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感器显示我们现在离地面七十米左右，风暴边界号正在滞空运行——如果这里的物理规律适用红外测距的话。”阿斯克勒庇俄斯首先提供了一些立刻就能知道的粗略概况，顺便按照安全规程继续操作舰船，“下方是一片没什么开发痕迹的平原，目前看来只有一些本土动植物，但以防万一，我还是启动了光学迷彩和电磁护盾。外侧的气压大体上还算标准，和地球没什么太大的差别，正在对空气成分进行采样分析，这会需要一点时间。”
这就意味着，风暴边界号的系统传感没有出错，他们也不会迅速因为气压差的问题原地解体，变成一堆太空垃圾。甚至于，这里还有地面，有本土生长的动植物，还有成分暂且未知的空气——不论具体内容如何，这姑且都可以被视作一个好兆头。既然船毁人亡的死期没有被拉近到十分钟以内，藤丸立香也就有机会调整示巴透镜以进行更大范围的观测。她设置好参数，然后一屁股坐回办公座椅上，吐出了一口长得没必要的气。
“我觉得是特斯卡特利波卡。”在几乎把肺里的空气全都吐出去，把自己放松地在椅子上摊成薄薄的一片之后，她这么说，“风暴边界号虚数潜航的上浮的确是有误差概率的——没人能保证任何事都是百分之百能成功的，对吧？在亚空间里能影响概率的神虽然不止一个，但能在帝皇眼皮子底下做手脚的，我还是首先投票给这位‘内部犯’。”
“我们还没有检查事故原因。”桑托指出，“在这之前，我们无法判断这其中是否有外力干涉。”
“我很怀疑就算你查了，最后也只能得出是一连串过于巧的巧合造成了故障这种结论。”藤丸立香扁扁地开口，“特斯卡特利波卡神也能操纵概率，只要是‘有可能发生的事’，哪怕是极微小的一点可能，他都能利用自己的权能将之变为‘必然发生’……我只是在说就算你查了之后发现没结果也洗不清他的嫌疑，没有在说事故后的检查维修和复盘没有用！”
虽说想从桑托那张坑坑洼洼、疤痕遍布的脸孔上读出细微的情绪还挺难的，但藤丸立香的求生欲确实促使她在对方越来越不高兴的目光中多申辩了一句。总而言之，很快意识到自己在管制室没什么活可干的桑托顺着这些话发表了两句无关痛痒的牢骚话，之后便离开去往动力室和轮机室的方向，准备对灵子萃取装置和特里同引擎分别进行检查排障。示巴透镜兢兢业业地观测着附近的环境，并将数据复制投射在迦勒底亚斯简单复制出的空白虚拟星球模版上。
这东西虽然名义上还叫“迦勒底亚斯”，但因马利斯比利所长的“前车之鉴”，迦勒底在“一切结束”的前夕主动解体了其中可能会引发问题的绝大多数内容，在抵达帝国星炬之后，帝皇又借着这个模版令费鲁斯往其中加入了这个宇宙中的许多科技（内含被埋在皇宫地下的成分）。现在，它和原来的“迦勒底亚斯”只能说似是而非，不过在观测、定位并推演实时环境以及拟似星魂这两点上，功能还差不多而已。
“不论是对外部环境进行解算，还是对内部设备排障修复都还需要时间，要不要先去看看天狮他们？”针对精神的短暂放松休息结束之后，藤丸立香又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重新鼓了起来，转到另一边对西吉斯蒙德提议，“萨拉克斯牧师那两个搞不好又吐了。”
西吉斯蒙德不是很赞同这一把注意力从观测窗口转移开的决策：“虽然您已经凭经验锁定了这场事故的最大嫌疑人，但在完全确认实际情况之前，我们还是不应该掉以轻心。”
“就是因为没有掉以轻心，我们才应该关注一下船上其他成员的身体状况啊。”面对反驳，藤丸立香也自有她的歪理邪说，“正因为不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我们才需要让船上所有的作战人员都做好出击准备。但如果让状态不合适的人强行披挂上阵，也是指挥官的失职。”
“他们都是有责任感的成年人了，我相信他们可以照顾好自己。”
“就因为他们都是有责任感的成年人了——我看他们都挺会不顾实际情况地逼迫自己的。”
西吉斯蒙德不太高兴地和藤丸立香在沉默中对峙，但这种无声的角力并没能持续多久：在气氛发酵到双方真的杠起来之前，一道警示信息的提示音打破了眼下势均力敌的僵局。
“固体抛射物。”一直盯着屏幕的阿斯克勒庇俄斯迅速给出了答案，“没有打中我们，只是擦过去了，但恐怕是因为我们一直在滞空状态下缓慢巡航，运气好恰巧让开了那个位置。”
“不管这是未知的自然现象还是有目的进行抛投的攻击行为，总之先进一步升起高度，远离地面。”藤丸立香不满地“啧”了一声，立刻放下了离开管制室摸鱼去的念头，开始调拨航拍无人机着重观察风暴边界号的肚皮底下——距离这么近，这种直接的近程观测手段可要比调拨示巴透镜快多了。
环绕了整个管制室的观察屏幕上切了一个角落出来，专门用于投放无人机拍摄到的画面。这个视角本身像鸟一样地从七十多米的空中滑翔了下去，又重新爬升起来，飞掠过一片又一片形状古怪的本土植被，向下俯瞰着斑驳裸露的色块——在铁灰色的裸露地面和紫红到洋红色的本土植被之间，稍远处一片模糊的绿色自然显得十分扎眼——
“我觉得不对劲。”藤丸立香谨慎地盯着那片绿色，遥控着无人机向对应的方向靠近以拍摄更加清晰的画面，“每到这种时候就会想，为什么我当年没有答应费鲁斯先生把风暴边界号上的集成传感系统改成鸟卜仪……”
“因为舰内的空间不够用。”不知道这段前因后果，但依然具备基础空间感的西吉斯蒙德一板一眼地回答，随后提示，“不要再让无人机靠近了，那片绿色其实是——”
西吉斯蒙德的话还没说完，分出来的屏幕上投射出的航拍影像，就在短短几秒钟内变成了一阵剧烈震动和失重坠机造成的模糊残影，紧接着熄灭黑屏。一架无人机的损失还不至于让藤丸立香感到心疼，但此前拍出的模糊画面和这一损失本身所代表的可能性结合起来，还是让她露出了类似胃疼的表情：
“——我看到了。”她回答西吉斯蒙德，“那是绿皮兽人的蘑菇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