都彻底傻眼了。
正要发动跳跃,一道沙星人特有的联络信号已经切入了进来。
怎么办?
「快跳跃,发什么愣!」温莎大叫。
「来不及了。」高登立即将舰桥内所有操作平台和座椅沉降了下去,恢复了原貌,再将那名在角落躺了多天的沙星士族给提了出来。他不敢给第七舰队发求援信号,一个不好就会给沙星舰队截取。
十秒钟不到,沙星舰队就抵达了三叉戟肉眼距离内。
沙星旗舰底部敞开了一个大洞,一艘接一艘三级沙星战舰钻了进去。
「原来这是沙星人的母舰。」高登是那种越是危机关头,越冷静的人。
想逃恐怕没有一点机会。同样的速度,强大百倍的火力,随时被精确定位追踪,要朝哪里逃?更何况在一个不熟悉的星域胡乱跳跃,完全是找死。
他突然想到了副舱内虫宝宝最近几天的动静,立时有了一个胆大包天的主意。
「跟我来。」高登一手提起沙星人,一手抓住温莎朝冲向了副舱。
「上帝,这是怎么回事?」温莎穿过她一直万分好奇的隐秘所在,入目却大吃一惊。一排排列整齐的沙星人站在眼前,若非高登在前,只怕她就要出动光鞭了。
「你待在这里,什么也别做,尤其别招惹那个大家伙。」高登顾不得许多,对虫宝宝下达了命令。
顷刻之间,多名沙星人齐齐朝舰桥走去,看上去一切如常。
「他们哪里来的,怎么会听你的话?这个飘浮的大块头又是什么?」
温莎连珠炮一样不肯放过消失在舱壁的高登。
二十多艘三级沙星战舰陆续开进了母舰的腹部内。
外空只剩下了刚刚开动的三叉戟。
高登在一阵手忙脚乱后,终于通过虫宝宝对受控沙星人与沙星旗舰接通了联系,他生命中从未有过这样的煎熬和恐惧。
层层翻译后,一阵东拼西凑、模棱两可的应答后,来自沙星旗舰盘问终于结束了。
金属一样的锵声消失后,高登虚脱一样软倒在旗舰角落。
若非前几天他发现又成长了许多的虫宝宝,孕育了一些寄生兽,并且附生在沙星人体内,完全取得了失去生命意识的沙星人控制权。恐怕现时他和三叉戟只能逃亡了。
不过现在深入虎穴,将面临更为可怕的后果。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这支舰队如他所预测,目标是太阳系,那么他将有再次脱离的机会。
虫宝宝完全接过了三叉戟的控制权,战舰缓缓抵达沙星旗舰底部巨大的穴口,升了上去。
凭藉小家伙完全不下于人类的智慧,以及匹敌甚至超越智脑的能力下,高登已经放心让它取代自己做一些事情。
三叉戟一阵轻颤,从穴口射下璀璨的金光,强大的吸摄力将战舰加速吞了进去。
高登的心随着下方匣门闭合,狂猛地跳动了一下。
通过镜像,他发现沙星母舰内拥有一个想像不到的广阔船坞空间,一个大于战舰内部本该有的空间。
二十多艘沙星战舰分作几列排在各自独立的船坞当中,被上方一个巨大的金钳锁住战舰背脊,空间深暗,闪烁着点点金光,彷佛金色的星辰,看不透有多深、多远。
三叉戟一阵轻震,似乎一股巨大的能量流从金钳灌注了进来。
舰桥内,高登注视着晶石核心,里面正闪耀着粗大的金色雷霆,彷佛火蜥在吞吐着信子。
第七章木马记
「就是说,这条新航线有五十年不见光的历史?」
唐高斯不高的身躯屹立在指挥台上,精芒闪烁的黑瞳,让大萤幕另一端独立舰队的联络官不寒而栗,说不出话来。
「上将,这是殖民星政府的好意,这条航线可以缩短百分之二十的航行时间抵达太阳系,独立舰队在这里预祝将军一路顺风。」卡拉泽取代了联络官出现在画面上。
「如果我要求独立舰队一起回援太阳系呢?」唐高斯轻轻敲击着指挥台。
「对不起,独立舰队一分钟前接到殖民星军委会最新命令,必须留守保证亚速尔星域的安全,将军恐怕不能如愿了。」卡拉泽声音有些低沉。
「圣堂不久前曾警告说,太阳系将面临灭顶之灾。
「从矿物星,到三大殖民星域,再到太阳系被袭,都是沙星人布置的阴谋,他们将从精神到肉体摧毁人类的意志,太阳系将是他们选择的第一个毁灭对象……
「看来你们是忘记了你们的先祖为你们付出的一切。」唐高斯利剑一样的目光重新变得平静无波,「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希望不是在战场上。」
「将军,站在私人立场,我跟您一样,我的亲族一半都在地球。」卡拉泽手臂抬起,掌锋切向了帽檐。
通讯切断,唐高斯下达了立即启航的命令。
正在忙碌于救援伤残和重新整军的独立舰队,接到了一个命令,全体向第七舰队致敬。
「圣剑中队报告,已经搜索完成三叉戟最后信号来源所在千万立方公里的区域,但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关于三叉戟的踪迹。」
「少校,你有什么看法?」唐高斯浓眉深锁。
「三叉戟消失前,我们一直在跟踪撤退的沙星舰队,他们一次跳跃后,方位正好在三叉戟附近不远,并且他们做过短暂停留,之后就消失了,但之前没有发生过战斗的迹象,所以有可能……三叉戟被俘虏了。」苏神情肃穆,并没有表露出对妹妹的担忧。
「苏,听令,红狐中队暂时就由你一并负责。」唐高斯切断联系,立即下达了命令:「全速启航,准备跳跃,下一个目标,红海mt-03跳跃点。」
第七舰队五艘太空航母、十六艘巡洋舰、五十八艘驱逐舰、一百二十艘护卫舰,若干补给舰组成的庞大编队组成三路纵队,扑向了星海深处,消失在点点星光之中。
「你说我们在沙星母舰的肚子里?」温莎险些没跳起来。
「也可以说,我们深入敌后,打入敌人队伍。」高登故作轻松地说。
「分明就是俘虏,你这个可恶的混蛋,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被俘虏?」温莎几乎快昏过去,不一会儿又开始担忧,「沙星人会不会凌虐女俘虏?」
「没有到你想像的境地,沙星人并没有发现我们的存在,他们自大且自负,绝不会认为有自己的族人会背叛和被控制,更不会认为有人类能夺取他们的战舰。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正在奔赴另一个战场,那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作为此刻眼下唯一的战友,强有力的助手,高登必须安抚。
「我还没问你呢,你到底有多少秘密?这些沙星人俘虏我就不问了,这个虫族是哪里来的?」温莎指着身后那个直径足有五米的飞行母巢。
在得到大量帕米斯立方矿后,超级母巢幼虫跨越幼生期进入了成长期,渐有了母巢气象。并且似乎因为某些原因,有了新的进化和变异,新生母巢表面浮凸的生物装甲和孢体,充斥着金属光泽。
高登摊手说:「你已经知道的够多了。」
「你胆敢隐瞒军情?」温莎满脸盛怒。
高登也在头痛,眼下困局是个问题。即使脱困,他也必须封住这个女人的口,不过这个桀骜不驯的女人会听他的话么?
这时虫宝宝微微转动了一下躯体,腹部一个巢穴口蠕动了一下,咚!
一个巴掌大小、怪模怪样的幼虫掉落了下来。
「那是什么?」温莎惊呼一声,「恶心。」
那「恶心」的东西却张开了如刀的六个爪子,支起了梭贝状的身躯,飞快地朝高登两人移动过来。
「不要过来!」温莎跺了一下脚,手上已经缠上一道道红亮丝光。
「在红蝎矿物星,我们的温莎少校可是大杀四方、威风八面,这会儿怎么就怕一个小小寄生兽了?」高登有些好笑。
他张开手心,那小东西闪了一下已经跳了上来。
「你不怕它钻到你肚子里去?」温莎看高登手上不断揉捏那「恶心」的乳状寄生兽,心底泛起了无数疑问,她再弄不明白眼前这个家伙到底有多少能耐。
「虫族也是有智慧的,当你拥有与它们沟通的能力后,就会发现,它们生存本能就是繁殖再繁殖,进化再进化,相比沙星人,它们要单纯可爱的多。」高登任由寄生兽在他身上爬上爬下,小东西灵活地东挠挠,西抓抓,表示亲昵。
「我宁可成为沙星人的俘虏,也不要当虫族的俘虏。」话是这么说,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温莎再看寄生兽的目光已经不一样了。
「我们现在难道不是吗?」高登转身就朝后舱走去。
「别丢下我。」温莎赶紧快步跟了上来。
高登将小虫族抓到手心,钻进了水波一样的金壁,此时舰桥大厅的晶石已经恢复了平静,七名沙星人背抵晶石而坐,个个三角眼都光芒黯淡。
启动镜像系统,全视角下沙星母舰船坞各个角落都一一展现。
没有想像中忙碌的沙星机修工和工程师检修和维护景象,甚至看不到一个沙星人出没,沙星人难道除了打仗就没了别的生活,战舰也不需要维护?
「沙星战舰的资料库在哪儿?如果我们能得到这艘战舰的核心资料,将价值无穷。」终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温莎小性子发作过后,恢复了女强人本色。
「我想我们最应该关心的是,这艘沙星母舰的动向,如果他们要回归沙星人神秘的大本营,那我们会欲哭无泪。」高登将寄生兽丢到地板上,一道金光扫过,那小东西已经出现在战舰外的空旷码头上。
「它能做什么,侦察?」温莎显然察觉了高登举动背后的意义。
高登闭上了眼睛,他必须用意念来同步感应寄生兽视野中看到的东西,这是一座复式的巨型船坞,巨大的空间似乎采用了类似联邦前沿理论科技之一的亚空间技术││也就是说船坞并非在真实闭合空间之中。
寄生兽绕着巨大的船坞空间活动了一大圈,跳上蹿下,根本找不到门径和出口,最后霍然醒悟的高登,在一处开阔大厅中央找到了类似传送门的地方。
只不过寄生兽爬上去后,那个奇怪的传送门没有任何反应。
高登拍了拍脑门,看来一定要输入原力一类的能量,才可以启动那个装置,难道沙星人也会原力?
寄生兽顺着原路很快回来三叉戟号下方,一道光束将它抓了上来。
高登手上凝出拇指大小一团深红近乎黑色的原力球,这是他最近苦修的成绩,他附了一丝意念在原力球上面,然后附在寄生兽背甲上。
寄生兽再次被送出战舰,朝传送门跑去。
高登意念一动,那原力球滚落在传送门地板上,一道光华闪过,寄生兽消失了。
「好大一块晶石,至少有十米之巨,等等,那是什么……」在温莎的纠缠下,高登不得不设法将意念传递给了她,共用寄生兽的视野。
两人没有得意多久,寄生兽终于引起了一个沙星人的注意,那是一个浑身被红色光雾包裹的家伙,前所未见的沙星人。
蓦然高登头部猛地一下刺痛,所有镜像消失了,与寄生兽的联系完全斩断。
一阵极其暴虐的振幅波动从一个庞大的精神体传来,高登知道寄生兽的死,刺激了身为母体的虫宝宝,连忙送出安抚的信息。
「被发现了?」温莎脸色发白。
高登脸色同样难看,他竖起食指,强令温莎保持安静。在等了十分钟后,船坞候机大厅传送门没有任何动静,两人这才放松下来。
看来那名未知身分的沙星人,并没有把突然闯入的寄生兽当一回事。
就在这时,附近一座船坞有了动静。一名沙星人出现在码头上,似乎刚从后面的战舰中投射出来,他微微转动脖子,大步朝附近一个空旷的舱室走去。
一面舱壁变得透镜一样,沙星人大摇大摆地进入。没几分钟,他就重新出来了,只是手上多了一块巴掌大的菱形体紫色晶石,随即就转回了来处,重新回舰。
不知道是否错觉,高登觉得那沙星人回去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但事实上沙星人虽然看似沉重,实则行动悄声无息。
那紫色晶石一定是很宝贝的东西,但看上去不像是帕米斯立方矿这类动力能源块,那么是什么?
高登忍不住好奇,召来一个沙星人如法炮制,命他赶到了方才那地方,随着这名傀儡进入后的跟踪视野,他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里面的帕米斯立方矿堆积成山,亮晶晶的像一座银色冰山,看提纯规格就是从联邦资源星掠夺来的。
不过真正吸引他眼球的还是一间舱壁隔间内,里面竟出现了七八种色泽不同的晶石,其中占了九成的是一种粉色晶石,除此外还有好些色泽斑驳不纯的晶石,足有十多个立方堆积在一起,大的有砖块大小,小的不过指头大小,基本都是规则的菱形体。
沙星傀儡很快带了一堆不明功用的晶石回来,约莫一样一块。
高登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扭头一看,一身红铠的女孩正倚在一面舱壁下歪头熟睡,安静下来的女孩,柔媚的脸庞有一丝让人怜惜的倔强。
他摇摇头,抓起一块紫色晶石掂在手心。
通过意念感应,晶石中似乎有一种稳定状态的奇异能量,难道这就是沙星人拥有强大实力的源泉?
高登动心了,他小心翼翼地灌了一丝原力进入紫晶,似乎打破了某种平衡,一股冰凉的异种能量逆着原力来路钻了出来,在他体内转了一圈,最后冲入了眉心的原核。
刹那间,一阵剧痛袭击了高登。
原核似乎发生了海啸一样的震荡,张开的无形力场在疯狂运转,他身外空间泛起层层朝中心坍缩的波纹,波纹表面的暗红魔焰雾气一样蒸腾。
「可以叫它魔石,但它不是这样用的。」一个久违的声音将神智模糊的高登唤醒了过来,声音的主人正是沉睡已久的巴托,那个寄托在高登胸前鳞坠中的生命。
随即一股不可捉摸的气息进入高登的原核,里面沸腾的意念之海立即平定下来。
「巴托,你终于有动静了。」高登在欣喜自己原力似乎浑厚了许多的同时,更惊喜与这个半导师半长者的生命恢复联系。
「那虫族生命精神力过于强大,耗费了我仅有不多的能量,不得不陷入沉睡,你找到的魔石能量将我提前唤醒了过来。」
「这么说你需要魔石恢复能量?我这里有很多,要是不够还可以找。」高登立即献宝一样抓起了四、五块晶石。
「魔石只对于没有掌握从宇宙无限提取能量的生物具有价值,一旦你领悟某个层次的能量法则,魔石就毫无价值了。」巴托打碎了高登狂猛提升实力的大梦。
「这么说来,对你毫无用处了?」高登有些失望。
「这个空间能量层次太低,魔石对我来说只有一些微末的用途。我的本源受到伤害,在这个空间很难找到恢复的可能。」巴托像在说着旁人的事情。
高登大失所望,巴托却又说道:「魔石对现阶段的你确实有巨大的帮助,可以加速你的原核成熟壮大。」
「对虫族也有用?」高登第一个想起了虫宝宝。
「虫族就进化法则来说,是比人类更优越的种族,但却有致命缺陷……」巴托最后一句很低沉。
高登没有留意巴托后半句,他找虫宝宝去了。
按巴托所讲,魔石的种类之别,在于能量秩序和法则的分别。而对于大部分的原力师来说,通常都只有一种对应的魔石可以提取能量来进行修炼。
但高登不同。
他的原核拥有打破秩序的能力,所以几乎所有魔石或多或少对他都有功用。但相对而言,每块魔石对他的提升价值也小了许多。
在提取魔石能量苦修的同时,他继续保持对沙星人动向的观察。魔石的秘密他并没有告诉温莎,这是他的新底牌和秘密,绝不会轻易示人。
经历了两天的连续观察,高登发现整个大船坞每隔一段时间都有沙星人从晶石库房出入,但传送门一直没有过任何动静。
他不知道沙星人的动向,但紧迫感却越来越强。
大约第三天,他制定出了一个叫超级木马的计划,这是一个有备无患的大胆计划。
当然,若非虫宝宝得到魔石后再度不可思议地大幅度成长,并孕育出一群寄生兽,他恐怕也是对这项计划有心无力。
他将另一个寄生改造完毕的沙星士族带上,连同两名沙星士族,和十多只寄生兽进驻了晶石库房,隐藏在立方矿堆中静候时机。
也不知道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
这一次先后进来了两名拥有蓝色光雾的沙星人,看到守在晶石山前的两个傀儡,也没有打招呼,径直就去了那间储存魔石的密室。
虫宝宝的精神力比在红蝎基地的时候,不论技巧还是强度都得到大幅度提升。这一次隔空发动精神袭击,两名沙星士族的护体光雾剧烈震荡了一下,就消散得一干二净。
两名傀儡也出手了,幽灵一样飞扑而出,两道电光如蛇信般各自飞卷一名呆滞在原地抽搐的同族,同时一群寄生兽一拥而上,扑了上去。
高登躲在一块立方矿堆后面,也暗暗发动了力场锁定,封锁外泄的精神波动。
出其不意下,两名沙星士族浑身冒着电弧,不断颤动,顽抗很快就结束了。
虫宝宝的攻击占了九成九功效,傀儡封锁行动力,最后寄生兽完成致命一击,小东西从沙星人脑袋后面开了个口,钻入后立即侵蚀了其生命本源晶核。
在十分钟后,两名沙星人身上又有了光雾,只是暗淡了一些。高登成功得到两个强大的新傀儡,他们的任务将是夺取船坞中的沙星飞船。
从三叉戟监控资讯中得知两名新增傀儡来处,合共四名傀儡,余下的寄生兽,连同高登开始了木马行动的最后一步。
在传送金光照射上身的刹那,高登体内升起了一股征服宇宙的豪情。
他忽然对沙星文明有了新的认识,也许沙星人根本就是一个将战争视为游戏、视冒险为生命的种族。
进入第一艘目标舰后,很幸运的,舰桥内空无一人。利用沙星士族对下阶兵族的绝对权威,立即从后舱中召出了一名兵族。
在士族命令和虫宝宝精神压制双重袭击下,兵族无法、也不能抗命,被轻而易举的制服,并完成寄生过程,成了新傀儡。
如法炮制,最后将副舱内余下兵族一个个都解决掉。
到最后整艘战舰都被夺取了下来。
摸清楚每艘三级沙星战舰仅有一个士族,那么剩下一艘失去首脑的战舰,高登自然不会放过。
阶级压制,精神攻击,零敲碎打,每一个环节都紧紧相扣,步步胆战心惊地行动,竟然出乎意料的顺利再夺一艘。
这样在高登手中控制的沙星战舰就有了三艘。
有虫宝宝强大的精神力,操纵一个沙星士族就能操纵一艘战舰。
虫宝宝消耗不轻,高登也只得见机收手,如何避开温莎提取魔石能量进行修炼,对他来说才是最头痛的问题。
到了第四天,沙星母舰依旧在航行之中,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高登分作七次,每次不超过半小时的魔石提取修炼后,终于让一小块指头大小的紫晶魔石化作了玉屑。
根据他自己的估测,原核能量大约提升了百分之六十以上,虽然原力没多少质的提升,但他明显感觉到意念触角延伸区域扩张了三分之一。
从结成原核前后百倍以上的原力差距来看,高登判断从「星核」突破到「恒星」层次,恐怕也需要巨大的原力积累来获得质的提升。
这让他进一步认识到魔石真正的价值,不知道在圣堂这个东西会不会是个稀罕物。
沙星人的整个晶石仓库也不过存了十几个立方,跟足有几立方公里堆积的帕米斯矿相比悬殊极巨,从侧面反应了这个东西至少对沙星人来说也不容易弄到。
高登决心想办法尽量在沙星人不察觉的情况下,将那堆魔石全部弄走,作为私藏品,但有温莎在,就成了大问题。
怎么解决?他想起了虫宝宝最近从沙星人战舰核心晶石中模拟学得的一个本事,能自己打开一个奇特空间进行储物的能力。
不过据巴托的解释,原来这是沙星人掌握的一种静止亚空间技术。
宇宙分为无数平行次元,其中就有那时光流速几乎为零的空间。
这样的空间正是绝佳的星际座标,可以为其他不同时光流速的空间提供参照。
本质上讲,人类掌握的超空间跳跃技术,也不过是从低时光流速空间进入超时光流速空间,达到缩短航程的目的。
沙星人比人类更进一步。
他们利用晶石核心建立与静止空间的相对座标,在战舰内构亚空间,扩大战舰容量,而且还让战舰晶石核心成了空间跳跃的救生舱。
这也是红蝎矿物星外那场战斗中,虫宝宝得到那块战舰晶石核心后,俘虏了一批沙星人的原因。
于是,拥有强大进化和学习能力的虫宝宝,巧妙地利用自己强大的精神力,打通了一个亚空间通道,这样某种程度就开辟了可储物的独立私人空间。
但巴托就此想法方面,小小地打击了高登。
他被告知,他目前并不具备开辟私人空间的能力,因为他不具备虫宝宝那样强大的精神力。
第八章光环
在接下来的几天,依旧风平浪静。
温莎耐性耗尽,开始烦躁不安,频频找高登挑事。
所幸高登也想验证了一下自己的进步,同时想了解圣堂原力技的奥秘。要知道他一直是自己在摸索,巴托从不讲关于技巧上的东西。
开始温莎还能凭藉光鞭的诡谲占得上风,后来,高登发现自己张开进阶的黑洞力场后能分解异种原力,形势便开始逆转。
在十多次切磋后,心高气傲的温莎不得不发出这样的咒骂││碰上了个大变态。
在巨大的环境和心理压力下,两人都获得了突飞猛进。
这一天,大约是离开红海星域后一周有余,沙星母舰终于有动静了。
母舰船坞再次张开,八艘沙星战舰被投送了出去。
很幸运的是,三叉戟号也在其中,高登和温莎还来不及欢呼,就通过三叉戟探测系统,发现了一支联邦舰队正在被追击。
四艘驱逐舰和七艘护卫舰,还有一艘亚速尔级轻型巡洋舰││这是一支小规模联邦舰队。
发现这样一个事实,高登原本头一个念头是;救还是不救?
但是,下一瞬间就变成了,逃还是不逃?
三叉戟号目前仍是由一个被寄生的沙星傀儡在负责操纵,而且所有的操作指令都来自沙星母舰。
他当然能接管战舰,但一旦有异常动作,只怕母舰会像捏蚂蚁一样了结了自己,天知道母舰有没有其他节制子舰的手段。
所以只剩下了逃还是不逃的选择。
高登在两个念头中来回挣扎。
时间飞快流逝,八艘沙星战舰分组短距跳跃,将十二艘联邦战舰从多方钳制起来,并不着急开火。
这片星域是一个宇宙中很常见的,双生恒星的散星团,一时之间无法判断究竟在哪儿。
眼看逃无可逃,全面落在下风的联邦战舰结成了防御阵,升起一个个白紫护罩。
「我们不能就这样看着。」温莎紧紧跟高登站在一起,脸色白得吓人,她并非第一次参加战争,但却是第一次以这样的离奇方式参加。
高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辨识来自战区的各种凌乱信号。
温莎听到一个女军官一遍又一遍发布的请求支援信号后,突然把监控镜像转移到那艘突前的纺锤型巡洋舰上。
她突然尖叫起来,「那是驻太阳系第三舰队的戈兰号,那是莱斯,我听到莱斯的声音了,我的天,这支舰队怎么会在这儿?
「莱斯是原力机师,跟我一样是圣堂出来的好姐妹,你必须想办法救她,我们不能就这样作壁上观。」温莎情绪濒临失控。
信号介入,高登立即看到了一个长了张娃娃脸的女孩,那名年轻女军官正在有着严重信号干扰的闪动影像中,焦急地反覆呼叫,看上去那样无助和绝望。
「是莱斯,没错,是小莱斯。」温莎抓住高登胳膊,银牙欲碎。
轰!两艘沙星战舰从左舷上下阵位齐射。
一艘联邦短剑级护卫舰的护罩如烟花一般瞬间粉碎了,在沙星战舰第二波火力中变成了巨大的离子光球,消散在虚空。
「这个星域非常陌生,找不到跳跃点,我们一旦脱离就是死路一条。」
高登冷静地说。
「我不管,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莱斯,她才二十三岁。」温莎蛮劲儿发作,似乎认定高登肯定有办法。
两人说话间,又一艘护卫舰爆炸了,余下的联邦战舰护罩都在摇摇欲坠中,他们的反击对沙星阵营来说毫无威胁。
三叉戟号也在开火,对准的是一艘星光级驱逐舰。
高登没有阻止,尽管他知道一艘驱逐舰中有着上千名官兵,那些都是人类同胞,但他理智占了上风。
他还没有找到逃跑的机会。
轰!三叉戟重重震颤了一下,高登和温莎猝不及防在舰桥摔成一团。
联邦舰队知道突围无望,开始集中火力,干掉一个算一个。
三叉戟不断震颤,防护罩被上百道红色中子炮交叉射击,舰桥的视界只剩下一片灿烂的光团爆炸闪耀。
伏在甲板上的高登立即下令三叉戟突前俯冲,险险避开了戈兰号巡洋舰一波致命火力,逃逸成功后,三叉戟立即发动了跳跃,这一次绕到了联邦舰队的大后方。
正要下定决心继续跳跃,一艘沙星战舰竟跳跃到了他右舷,机会顿失。
沙星母舰终于出动了,巨大聚星光束击穿虚空,命中了十万公里外的一艘驱逐舰,那艘战舰原本就脆弱不堪的防护罩瞬间破碎,跟战舰一起爆炸了。
一艘、两艘……所有驱逐舰和护卫舰在沙星母舰可怖的火力下一一被摧毁。
高登和温莎只能呼吸急促地看着一团又一团明亮的光华在虚空炸开。
很快这支联邦舰队只剩下了戈兰号孤零零的挺着,抵御着来自四方的金色霹雳,护罩明暗不定,摇摇欲坠。
「不││」软坐在地的温莎捧头尖叫。
母舰停止了开火,其他八艘战舰轮番朝戈兰号发动攻击,三叉戟号也不例外。
高登清楚地看到,正是自己座舰的一炮,将戈兰号的护罩击碎,变成了裸舰,紧跟着另一道火力将戈兰号的后部引擎摧毁,巡洋舰中后部陆续发生了小规模爆炸,完全失去了动力。
突然一道奇怪的命令从母舰传来,所有沙星战舰都停止了开火,徐徐朝戈兰号开去。
只见自母舰之中飞出了数十个光点││有红的,有蓝的,化作一道道闪电,突向戈兰号。
「他们要屠杀。」研究了不少沙星人作战案例的高登,立即明白了,沙星人经常在战斗尾声,对人类进行残酷的虐杀。
戈兰号冲出了无数逃生舱,闪烁着萤光,仓皇急遁。
三叉戟上的超视距影像监测,让高登可以清晰地看到一道道流星闪过,一朵朵烟花炸开,与巡洋舰上不断爆开的烟花形成映衬。
上万的联邦官兵,就这样永远地消逝了。
「你是凶手,我要向军事法庭控告你,你杀了莱斯!」正要爬起的高登被温莎猛地撞倒,扑打起来。
「住手!」高登托起温莎双臂一把将她摔了开去,他缓缓站定,「他们碰上了沙星主力舰队,命运就已经注定,这不是我和你的错。」
「你││」温莎双眸泪花闪烁,指着高登气得说不出话来。
战事已经到了尾声,得到满足的沙星人返回了母舰,巡洋舰最后完好的一段在虚空中炸成了尘埃。
三叉戟号在责任与生存中,选择了生存,再次返回了沙星母舰。
舰上的两人彼此不再说话。
高登十分头痛,他头痛的倒不是跟他赌气的温莎,而是接下来很可能会继续碰到这样的局面。
坦白说,今日他有逃走的机会,最后阶段三叉戟已经大约找到了跳跃点的方位。
但他认为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旧远古时代,有那木马攻城一战而定的故事,他选择留在沙星母舰,就当那潜入敌人阵营的木马,也许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更何况,母舰仓库中那堆魔石还没有捞走,他是怎也不会甘心的。
当然这些,他都不会跟温莎解释。
即便联邦军事法庭将来要审判他,他也一无所惧。顶多受到道德上的谴责,失去本该拥有的英雄光环,染上黑暗的色彩。
他有他的理由和坚持。
在无数次午夜梦回,他耳边总是反覆响起那句:「联邦的天空,没有你呼吸的空气。」
太嚣张,太无耻了。
骄傲如他,淡漠如他,无法承受这样的侮辱。
当初在维多利亚港死里逃生的那一天,他就立下重誓:终有一天,他一定要亲自一拳将这句话,连同那家伙的门牙一起打回那张臭嘴里去。
没了温莎的干扰,高登接下来一周过得十分自得。
提取魔石能量修炼,跟聪明的虫宝宝一起研究探讨沙星人的亚空间技术。更是故技重演,利用虫宝宝的能力和沙星傀儡布局再夺取下了两艘三级战舰,就此他掌握了五艘沙星战舰。
他刻意遗忘了那场亲手参与的屠杀。
但温莎这个自小就被灌注了联邦荣誉感和家族荣辱感的女孩,却没有从那场亲眼目睹好友战死的战斗中走出来。
高登每次想找她说话,都给一双冷倔的眼睛拒之千里外。
他很头痛,要想办法脱困,也要看好这个固执的女孩。
接下来又过了好几天,沙星母舰再次打开了船坞,这一次三叉戟没有被投放,战斗也结束得很快,仅仅半个小时。
高登不想知道过程,也害怕去知道过程。
提前知道结果,已经是一种莫大的煎熬。
没有等到第三次煎熬,红海星域出发以来第十八天,沙星母舰这一次将船坞中所有三十二艘战舰都投放到了宇宙空间。
透过巨大的金色母舰光罩,入目的扭曲景象,让高登呼吸一窒,这里正是距离太阳系千分之一光年的克利夫兰要塞。
太阳系第一道防线,也是与波赛东要塞齐名的超级要塞,守护了太阳系唯一的一个空间跳跃点。
此刻被笼罩在紫色护罩中的要塞,正如超新星爆发一样排射出白炽的离子炮,道道撕裂虚空,轰击在深空伫立的金色巨堡上。
沙星母舰的巨大护罩正似水波中跃动的明月般,波闪不定,似乎随时会如气泡一样爆裂消逝。
在要塞侧后方,还有两支隐藏在黑暗中的庞大联邦舰队,随时等待出击。
自己赶上了决战的序幕?
高登暗自胆战心惊。好死不死在战场最核心地带,尽管三叉戟跟其余几十艘三级沙星战舰一样被包裹在母舰护罩内,仍旧没有半分安全感。
不过此刻,他不论如何也不敢轻易脱离了。
一旦闯出去,必定给两翼的联邦舰队当落单的肥羊痛宰,他必须等到唐高斯上将的第七舰队。
三艘沙星母舰开始挪动方位,呈品字型排列在要塞前面,三道刺目的金色太阳同时聚起,最后凝成一团更大的太阳,方圆百万公里内都被这夺目的光芒占据了。
虚空彷佛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早有准备的高登双足钉死在甲板上,眯眼眺望外面显得光怪陆离的破碎景象。
这一击之下,要塞能挺住吗?
「我们就这样等,直到太阳系被毁灭?」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惊醒了全神贯注的高登。
「要塞挺住了。」足足一分钟,支离破碎的虚空才慢慢还原本来的面貌,一层轻纱一样淡薄的紫色巨球仍在虚空,高登见状松了一口气,他没有接温莎的话。
要塞二十四门要塞炮再次凝聚起泛蓝的白色强芒。
一阵心悸占据高登身心,他立即将三叉戟的护罩升到了最大强度,悄声无息的后撤移动,躲到了母舰的侧后方死角。
巨大的离子光柱瞄准了品字下方位的母舰,白芒充塞天地,片片金光破碎,宇宙离子风暴将二、三十艘三级沙星战舰卷得七零八落。
轰轰轰!
连续几次巨爆,开战以来一直分毫未损的沙星舰队,竟被这一击毁去了七、八艘三级战舰。
刚发射了一次三位一体聚星炮的沙星母舰供能不足,要塞趁这个间隙,连同两翼数百艘战舰集中火力攻击了一艘,一举奏功。
唯一遗憾的是母舰护罩破裂的情况下,表面装甲硬抗住了八方倾泻而来的火力,并在狂乱的离子风暴冲击中重新升起护罩。
沙星人的资讯通道中爆发一阵纵横交错的金属怪音,似乎充满了愤怒和震惊,他们大大低估了联邦最新最强大的要塞炮威力。
高登狼狈地从地面爬起,他运气不错,三叉戟所在保护圈的母舰并没有受到主要攻击。
三艘沙星母舰三位一体的聚星炮再次蓄能,一道比之前还要强大数倍的金色霹雳,一举将要塞防护粉碎,轰进了要塞的物理防护层。
完全暴露出真面貌的要塞,从内层爆炸开始,迅即祸及整个要塞体,最后一阵撼动星海的爆炸猛然在虚空中爆发了。
可怕的离子风暴将整个沙星舰队都冲散了队形。
现在是三叉戟最佳的脱离时机,但高登强自克制了这个冲动,尽管两位至亲,还有朵拉都在太阳系,他恨不得立即带他们远离太阳系。但他不能,不能这样自私,也做不到。
若真这样做了。
父亲,也许会狠狠暴打他一顿,然后告诉他怎样做一个军人。
母亲,恐怕会惨兮兮地告诉他,她舍不下科学院的姐妹们独自一人做逃兵。
朵拉也许……
就在挣扎和犹疑中,时机已经再次错失了。
没有了要塞作为依托防守,联邦舰队面对三艘可怕的沙星母舰毫无信心抵挡,在一波火力齐射无效后,立即后撤跳跃退走。
宇宙中的爆炸持续了好一阵,才渐渐平静,要塞空间原址飘散了数之不尽的金属残留物。
克利夫兰,太阳系第一道屏障完蛋了。
三叉戟重新被母舰收容。
这次温莎什么也没有说,回到了两人冷战的状况。
「上将,克利夫兰完蛋了。冥王星和海王星外圈的第二道防御,也没有抵挡住沙星人的步伐。他们已经突破了地球联邦最后一道防线,直指联邦星际安全舰队司令部所在的月球。」
姗姗来迟的第七舰队舰桥内通讯官,正向唐高斯传达最新情报。
「大三角星域驻守的第五舰队是否返回?」
「没有消息。」
「魔蝎星域第六舰队呢,也没有?」
「不,将军,他们派遣了一支舰队,据说还在途中。而且联邦回援的第三和第四舰队,在半途被沙星人强力狙击,损失大半,现在太阳系只有两支舰队在抵挡沙星人。」联络官声音异常低沉。
青色枪骑兵原本可以更早一些抵达,但没想到亚速尔殖民星政府供给的航线,有一些小小「瑕疵」,多花了百分之三十的时间才返回太阳系。
「青色枪骑兵全力出击,超空间跳跃方位,火星标准轨道,不,地球外空一千万,不,二百五十万公里。」唐高斯下定了决心。
「将军,太危险了。」一名副官表示了反对。那里可是战区,一旦跳跃有误差,很可能一头撞进火力圈,甚至是行星上。
「我们已经有数十亿同胞失去了家园和生命,还有百亿同胞在死亡线上挣扎,你们谁还要反对?」唐高斯低沉的嗓音蕴满了怒火。
整个舰队的指挥频道一片寂静。
在星海中,只有不断加速的战舰群,化作一道道线形流光,越拉越长。
透过镜像,被挖空作为超级星球要塞的月球,在三艘沙星母舰的三位一体多次轰击下,复合防御体系只剩下最后一层防护。
在方圆数十万公里的两支联邦舰队,合共四百多艘战舰,犹若梭子鱼一样散布在深海之中。
数万道火力倾泻如雨,打击着三艘核心沙星母舰,还有在它四周护驾的六十多艘沙星三级战舰。
时机差不多了,在高登控制下的五艘沙星战舰,其中两艘脱离战圈,朝极远深空逃逸。而三叉戟率领剩下两艘,从附近空域朝母舰往回赶。
几分钟后,面对申请补给的三艘子舰,沙星母舰虽然莫名其妙,但依旧敞开了怀抱,容纳了自己的孩子。
一停靠上船坞,高登立即扛起早准备好的一块战舰晶石核心,领着两名沙星士族傀儡,冲进了晶石仓库,直奔魔石所在的独立舱室。
有虫宝宝强大的精神力做后盾,隔空操纵晶石核心亚空间能力,将魔石堆一卷而空。
到了外面趁时间还有冗余,再扫了四五百吨帕米斯立方矿。直到危机警报传来,心有不甘地再收数十吨,这才匆匆撤走。
刚一步出仓库,一道炫目的紫色光鞭残影就出现在眼帘,他匆忙只来得及单臂上挡,强大的电噬力和冲击力,将他跟后面跟出的两名傀儡撞成了一堆。
高登一个翻滚,丢下晶石。他独有的火焰刀已经挥舞而出,将迎面而来的鞭网拒之身外,刀瀑绞紫电,万点星火飞溅。
「给我上。」
两名傀儡的光鞭也应声而出,分左右夹击那名浑身冒着红雾的沙星人。
高登这才有空收刀,重新扛起晶石核心朝三叉戟跑去。
他并不知道,让他真正暴露行迹的,就是他肩上那块晶石核心,令沙星母舰错判船坞内凭空多了一艘子舰,一经查证,立即发现了异常。
传送光束刚照射到高登和晶石上,一道金色光环就飞旋着扫了过来。
高登亡魂皆冒,晶石朝上一抛,仰面就倒。
间不容发,险险避过了那势能切割空间的光环。
几个翻滚后,他才有机会弹身挥刀硬架再次循迹袭来的光环。
火焰刀碰到光环刹那,高登刚从麻痹中恢复的右臂,几乎在每秒上千万次的谐振中,再次失去了知觉,那光环竟有他意想不到的奇异杀伤力。
火焰刀粉碎成烟灰,光环稍微挫了一下,再次旋空袭下。
高登一个翻身滚落甲板,朝船坞下方巢坑扑落,他这才有空抬眼瞧了瞧袭击他的存在。那是个他从没见过的沙星人,金色的光焰中,隐约有黑暗的人影雏形,无法分辨面目。
不用说,这定是超越士族以上的更高阶沙星人。
也许就是传说中的沙星王族?
圣母个玛利亚,拼了!
远处库房附近廊道上,两名士族傀儡仍旧与那个一身红雾的家伙交战,打得不亦乐乎,堪堪拼了个平手。
光环从贴着船坞上的甲板掠出一道道残痕光圈,滑空杀了下来。高登飞足连踏龙门臂,左右腾挪,却始终甩不开光环。
「给我爆!爆!」高登头皮生寒,目中尽是炫目光痕,一怒之下,通过虫宝宝对两名士族傀儡下达了自爆的指令。
再次生出的火焰刀聚集了他全部的原力,双手持刀重斩,却劈上了比之前更强上几倍的震荡力,古怪的能量沿寸寸破灭的火焰刀席卷进了高登体内。
若非火焰刀和原力铠甲消卸掉了光环九成九的杀伤能量,他只怕已经被绞杀成无数肉碎。
就在这刹那││轰!轰!船坞传来了猛烈的震荡,离子气浪席卷了每一寸空间,高登撞上舱壁滚落后再次回撞,浑身骨折欲裂,痛彻心扉。
那个神秘沙星王族身在爆炸中心自然不会好过,那个失控的光环将船坞一边壁面击穿了深不可见的大口子,无数金沙在气浪中翻腾,正是光环穿破一刹那震切出来的金属颗粒。
刚撑起来的高登,好死不死地发现一道缩水大半、淡至月色的光环,斜切了下来,目标正是他的大好头颅。
几乎失去行动力的高登,黑色的瞳孔中只剩下了越来越大的环光。
第九章绝杀
就在绝望时候,一道红色闪电劈了下来。
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光环跟光鞭同归于尽,爆炸的冲击波再次将高登卷翻了几个圈儿,伤上加伤。
高登浑茫的视线,只见一个矫若惊电的红色身影扑掠下来,跟着就猛地一把将高登给捞起来。
救人的自然是温莎。
她迅如闪电在船坞下甲板和舱壁连点,斜冲向了左侧船坞的三叉戟号,一束金光已经迎面照射了下来。
「快走,快走!」一家伙给温莎扔在冷硬的舰桥甲板上,触动体内重伤,痛得高登直抽凉气,他顾不得跟这小女人较劲,一骨碌爬起嘶声竭力地大喊下令。
三叉戟强行挣脱母舰钳制,在转头瞄准船坞闸门的时候,高登在镜像中看到了那个可怕至极的沙星王族,那团金色的光影虽然黯淡了不少,但仍旧稳固,一个大了不少的光环在他手中缓缓凝聚成形。
不需高登下令,沙星战舰就抢先开了火。
没有经过蓄能的火炮威力小了许多,竟刚好与那道飞射向三叉戟的光环一起湮灭掉。
这时,另外两艘船坞中的沙星战舰也升了起来,两道金色霹雳交叉射向了沙星王族,其中一道斜向了甲板。
光炽声隆,船坞闸门被撕裂了一个巨洞。
沙星王族这次并没有站在原地硬抗,而是一阵模糊,消失在原地,退向了传送大厅,一面舱壁被沙星战舰同样击穿了个巨大的洞穴,也不知毁了几层甲板。
三叉戟趁机俯冲下了那个大洞,以最快的速度脱离了沙星母舰,再不去管那个沙星王族的死活。
在飞出十秒钟后,三叉戟先穿破母舰的防护罩,然后在海潮一样的爆炸气浪中疯狂逃逸。
而此时,联邦在太阳系最后一个战争堡垒、最后一个要塞的防护罩,已经脆弱到了一点即破的时候。
三艘沙星母舰的三位一体攻击即将再次降临。
在数十公里外,三叉戟舰桥内,高登抱住那块用命抢来的晶石核心,喘着粗气,带着无穷杀意,对虫宝宝下达了最后一道绝命口令。
两艘沙星战舰,同时自爆了。
三艘沙星母舰刚聚起的聚星击正要发射,中间一艘母舰狂猛地巨震了两下,不仅防护罩一下子粉碎掉,连聚集好的三位一体发射出去,就泄掉了一半。
但这一半也足以将月球的护罩彻底毁灭。
青色枪骑兵也赶到了,联合联邦一、二两支舰队,六百多艘战舰得此良机,无穷火力集中向了那艘失去保护的沙星母舰。
内部不断爆炸,外部无数火力倾泻,沙星母舰纵然拥有百倍强于三级战舰的防御能力,也撑不住了。
那艘沙星母舰在内爆翻滚之中,突然就朝月球扑了下去。
惊天动地的爆炸在月球外千余公里的距离发生了。
太阳系彷佛升起了第二颗恒星,高登所乘的三叉戟被后面的第一波冲击波席卷,狂翻了几个滚,在第二波和第三波席卷后,护罩轰然破碎。
此时三叉戟已经冲出了爆炸核心处十数万公里。
首当其中的月球淹没在金色宇宙风暴之中,无数碎屑彷佛彗尾般地被喷出了球面,朝地球卷去。
在各侧舷位的联邦战舰也不好受,一批批防护薄弱的战舰,在连续的爆炸中被牵引连累,粉身碎骨。
至于沙星舰队更是损失惨重,除了两艘近在咫尺受到重创的沙星母舰之外,余下数十艘三级沙星战舰,至少有三分之一被母舰爆炸的恐怖能量毁灭,另有三分之一失去战斗力,还有三分之一远远给冲散了阵型,面临联邦舰队优势兵力的绞杀。
尤其青色枪骑兵在最周边,损失最少,循着落单的沙星战舰就是一阵猛攻。
俗话说,乐极生悲,就是高登这样了。
心如铁石一样全程目睹太阳系被百般蹂躏,甚至间接参与。
踩在生与死之间,再于最后关键时候反戈一击,大获全胜,正可谓人生最为志满意酬的时刻。
他浑然没有留意到一个小集群联邦舰队瞄上了落单的他,数百道火力从数万公里外锁定了三叉戟。
刚恢复不多久的护罩立即摇摇欲坠。
「是我,是三叉戟号。」高登只来得及给青色枪骑兵发出一个信号,就猛地被战舰剧颤抛翻在甲板上,打了几个滚,刚好跟砸下的温莎滚抱在一起。
飞行母巢撕破舱壁,冲入了舰桥,在三叉戟爆炸前一刻,那块甲板上躺着的晶石核心,张开一层扭曲的波纹,将高登还有温莎笼罩了进去。
「什么,三叉戟刚给我们发信号了?」舰桥内正在欢呼之中的枪骑兵号,唐高斯从惊喜的高潮中跌落,通讯台一名军官的话像一盆冷水淋了他一身。
「你确定,确定刚才是三叉戟的信号?」
「是的,将军,信号非常的强,非常的清晰。」
「信号来源方位?」
「就在爆炸……的方位。」雷达台的军官报告声音很不安。
「这么说,是枪骑兵干掉了三叉戟?」这一次察觉到异样的枪骑兵舰桥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忍不住回望那团仍旧在扩散之中的冲击波。
「那艘沙星母舰突然爆炸,难道是三叉戟在其中做了鬼?」一名参谋军官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我们杀了自己的英雄?」火炮台一名炮手哭丧着脸。
「沙星人并没有败退,我们还没有取得胜利,集中精神。」指挥台上传来了唐高斯严厉的喝斥。
「是的,将军。」
││所有人立即为战斗投入了全部,他们早习惯了战友的牺牲。
唐高斯掩面坐了回去,直直盯着大萤幕,两片刀片一样的嘴唇抿成了一线。
在他眼中,太阳系的战争已经到了尾声。
一艘沙星母舰的自爆,完全逆转了战争走向,胜利的天平已经落定,但联邦真的胜利了吗?
唐高斯开始揣测沙星人这场不同以往的战争,背后所蕴藏的战略意义。
「如果没有人发现我们,大约就要一直在宇宙中飘流吧。」在晶石亚空间中,高登躺在晶石地板上,仰望尽是一片并不开阔的混沌阴暗空间。
四周除了角落一堆巨大的帕米斯立方矿,就剩下身边比他好不了多少的温莎。
在三叉戟爆炸的一刻,虫宝宝以母巢之身,以晶石核心发动了空间跳跃,冒着卷入空间乱流的危险,成功发动了跳跃。
但虫宝宝却没有跟高登两人一起获救。
高登隐约已经知道缘故,他不愿意去想,却不得不去想,虫宝宝在爆炸一刹那,传达了复杂无比的精神讯息进入他的脑海。
里面有对自由的渴望,摆脱烙印的渴望,作为一个虫族对高登的仇恨和敌视,还有一丝对生命的恋栈和不舍。
高登亲自种下的烙印,他自然知道虫宝宝除非毁灭掉自己的精神核心,否则没有办法摆脱他的控制。
他明白,虫宝宝完全可以遁入晶石再发动跳跃,但它却选择了这样决绝的手段获得自由。
虫族是他不能理解的种族文明。
但也有跟人类文明一样的共通性,那就是对自由和生存的诉求。
不自由,毋宁死。
高登痛心的,不仅仅是失去一个最大的倚靠和臂助。
更痛心的,是失去了一个可以结交的异生命。
一直压制在心底的无数念头喷发一样爆发了出来,无数思绪翻来覆去,鼻端一丝女人体香飘来,他目光再次落到了身边这具动人的躯体上。
「温莎小姐,联邦一定会胜利,如果我们没有得救,就这样永久飘流,你会后悔吗?」
「混蛋……」
「你说什么?」高登假作没听见,挪身贴近了一点。
「我说你混蛋,有几十亿人在天国陪你,你该在宇宙飘流一亿年。」
温莎反肘将高登撞了开去。
高登惨哼了一声重新滚倒在地,「温莎小姐总算有点良心,天国我是不想去了,我想回地球,回家乡,和全家去大屿山钓鱼。」
「对不起,我忍不住。」过了好一会儿,温莎才低声说。
高登用胳膊撑起后脑勺,侧头低笑说:「就算飘流个一亿年,有温莎小姐你陪伴,我大约也不会寂寞了,到时候我们生上一万八千个小孩,可以自己建个国家了。」
「跟你生孩子,你做梦去吧,温莎家族历史上可从没有过跟黄种人通婚的记录。」温莎恶狠狠地白了高登一眼。
高登摇着手指,「温莎小姐,你这是种族歧视,对于种族歧视的人,我只有一种手段,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很想知道你能做什么?」被一个重伤的家伙调笑,温莎也恢复了生气,她指尖缠着发丝,丰唇满是挑衅。
高登这一阵调养,体内被沙星王族光环弄出的伤势已经好转了许多。
恶向胆边生,他翻身一个虎扑就将温莎压在晶石地板上。
「野蛮人,快放开我!」
「小蹄子敢咬我……」
「咬你,咬死你。」
「野蛮人将代表正义与爱……惩罚,不……咬你……」
「野蛮人,我哥哥一定不会饶过你,快……放开……我……」
两人这会儿都没有着装原力铠甲,都是一层贴身单衣,刚健和丰盈毫无阻隔,野蛮的扑打,不期然地点燃了春情的野火。
也不知道谁的唇找上了谁,谁咬了谁,不知怎的,两人从咬就变成了吻,最后吻得昏天黑地,难舍难分。
贴身单衣几个回合就剥落了下来,最后只剩下两具完美的、充满野性的、赤条条纠缠在一起的人类躯体。
一小块黑色晶石从两具躯体间滚落下来,同时一声深长的痛呼,从女人细长的气管里抽了出来。
有了「亚当」和「夏娃」,这与世独立的地方自然变成了伊甸园。
两人剧烈的搏斗,从男上女下开始,从女上男下结束,似乎是女方占了上风,取得胜利。
事实上是两人狂野的搏斗,让高登这小子的伤势爆发了,最后被女方压伏在地。
不过看起来胜利的一方似乎除了脸蛋娇艳的欢娱,还有眸角那一丝丝恨意,她犹自不甘地狠狠在高登某处咬了一口,换来一声受伤野兽一样的惨叫。
「你胸口怎么有一块这么丑的坠子?」温莎舒适地换了一下位置,抓起了高登脖子上那块鳞坠。
「这块坠子给了我新的生命。」在温莎迷失的眼神中,高登一个翻身重新将她就地正法,喘着粗气说,「它是一个我生命中最重要、最伟大的女人所赐。」
「我要这块坠子。」
「不给。」
「不给,我咬你,我咬到你给。」
男人和女人再次展开了搏斗。
「如果微微知道我抢了她的男人,不知道会是怎样,我很想看看她是否还能保持那份娴雅。」高登抱举一块立方矿,调适刚恢复得差不多的身体,温莎两块高耸贴在后面轻轻地挤压着他。
「当初是她选择了放弃,我并没有对不起她。相反地,我为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高登扔下轻飘飘落地的矿石,回身一把将温莎揽入怀抱,勾住她脖子,两人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分了开来。
「何况,现在说这些无济于事,我得想想怎么脱困,虫宝宝给我留下了宝贵的财富,我不能给它丢脸。」
「想不到虫族是这样有趣的生命,要是那大家伙还活着就好了。」温莎红唇轻启,再次揽上了高登的脖子。
「我有个感觉,那个家伙不会这么容易死掉。」高登与温莎再缠绵一阵后,开始工作了。
他整理了虫宝宝留给他的资讯后,他明白晶石核心有一个巨大的妙用,相当于一个无限放大器,只要有足够的能源,就能跨越空间资讯传递。
这样一来,他自然就有救了。
他估计自己应该还在地球到火星之间的行星轨道区域中,而还有两艘属于他控制的沙星战舰,按预定轨道,应该到了土星的陨石光环带内隐藏起来。
在准备好一切后,高登的意念力跟晶石核心取得了联系,亚空间外的景象立即进入了视线,这是一片漆黑的宇宙空间。跟着,他便到了晶石之外。
有原力铠甲帮助,他轻易控制了姿势,落在晶石上。
单靠肉眼很难判断现今的方位,还是尽快取得跟沙星战舰的联系才是关键。
就在他准备回到亚空间的时候,他忽然心中波澜微动,随着意念搜寻,很快在晶石背面的晶体上,发现到竟有一块拇指大小、闪耀金光的物质。
回到亚空间后,他抓着这块有些近似构造沙星战舰的金属块,但分明这东西有一丝微弱却极顽强的生命气息。
他有些怀疑跟虫宝宝有关,却又感觉不到虫宝宝那熟悉的精神波动。
他将那不明生命丢进了立方矿堆中,开始通过晶石核心搜寻沙星战舰。
在努力了两个小时后,他终于成功把握到了晶石的奥妙,两艘沙星战舰几乎不分先后的被找到了。
「嘉希亚,我们可以回家了。」
正在一块晶石上打盹的温莎惊喜交加地睁开了美眸,随即弹身扑进了高登的怀抱中,欢呼起来。
「三叉戟已经成了历史,这艘应该象征着新的未来,但也要有纪念意义,就叫红蝎号吧。」两艘沙星战舰正距离地球几千万公里的深空缓速航行,在等待第七舰队的迎接,否则再胡乱跟联邦战舰打一仗就冤了。
「另一艘又该叫什么?」温莎缠坐在高登怀里,两人都在欣赏原本枯燥的星空。
「就叫……温莎号,怎样?」高登捏了捏怀中尤物充满弹性的嫩滑脸蛋。
温莎惊呼一声,转过身来,巧笑嫣然地吹了高登一口甜腻气息,「亲爱的,你想把它送给我吗?」
「这两艘战舰都是无价之宝,想要得到它的人,必须有拥有它的实力。如果你的家族能接下一艘,送你又何妨?」
高登一路计较得很清楚,跟温莎糊里糊涂就搅在一起,想来想去,送给她的家族,是两利的选择。
至于军方想要的话,如若按联邦如今局势看,恐怕不能掉以轻心。否则落入派系斗争之中,没准连本带利一起赔出去了。
至于他跟温莎的未来,他根本没有去想。
「来迎接我们的是青色枪骑兵,也许还有我的大舅子。」高登从红蝎号的探测器中,发现了两艘驱逐舰、两艘护卫舰和一艘登陆舰,都是第七舰队的编制。
「什么?」温莎立即从高登怀中跳了起来,胸脯急剧起伏,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别慌,是我猜的。」高登眨了眨眼,不过他捉弄温莎大小姐的后果,就是挨了一顿结结实实的粉拳。
「我们大概飘流了有十来天。战事结束了,我估计我们再也见不到月亮了。」高登悠悠叹了一口气。
「我也希望家人都没有事,地球虽然不是正面战场,但月球那场大爆炸肯定对地球有很大的冲击。」温莎抚摸着舰桥核心的那块晶石,有些失神。
「唐高斯还在,我们肯定取得了最后的胜利,至少沙星人给赶跑了。」
两人都在自我安慰,不愿把结果想得太坏。
「嘉希亚,有一件事……」
高登对上了目光变得幽测的温莎,他有些错觉,随着地球的接近,这个女人心态有一部分已经回归了原来的轨道,剩下的话再说不出口,「没什么……」
「gao,虽然我们只认识了两个月,而且你经常惹我生气,脾气也很让人讨厌。但你确实是个很吸引人的男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爱上了你,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温莎从后面抱住了高登。
「我们的人生,最不缺少的大概就是时间吧。」高登回手轻轻摩娑了一下女人的脸。
「既然还有时间,不如……」温莎轻轻剥开高登的上衣,美女蛇一样滑入了他怀中。
干柴烈火立即一发不可收拾。
「你们在做什么?」圣剑中队指挥官苏在通讯频道发出了质问。
「战舰动力系统刚出了点故障,我才处理好。」高登干咳了两声。
「哥哥……」一旁的温莎罕有地使出了撒娇大法。
「很好,唐高斯上将会在地球近地轨道接见你们。」苏板着脸冷哼了一声,意犹未尽地补充一句,「你们两个能活着真是走运。」
「嘉希亚跟我在一起,永远是安全的。」高登意有所指地说。
苏微微错愕了一下,切断了联系。
「讨打!」温莎狠狠地捶了高登一记。
高登连忙讨饶,「让我们看看太阳系最新的简报,不知道我的大名会不会在上面。」
「每场战争都会有一个英雄横空出世,只是会不会是你就难说了。」
温莎板下脸,斜睨高登,满是蔑视地哼了一声。
随着资讯浏览下去,两人都失去了说笑的心情。
半月前结束的那场战争,以沙星人损失惨重、自行退走告结,地球联邦取得了胜利。
││当然这仅仅是纸面上的胜利。再看看太阳系的损失,耗费十数代人努力所建立的防御系统毁于一旦。
主要移民星球,火星、木卫二和木卫六,在沙星舰队突破防线的时候,为聚星武器摧毁了大部分生态圈,和无以计数的城市。政府完全失去职能,人口损失暂时无法计算。
月球,这个联邦的防卫核心真正炸成了一片残月,佝偻地挂在地球的夜晚。那场爆炸导致无数宇宙垃圾飘浮在太空,阻塞住了大部分航道,普通飞船再无法出入地球。
至于联邦首府星地球,受战火波及,令表面生态和大气环境受到了巨大的破坏,海啸几乎席卷几个大陆板块百分之二十的面积,六十五亿人口,幸存的人类大约只有四十来亿,而且情况还在继续恶化中。
唯一没有受到波及的是金星等资源星球和小规模居住星。
联邦政府运作几乎陷入了瘫痪,完全靠星际舰队的登陆部队维护秩序。
所有人都发疯一般在申请移民,地球上剩下不多的几个宇宙港都人满为患。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几个殖民星域政府都调遣了大规模支援运输船队,赶赴太阳系进行救援行动。
至于高登的名字,简报中只字未提。
通篇中只有联邦舰队齐心协力,击退沙星强敌这样的字眼段落。
若说没有失落,高登自己都会给自己耳光。
军方掩盖他的卓着功绩,一定是出于什么目的,他想,唐高斯上将一定会给他个满意的答案。
第十章阴云
「为避免引起民众恐慌,我希望这两艘沙星战舰停留在地球外空临时轨道站。你的亲属我动用了私人力量尽量进行调查,会尽快给你结果。」
在一间私人会客室结束会谈前,唐高斯上将托着军帽,亲手送走高登和温莎。
高登出门前,突然回头,「将军,太阳系的可居住环境已经完全崩坏,聚星武器留下的强辐射,大气圈破坏,生态污染。这些要恢复正常,恐怕不是十年八年能解决吧?」
「太阳系,也许真的到黄昏了。」
唐高斯神情有些苍老和沉郁,摆摆手,「高登少尉,在军委会没有恢复正常运作前,这就是你的军阶,军籍就暂时归入青色枪骑兵名下。」
高登整了一下全新的军装,微笑说:「将军,我想红狐中队更适合我,不过在将军麾下也是我的荣幸。」
唐高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希望你任何时候都能保证为联邦的利益着想,这是我对你的最大期待。年轻人,我不得不说,为了我一点私心,以及你的安全考虑,暂且委屈你了。」
「明白。」高登平静地回答。
唐高斯目光转到一旁的温莎身上,「嘉希亚,回去替我向你爷爷问好,告诉他,不要再窝在庄园里了,联邦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将军,爷爷的庄园恐怕在海啸中消失了。」温莎轻笑着回答。
高斯浓眉飞扬,抚掌大笑,「我看这老鬼这回还有什么藉口。」
乘坐军方的轨道飞行器,高登直抵亚洲区内陆一座军用运输站改建的临时宇宙港,之前在轨道站他已经和温莎分手,各行其是。
他行程第一站,是在亚细亚新西部实习的朵拉。相比母亲,他更担心这个姐姐,母亲所在的联邦科学院置于最严密的保护下,应当无恙。
至于父亲,只能通过唐高斯去调查了。
还在半途中,朵拉就有了下落。她正在楼兰一所战地救护医院临时就职,于是高登强令轨道飞行器的机师改变航线。
相比沿海城市遭遇海啸后的惨景,内陆城市要幸运许多,不过很多地方仍旧残留了高能射线武器的攻击遗迹,大大小小的陨坑,跟麻子一样永远地留在地球表面。
而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已经笼罩了整颗星球,尽管有微波轨道器在日夜清理大气微尘,仍旧不能让一丝阳光直射大地。
││换言之,黑暗笼罩了地球。
楼兰是一座梦里的城市。几千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沙海,如今却是地球植被覆盖最密集的地方,城区和森林绿水浑然融合在一起,是太阳系这场战争中受灾较小的地方。
七二七战地医院就在一个度假村一样的地方,不过眼下却给数以千计的伤患挤满了整个救护医院。
一眼望去,在疏林间和人工湖泊畔满是大大小小的红十字帐篷,到处都是忙得人仰马翻的医护人员和呻吟的病人。
在主城区,功率巨大的射能灯昼夜照亮了天空,有效降低了民众恐慌。
这里的伤患大部分来自周边市镇,也有来自星际舰队送来的伤兵,所以高登一身星舰制服出现在这里,丝毫不引人注目。
「小姐,见过这个人吗?」高登手持一张复印照片,拦住了一个匆忙路过的小护士。
「对不起,您要找人,请到医护站资讯处查询。」小护士不经意一瞥看到了照片上的人。
「很巧耶,这位帅哥,你找朵拉医师啊?
「找我就对了。你叫什么,是哪支部队的?噢,一定是最帅气的星舰部队吧,我该叫你长官呢,咯咯。」这脸上有几颗小雀斑的可爱金发女孩是个自来熟,立即唧唧喳喳地拉着高登说个不停。
「0九七号病人准备断肢再生手术,家属请签单准备手术室排位。」
「一八八号病人先打上抗辐射针剂,继续观察。」
「二一三号病人精神受到严重创伤,需要家人的关怀,请转到康复医院进行疗养。对不起,请不要纠缠,我们很忙,我们有更重的伤患需要救护。」
「朵拉姐姐,朵拉姐姐……」
「提娜,我正忙着,姐姐晚点才能陪你出去买东西呢……」
「不是啦,朵拉姐姐,有个帅哥军官找你呢,他说……」
「别调皮了,姐姐没空认识什么帅哥军官。嗯,明白吗……」正忙得团团转的女医师脑袋被轻轻敲了一下,她回头蓦然看到了一脸阳光笑意的高登,有些恼意的甜美面孔立即化作了无尽的惊喜。
天空射能光柱的乳白光华,穿透疏林,洒在林荫和微湿的草坪上。一个年轻军官和一个酒红短发、皮肤异常白皙的娇小美女,在寒夜中漫步而行。
一路上尽是女子在说话,年轻军官只是不断微笑点头,偶尔才回上一句,这两人自然是高登跟朵拉。
他们并非亲兄妹,但却是一起在同一个家庭长大。
朵拉是高登妈妈在高登尚未出生的时候,在孤儿院领养的女孩。她性格却没有那种环境成长的孤僻,反而异常活泼好动,充满着无敌的精力。
若说高登还有一个无话不谈的人,除了母亲就只有朵拉了。
她们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论如何都要守护的人。
「跟我走吧。我一路上看了,这里治安算不错了,但外面骚乱仍旧不断,如果在沿海居住地,你只能见到浓烟滚滚的焚化炉日夜不停的运转,还有数不尽的海啸废墟。」
两人来到一条流淌着细碎幽光的小溪畔,跟小时候一样并肩坐在沙地上,朵拉贪恋地嗅着高登身上浓烈的阳刚气息,舒服地跟小猫一样朝他怀里直钻。
「真舒服,别说那些扫兴的事,每天看到那么多人死去,姐姐很难受,虽然姐姐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人,但姐姐无法在这个时候丢下他们,一个人躲得远远的,看着他们悲伤、他们哭泣、他们无助。看到他们失去亲人的心情,我比谁都能理解。」
「姐姐,你跟妈妈一样,总是口是心非。」高登轻刮朵拉的小琼鼻一下,害得她打了个喷嚏,立即回肘给了高登一记。
「怎样,姐姐的反流氓关节技还不错吧,你放心啦,不会有人欺负朵拉的。」
「不要固执了,我想你这个医师一定很清楚,地球目前已经不再适合人类居住。」
「姐姐说不过你,你长大了,姐姐看你这里是不是更大了。」朵拉坏笑着抓了高登裆部一把,惊得他险些跳了起来。
「女流氓朵拉,你果然偷看过我洗澡。」高登摸了摸鼻子。
「谁偷看,人家是大大方方的看,唔,你现在像个男子汉的模样了,姐姐决定正式让你做男朋友了,这叫……什么来着,噢,肥水不流外人田,咯咯……」朵拉自说自话,最后笑倒在高登怀里,跟花枝一样乱颤。
「那你得答应我,跟我离开地球。」高登提出了条件。
「我听妈妈的,只要我在楼兰一天,我就要做好一天的医师。如果移民了,我希望去进修生物工程,将跟妈妈一样进入研究院,妈妈一直想我继承她的事业呢。」朵拉憧憬地说。
「看来我必须去西伯利亚说服妈妈了。」高登拍了拍脑袋,有些头痛。他的家人都很让他头痛,一个比一个让人头痛。
「高登,我亲爱的男朋友,坦白交代,你是不是外面有女人了?」朵拉突然坐直了娇躯,底下一手已经捉住了高登的腰肌。
「想不想听我最近几个月的刺激经历?」高登发挥了话题转移大法。
「别忘了,我鼻子可是一等一的灵,你身上有股女人味儿。」朵拉上下齐动手,一把拧耳朵,一把拧腰肌,痛得高登龇牙咧嘴。
「让我收个消息。」高登抬起左手腕,一块腕表式终端从皮下浮现,弹出了一道半透明镜面,上面出现了一道电令。
「军令,西伯利亚,还有什么红狐中队。亲爱的男朋友,你不是一个矿物星的士兵么,怎么混进了星舰部队,现在看起来还好复杂的样子。跟老头子一样,你也开始玩神秘了。」朵拉偷眼扫了一下电令,扁嘴开始抱怨。
「好了,现在你要听我讲一些很重要的事,我不想因为我连累你和妈妈,明白吗?」高登将朵拉扯出了怀里,郑重其事地说。
「朵拉姐姐,有人给你送花来了。」提娜爽脆的声音从小路尽头传来,后面还跟了一个高大英俊的白人军官。
「小提娜,又收人好处,姐姐说了多少次了,别让人来烦我。」朵拉头也不回。
「那个提娜小姑娘有些古怪,你没有发现吗?」高登突然问。
「知道,那丫头天生超能力者,很有意思的。」朵拉故作生气地问,「哼,难道你看上那丫头了?」
高登还要说话,无奈给一个手捧鲜花的不速之客打断了。
「在下希伯伦。克利夫兰,联邦第二舰队参谋部军官,不知道阁下所属哪支部队?」来人竟首先盯上了高登。
「别理这个家伙,烦死了,臭屁的不得了。」朵拉狠狠白了躲在后面的提娜一眼,拖着高登就要离去。
「朵拉小姐,这是我从温室里摘的,你最喜欢的紫百合,保证没有辐射。」希伯伦拦身递上了手上的百合花。
朵拉老实不客气的接过,却随手一把扔给了后面的提娜,她扫了希伯伦一眼,「不要再来找我,他就是我男友,你明白了吗?」
希伯伦微笑着朝高登递出大手,「怎么称呼?」
「青色枪骑兵,高登。」高登双手揣兜里,根本没有跟他握手的意思,对这种外表谦逊、实则高傲的不得了的家伙,他一点好感都欠奉。
「青色枪骑兵,联邦的王牌舰队,我有个叔叔就在唐高斯上将麾下效力,克利夫兰少将,说不准还能帮上你点什么呢。」希伯伦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高登漫不经心的神情。
「若没有其他事,请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朵拉。」高登转身离去前,回头警告说。
「阁下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呢。」这名英俊的军官诡谲一笑,一手抓向了高登肩膀。
早有所备的高登肩膀一缩,反手扣住希伯伦的手腕,肘托背撞,一把就将他摔了出去,正好撞在一棵古树上,帽歪发乱,有够狼狈。
「光有原力,不懂技巧也是无用的。」高登轻描淡写地说。
希伯伦脸色极其难看,他整了一下衣冠,转动脖子,说:「既然同是原力师,那么就接我一记真空刃。」他说话之间双掌合拢,一道无形空气涌动,「兹!」地飙射而出。
高登来了些许兴趣,抬指在空气中一点,那道形状似利刃的气压刀快速涌动到此为止,啵地一声轻响消散在空气之中,「该我了。」
希伯伦像个石柱样,硬扑了个狗啃屎,他费力地抬起头,巨大的压力让他肺部所有空气都要给挤压出去,说不出话来。
「不要以为懂一点原力就横行无忌,不管你是谁派来的,记住,千万不要再在朵拉面前出现。」
高登说完也不管希伯伦脸色如何难看,拉着有些发愣的朵拉扬长而去,提娜小姑娘皱了皱鼻子,也跟了上去。
「嘉希亚,帮我查个人,希伯伦。克利夫兰,还有这个姓氏是否有什么特别的家族,有原力师在试图接近我的家人……对,对,对,拜托了。」
「跟谁通话呢?」在黑寂萧条的街道上,朵拉一行三人正在逛街。
「朵拉,那个希伯伦什么时候认识你的,在什么场合认识的?」
「是吃醋了吗?」朵拉调皮地问,她见高登神情认真,嘀咕了句没劲,最后不得不解释说:「大概是两个多月前偶然在维多利亚宇宙港碰到的,后来在楼兰市也出现了几次,老是找些奇怪的理由来见我,今天你也看见了。」
高登点头,「这个人有些古怪,以后不要见他了。」
他却没有注意到小护士提娜脸上浮现的古怪神色。
陪伴了朵拉一天,第二天一大早,高登就赶往联邦科学院所在地││大名鼎鼎的通古斯空中之城。
只不过,这一次是有授命的意思。
唐高斯上将不知道为何,下令他和红狐中队进驻科学院,不得让任何组织和人带走空中之城的联邦财富。
高登并非首次来到西伯利亚这个常年被寒冰和风雪冻结的世界。
所谓空中之城,正是一座飘浮在一口巨大冰湖上空的城市。
这座城市容纳了数十万人口,汇集了联邦精英,无数业界和基础研究顶级学术机构和实验室都建立在这里,联邦最有名几座大学也坐落在这座城市。
轨道飞行器经过巡检后,降落在一个小型机坪上。
由于温莎未到,红狐中队暂时将听命于高登这个少尉,迎接他的却是老熟人,大背熊和罗比两个家伙。
「gao,你这家伙,想死我了。」大背熊嗷嗷地冲上来给了高登一个大大的熊抱。
「你的力气又变大了,该死的。」高登抖了一下身体,浑身骨节都在脆响。
「再有几个月的训练,我就能正式加入红狐。」大背熊展示了一下自己发达的肱二头肌。
「罗比,没有回家看过你家的小罗斯吗?」高登看到一向活泼的罗比闷闷不乐,有些诧异。
大背熊布里亚留斯哈哈大笑,重重拍了罗比可怜的小骨架两下,「这个家伙的小情人已经移民结婚了。」
「罗比,青梅竹马不一定都是爱情,别太难过了。」高登轻轻拍了一下小家伙,「带我去红狐驻地看一下,其他人呢?」
「那些家伙不服你呢,都没一个肯来接我们的英雄。」大背熊嘟嚷了一句。
「没关系,让我具体了解一下我们的任务是什么?」高登跟着上了一辆战车。
「我们先去兜兜风,别管他什么任务。」大背熊猛踩油门,飞车兹地蹿上了空中轨道。
「肖留在亚速尔,也难怪,他是维纳斯本部的人。卢西奥和卡尔在红狐后勤部门,军士长老杰克退役了,去了维纳斯当保安,也算不错。查理斯被踢出去了,哈哈,真是深得我心,这个痞子加入军队就是一个错误。」
一路上,高登从大背熊口中了解了红蝎兵营幸存者的下落,看上去大家过得都还不差,也放心了许多。
「看到那座金字塔没有,联邦科学院总部,听说那本身就是一座太空船,可以直接起飞的。」大背熊驾着战车穿过一组千奇百怪的银白建筑,一路指点介绍。
空中之城中央出现一座巨大的金字塔造型建筑,足有一千多米高,因大气圈覆盖城市,云气和寒流被阻绝在外面。
「我是科菲,是科学院跟军方的联络员,我负责向你们交代具体任务。」一个身着白色套装、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美女,接待了高登一行。
「科菲阿姨,不认得我了?」高登笑了笑。
「你是?」科菲有些诧异。
「也许你不认识我了,但你一定认识我母亲白思静。」高登一字一句地说。
「白思静││我的天,你是白姐那个顽皮捣蛋的儿子,长这么高、这么大了。」科菲久远的记忆一下子就给唤了回来,原本职业的微笑立即有了几分真挚。
「我妈妈她在哪儿?我一直无法联络上她,甚至我姐姐也告诉我有几个月没联系到她了。」高登有些不好的预感。
科菲看了一下高登后面那个山一样的大个,拉着高登来到一个角落,这才低声说:「告诉你之前,请你保持冷静,你妈妈她失踪了,我们正在调查。」
「失踪了?」高登眼前一黑,差点没昏过去。
「是的,这也是我们要求军方派人来的原因之一,有些不明势力在窥测联邦科学院的研究成果。」科菲推了一下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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