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出所以然来。因为我完全震惊了。
她问:“当天晚上,你们谈了些什么?”
“谈你姐姐的故事。”
她忽然啜泣了,说:“别人背后议论,说她是携款潜逃。只有我相信,一定不是这样的,她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不敢透露路虹雯跟我说的事,怕吓坏了她。
路虹雯妹妹伤感地说:“我爸爸去世不久的一天,我们两姐妹爬上屋后的山,当时她对我说,真想跳下去,重新投胎活一次。自从她遇见了你,她的眼里有了光彩,只可惜,这一切都太短了。”
我静静地沉浸在黑暗中,不知何时,我泪流满面。
小韦上楼,进屋,亮灯,惊觉我在黑暗中泪流满面。
“阿齐,你怎么了?”他摇晃我的肩膀,把泪摇落到了我衣服上,他抢过手机,通话早已结束。
我像傻子似的怔怔地望着他。脑子里一会儿是万马奔腾,一会儿是茫然空虚。
我坐在沙发上,追忆起从前的某天,我也是忽有所感而落泪,把他也吓坏了,并且,我卑鄙地套出了他的。
现在,望着他关切的眼神,我心里很内疚,内心无人倾诉的伤感,让我泪如泉涌。
美丽的珠海,海滨大道,美景良辰。那是美极了的风景。我没有意识到这一切,已离我远去。小贞的浅笑,我们的相识,也是我未能珍惜的情感,也已渐渐消失。
小韦一直握着我的手。他也许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只能静静地陪着我一起回忆。
我知道,如果我此时不说,也许就错失良机。
“韦诚,去深圳找小贞吧!我已经错过了她,你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这对小贞是不公平的。”
他的表情很复杂。他望着我,坚决地摇头。
“我抱过她,亲过她,但我没有和她有过更亲密的关系。如果你觉得很难接受,我们可以永不相见。”
他看着我,眼里没有谴责和责怪,更没有欣慰和轻松。
他忧虑的是另一码事,他说:“为什么,好兄弟要永不相见?”
我知道,在结束这番谈话前,我们可以有许多煽情发挥的余地。实际上,我们的关系已经瓦解。从某种自私的角度看,我更希望自己曾染指小贞,这样,我似乎就永远和他们在一起了。
开个玩笑而已,呵呵。现在这个结局不是更好吗?尽管苦涩、伤感,但我们至少,都学会了珍惜。
“你那位姓路的朋友呢?”他问。他以为我会选择和路虹雯在一起。
我知道最浪漫、最经典的爱情片结局是不顾一切、天涯海角地去找她,但那是影视剧,我做不来的。她正陷入天意的罗网里,不得脱身。
我竭力掩饰自己孤独的眼神,但我整个人都变得迟钝、迟疑,久久不敢对视他的目光。
我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再追问。
我端坐桌前,拨打小贞的电话。既然迟早要迈出这一步,不如趁早,把功劳记在自己的账簿下。
小贞睡意蒙眬,惊慌失措地问:“出了什么事?”
我满怀深情,问她的近况。
她莫名其妙,抱怨道:“疯子,知道现在几点钟吗?”
“我把事情解决了,向你交差。”
“什么?”
“我刚动员小韦去深圳。”
她怔了,然后感动,接着娇嗔道:“你们……一夜没睡?”
“嗯,发生了很多事情。简直不知从何说起。”
她清醒了,忽然说:“来吧,阿齐,你们一起过来。我们大家齐心协力,争取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的标准是什么?”
“晚上睡觉时知道明天会做什么,知道明天有饭吃。不再失眠,不用担心露宿街头。每天早上,和走在大街上的男男女女一样,有班上,有钱拿,就是好日子。”
小贞的话语充满了平实的期待。她在异乡的夜里,在属于她自己的酣梦中醒来,越过时空的阻隔,眼泪、悲伤、勇敢和决心都结束了。
她现在就像一个温暖的家,对我虚掩着门。
我走进小韦房间,把电话放在他耳边。他睡意蒙眬,不知出了何事。
他仓促地接过电话,小贞不知道这个交接仪式,在里面喂喂地叫着。
我进了屋,关上房门,倒头就睡。
在很多混账电影里,导演都自以为是地作如下安排:有人在忍痛割爱后,或精神上得到了升华,或蓦然回首,收获另一份爱情。哦,那真的是混账编剧!混账导演!
我对生活失去了信心。我的心已沉入江底,与世隔绝,与礁石、水草相伴。
小韦拍门,手机回到我的手中。
“我爱过你,阿齐。我再也不会像爱你一样爱别人。”小贞在电话里明白无误地告诉我。
我这才好受一些,叫她别说傻话。
“想想我们再回不到从前,心里就很落寞。但是,我们还很年轻,我们还可以重新去爱别人,多么幸运啊,阿齐!”她的语气热烈多于伤感。我久久地把听筒贴在耳畔,她的声音,和我如此贴近。我们在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亲近。
她的声音有如梦中的低语,“一想起家乡,就想起你们这两个男人,想起你们在笨手笨脚地晾衣服,天都黑了,却忘记开灯。有时候,很渴望回去,和你们在一起。”
从前的日子不经意间流逝,曾经的美好留下,闪闪发光。
小贞继续说:“阿齐,我想告诉你。那一天,其实我挺早就到了海边,我看见你和那个女人在海边说话,你们一起看海的神态,真让我羡慕。我看见你们手拉着手,我很感动。不知怎么的,我的心里总是很感动,你们看对方的表情,感觉是千辛万苦才走到了一起,我不怪你。”
我默默无言。不知不觉,天已经蒙蒙亮了。
“永远不会忘记”的头像闪烁不停。我还没有想好,该用何种心态面对她。尽管疑雾重重,但她利用了我对她的信任,这点显然是不可原谅的。
“你好,呵呵,生我的气了?傻瓜,我只是在给你提供破案线索而已。”
她把那两句话放大,贴上:“如果人们只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东西,那么就请利用这一点。”
我终于忍不住,问:“什么意思?”
“你如果真的因为听了我的电话而怀疑我,就证明你太轻信了。但我就是利用你的轻信,去寻找他人的破绽。”
她开始百般狡辩了。哼,肯定是有内应在给她通风报信。她企图再次混淆视听。
“你们这个游戏真好玩。”她恬不知耻地说,要求语音通话。
我一戴上耳机,就听见她说:“我故意设计了一个圈套,让你误入歧途,把目标转向我。我只是想让那个真凶露出马脚。”
“真凶就在我们身边?”我反问。
“关键要看这人是不是有与众不同的反应。”她说,“如果你把所谓的真相告诉大家,你观察他们的反应,就可以有个判断的依据。”
“大家的反应都很正常。有一个关键人物,周耀廷被我蒙在鼓里。你少在这里自作聪明。”我说,她这不是给我添乱吗?这唱的是哪一出戏啊?
“把他们的反应一一告诉我,我来判断。”
我只好把情况向她大概描述了一遍。如果说有反应不同的话,唯有蒙娟,但她不相信这一套是很正常的,因为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用这个逻辑推理是行不通的。
她听了我的叙述,便沉吟了。哼,煞有介事的样子。她这么一来,把这摊水搅得更浑了。
“还有什么新动向?”她真以为自己是个侦探呢。
但我已经跟她建立了牢固的医患关系(互为对方的心理医生),所以我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路虹雯的事情和盘托出。
“她误杀了她的丈夫,但怀疑他没有死,她却走上一条不归路。你怀疑是路的丈夫在幕后策划了鬼魂事件来吓唬你们?你们来到了江心岛上,那个看不见的‘鬼魂’安排你们看到了事故当天的那辆巴士。”
“永远不会忘记”似乎在消化这些荒谬的情节,她说:“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道曙光很快就要来临了。”
“我放走了小韦。”我说,“我让他去找小贞。”
“看着我。”她说。
我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