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青龙摇头,“我相信你的话,所有人都说你是个诚实的孩子,从不说谎,我相信你。”
林怀恩微笑,“我听伊芙琳说文一奇其实活的很痛苦,很挣扎......”他话锋一转说,“你应该很喜欢文一奇吧?要不你告诉我他的痛苦根源是什么?我帮他解决一下?”
青龙的瞳孔变了一瞬,就像是变色龙眨动眼睑,他保持着稍稍躬着背的姿态,好一会才低声说道:“伊芙琳这个贱人.....”他转身向着灵堂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真是个贱人,婊子,母犬.....”
他抬起右手。雨水在半空中顿住,就像是电影里被拉慢的蒙太奇镜头,然后猛地往掌心收缩,凝成一把冰晶长剑,剑身透明,边缘泛着冷蓝色的光。他握剑,刺出,动作干净得像在输入一个肌肉记忆里的技能指令。
剑尖穿透了青龙的背,青龙晃了一下。整个人像视频掉帧一样抖了抖,留在原地的只剩一道正在消散的残影。
“你就这样对待来参加你情人葬礼的客人?”青龙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着一种被队友卖了之后的委屈感,“要杀我好歹也等我吃完席好吧。再说了我份子钱都还没有随,你忍心让你的情人少这么一大笔收入吗?”
林怀恩转身,根本没有理会青龙,递出的第二剑没有半点犹豫,横扫出去的瞬间,半空中的雨点全部被卷进剑势里,不是雨点了,是铺天盖地的箭矢,冰晶凝成的箭头,每一根都对准青龙的方位,覆盖范围拉满到没有一寸死角,这招放在游戏里就是全屏AOE。
箭雨落地,追思堂前的石砖被钉得叮当响。青龙的身形在十米外重新凝出来,衣角湿了一片。
“我最讨厌在背后嚼舌根的人了。”青龙拍了拍肩膀上的冰碴子,语气从委屈切到了阴阳,“难道伊芙琳不该骂?”
“伊芙琳没说过你喜欢文一奇。”林怀恩冷冷地看着他,“这是我猜的。”
青龙愣了一下。然后他举起双手,动作丝滑得像是在交投降套餐,“那我道歉。对不起,是我格局小了。”他的语气真诚,“反正你也不能杀死我,在这里表演有什么意思?”
林怀恩闪电般出现在青龙的面前,将剑尖抵住了青龙的喉咙,离皮肤大概只剩一张纸的距离。冰晶剑身散发出的冷气在青龙的喉结上凝出一层薄霜。
青龙没有躲,只是举着手说:“葬礼要开始了。”
关音的声音从追思堂门口传过来,平静得像系统提示音,音量不大,但时机精准得像是在团战残局里点了撤退键。
林怀恩把冰晶长剑往回一收。长剑碎成一片冰雾,消散在雨幕里。他转身,朝台阶上走去,鞋底踩过积水,步伐不紧不慢。青龙在他身后放下双手,揉着喉咙上那块被冻红的皮肤,啧了一声:“连个GG都不发就退游戏,真没素质。”
青龙也跟着他向上走。
追思堂的两侧几乎站满了人,两边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几乎所有人都穿着黑色西装,或者黑色裙子。黑色雨伞收拢了靠在墙角,伞尖上滴下来的水在地砖上汇成几道细细的、蜿蜒的水痕。空气里有湿衣服的味道,有百合花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葬礼特有的味道,一种特有的冰凉的气味。
邱传楷的遗像挂在正中央,照片选的是他四十岁那年拍的,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带着一点不太熟练的笑,一看就是不经常拍照的男人。照片的下面是一盒骨灰,因为害怕神乐府的人发现端倪,所以干脆给了邱家一盒骨灰。
按照关音的话来说,反正不管怎么样,文一奇和青龙这样谨慎的人都会怀疑邱传楷死亡的真实性,不如让他们更怀疑一些,反而更像是真的。
林怀恩向前走,就在遗照和骨灰盒的前面,邱霜迟和邱逸钦站在棺材的左侧,而她的妈妈杨晴就坐在骨灰盒的旁边。
杨晴穿着件黑色旗袍,头发挽成一个低髻,鬓角别着一朵白绒花。很显然邱霜迟没有告诉她真相,所以她那张惨白的脸上,此时此刻依旧挂着泪水涟涟。那双空洞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地板,又红又肿,似乎是快要瞎了一样。
他又看向了邱霜迟,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按照他的要求,要是完整执行的话,除了黑丝,里面也应该是那种系带似的连体衣。眼下她外面即便披了白麻质地的孝服,即便隔着孝服也能看懂裙子裁剪极简,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顺着身体的线条走下来,该收的地方收得克制,该放的地方放得含蓄。裙摆过膝,露出一截裹着黑色丝袜的小腿,在惨白的灯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近乎失焦的哑光。
她的领口别着一朵小白花,白得很干净,像刚刚从枝头摘下来,还没来得及学会枯萎。金色的头发用两枚黑色的发卡别在了耳后,只有几缕碎发从耳后逃出来,软软地贴在脖颈侧面。发髻挽在脑后,把后颈完完整整地交了出来。那截皮肤,在白色孝服和黑色衣领的映衬下白得几乎透明,像是从来没见过太阳,像是只属于夜晚的东西被错放在了葬礼的晨光里。
林怀恩想起了一句经典名言“想要俏,一身孝”,也不是他变态这个时候想起这种话,毕竟邱传楷也不是真死了,现在已经从国监所,转移到了一处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安全屋。
他走到了遗像的前面,向着还活着的人的遗像鞠躬,邱霜迟和邱逸钦还礼。看到站得笔直的邱霜迟弯腰,肩膀依旧端得很平,但在躬身的刹那,那双山峰在孝服和黑色裙子下,隐隐现出两瓣浑圆对称的弧度。
邱霜迟的演技相当不错,脸上的表情像是被熨斗烫过的,所有情绪的起伏都被压成一张平整的、看不出内容的纸。她站在那儿,黑色裹着的玲珑的身段,像从黑色雨夜里裁下来的一截湿透的夜晚。但外面的孝服又是素的,脸上也极为清丽素净。可越是素,越显出那张脸的底子来,眉眼鼻唇,没有一处不是精描细画过似的,偏偏又半点脂粉也无。嘴角没有往下撇,眼角没有红,眼底干涸得像是把所有该流的泪都咽下去烧成了灰。可就是这样的干涸,反叫人忍不住去想象,若是那眼角湿了、红了、含着水光,该是怎样一副景致。
林怀恩细细端详着邱霜迟,她就站在他面前,仿佛是和他不怎么熟悉一样,全然不像是和他签订过那样合约的人。她向他鞠躬,睫毛偶尔眨一下,慢吞吞地,仿佛连这一点微末的动作都不屑于多给。可就是眨得这样吝啬,倒吸引着人的目光追过去,想在那两排黑翎似的睫毛掀动的间隙里,窥见些什么。又或者说打开那些紧紧束缚着她的衣物,看看里面藏着怎么样的吸引人探究的东西。
三鞠躬之后,林怀恩向着侧面走去,路过邱霜迟身边,闻到了清淡的香气,他垂眉,就看到她左胸前别着一朵小白花。花瓣薄薄的,带着绢帛的质感,压在她心口的位置。每一次呼吸,那朵花便随她的胸脯轻轻地起伏一下,像一枚还没按下指纹的印章,又像是她在丧服上刻意留白的某个线索。它是那样白,白得近乎娇嫩,近乎不知分寸,仿佛不该出现在这一身肃杀的黑里头。
可偏就是这不分场合的白,衬着邱霜迟领口上方那一截脖颈,衬着她的冷,衬着她面上那副熨斗烫过似的潮热的平,硬生生在灵堂的悲戚里,熨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叫人心跳加速的艳丽。
林怀恩走到了人群中,转身看着邱霜迟的背影,想起那纸合约,心跳热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