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说:“因为你不会索要我的电话号码。”
也许,再也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因为我们彼此不了解,因为我们的人生再也不会有交集。这很可惜,但忽然让我轻松起来。
我点头,“就让我充当一次垃圾袋吧,让我把你的回忆都清除。我很高兴为你效劳。”
我跟着她走进了她的房间。她从壁橱里拿出那件衬衫。我把衣服脱掉,我对自己的身材还是满自信的,呵呵。
我把衬衫穿在身上。我们的目光在镜中相遇了。
这一切如此自然,如此舒适,如此的幽雅而默契。她替我整理好衣领,审视着这件衬衫穿在我身上的效果。我又看见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惆怅,但接着,她那纯净的笑靥让我受到了感染。
“把它扎进裤腰里。”她说。
我松开皮带,她轻轻地把衣角替我塞进裤腰。我轻轻地抱住了她,没有一丝杂念,我的动作那么轻柔,仿佛她是个雪人,怕自己的温度会把她融化。
“你是一个好女孩,一定会得到幸福。”我说。
她用快乐而喜悦的眼神望了我一眼,说:“谢谢。”
我想起爸爸见缝插针,对她下的一个评语:“这丫头很能自娱自乐,总是笑眯眯的。娶了她,一定会幸福的。”是不是主任医生想抱孙子想得太急了,刚受了小贞离开的打击,就迫不及待地给我暗示了。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我从未体验过。我如同吃了迷幻药,飘飘然地告辞,她把我送到门口,笑着对我说再见。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姓什么。我没有要她的电话。因为我对另一个女人,似乎有某种无法推卸的责任。这位空姐越吸引我,路虹雯的伤感就越浓郁。
我说过,即使上天想给我另一个开始,我也不能放下生命中一段最伤感的恋爱。
周耀廷在公寓楼下等我,他说在此等了我很久。我奇怪,问他为何不打我的手机。他说想当面谈谈,言下之意是我会回避他。不过说老实话,看见他,我心里确实不开心,肯定会找机会躲开他。
“我不想打电话。在电话里,我会掩饰不了自己的敌意。”他很干脆地答。
“敌意?”这个词让我拿捏不准。我猜不透他脸上的表情,因为他毫无表情。
在楼梯上,他按捺不住,毫不客气地问:“路虹雯和你是什么程度的关系?”
“谈得来的朋友。”这个答案虽然保守,但很安全。
他摇头,“奇怪呀,你怎么会和这样的女人缠在一起?”
“这样的女人?”我很生气,讽刺地问,“请问,我应该和什么样的女人在一起?”
“漂亮可爱、性格开朗的年轻小姐,你身边不是没有啊。”
“你怎么知道?”我打开门,极为不快。
“路虹雯说的。你的女朋友就是这种类型。”多聪明的投石问路。
我一下哑口无言。
他走进屋,问:“你同住的朋友不在?”
我干巴巴地说:“他家里有事。”
“真羡慕你们的友谊。”
“是呀,很难得。”我随口一句附和就落入了他的陷阱,心里后悔不迭。
他借题发挥道:“我最好的朋友死了,你理解我的感受吧?小戴没结婚时,我们也是住在同一间宿舍里,就像你们一样。”
我无语。他对朋友的情谊,我是看在眼里的。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看见我给那个女人跪下了,求她。”他冷冷地说。
我心里揪紧了。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样的帮助?
周耀廷,这个平城帅哥,他总是给我这样的感觉:非常自我、重义气、脾气极拗,和别人不是很好相处,但为了最好的朋友,他可以去杀人。他的眼神看上去非常固执,对我充满怀疑。
他摊牌了,“我相信你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人,你可以影响路虹雯。”他眯着眼睛,说:“你要帮助我,我们三人一起讨论孩子的问题。”
“我不会介入你们的私事。”我声明。
“那么,请你当个见证人。”
我知道自己遇上了麻烦,我琢磨着如何拒绝,全身而退。
他冷冷地说:“我手里有一份协议,是他们夫妻俩定的协议书。假如路虹雯撕毁这份协议的话,我手里有比协议更具威力的武器。”
他用了“武器”这个词。他掌握了什么秘密?
我打了个冷战,愤愤不平地道:“协议的一方已经死了,就不存在毁约问题。如果协议只是两人之间的财产纠葛,我想,路虹雯作为第一遗产继承人,这个问题也不存在。我们都是无能为力的。”
周耀廷冷笑道:“我想在今天晚上,大家见个面。我们可以把这个问题解决,我有把握。”
“你们两个去协商好了。”我拒绝。
他拨打路虹雯的号码,口气强硬,把见面地点定在路虹雯娘家附近的一间咖啡馆里。
“其实,我仔细想一想,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人,很没有意思。为什么说到‘欺负’这个词?因为,我手里有武器,而她没有。”他轻蔑地盯着我的眼睛,笑了。
我改变了主意,我得参与,天知道他在用什么手段要挟路虹雯。
我已完全被卷入了。我意识到这一点,头几乎都要炸开了。
我和周耀廷在咖啡馆里坐了好一会儿,路虹雯才进来。她穿着一件我从未见过的银灰色紧身裙,脸上略施脂粉。
意外地在此处见了我,她惊奇地笑了笑。
周耀廷举手,道:“我自作主张,把齐先生一起找来,我想请他做个见证人。他是你的同盟,你可以放松。”
“谁知道。”路虹雯微笑,“你可以把他拉拢过去。”
“哦,我靠什么?美色?”周耀廷挺会开玩笑。
路虹雯笑了。
单单看了这一幕,别人保准猜不出在几天前他们有着极为激烈的冲突,别人还以为我们是三两好友的闲情小聚呢。
我们品尝咖啡,听柔曼的乐曲。一位长发披肩的女孩在弹钢琴。大家闲聊了一会儿,路虹雯笑得极为妩媚。很奇怪,我脑海中浮现到的是“武器”这个词。路虹雯身边,危机四伏。
“我的请求,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帅小伙周耀廷双目含笑。
路虹雯嗔睨了他一眼,道:“什么请求?”
一瞬间我糊涂了,他们的表现让我糊涂了。
“关于孩子。”周耀廷仍然笑容可掬。
路虹雯望望他、望望我。她平静地说:“没有孩子。我没有怀孕。”
周耀廷凝视着烛光中弹奏的女孩,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不可能!”
他从口袋里甩出一份协议,说:“有医院开具的化验单,有你们的分居协议书和财产分割协议书。你母凭子贵,把房子这个大头占了。”
路虹雯望都没望一眼,冷冷地答道:“即使有孩子,我也不会把协议放在眼里,这是我们夫妻间的事情。”
“把话摊开了说吧。生下孩子,你就可以拿到小戴的事故保险金。这包括人汽公司赔的、市政府给的、大家捐的,到今天算起来,已经不是笔小数目了。”
“如果不生孩子呢?”路虹雯可笑地反问。
我觉得他这人忒不讲道理了,正待插嘴。
周耀廷一挥手,打断了我的企图,望着路虹雯,说:“很可能,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凭什么?”路虹雯不可思议地冷笑,拿包欲走。
“小戴,他没有坐在事故车上。”周耀廷一字一句地说,像一枚重磅炸弹在我耳膜边爆炸,“他不是‘8·9’事故的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