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坦娜盯着自己眼前的墓碑,眼眶被雾气洇得发红。
碑面上“吉奥瓦尼·约翰·扎塔拉”几个字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有人用指尖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扎坦娜蹲下身,想伸手触碰碑面上的父亲的名字,指尖刚触到冰冷的石面,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异常警惕的扎坦娜瞬间转过身,魔杖已经从腰间抽了出来,杖尖亮着白色的魔法光芒。
魔杖上的光将周围的雾气驱散了一小片,照亮了来人的身影。
对方是一个戴着高顶礼帽的男人,黑色燕尾服裁剪得笔挺,领结系得一丝不苟。
神秘人的脸藏在帽檐的阴影中,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
“扎坦娜·扎塔拉。”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从留声机里传出来的旧唱片,“我们终于见面了。”
扎坦娜直起身,转过身问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很久了。”
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弯起一个弧度,“你滥用你的魔法来充实自己的生活,却牺牲了比你更优秀、更有才华的魔术师。”
扎坦娜的眉头微微皱起,“你在说什么?”
“你的父亲,吉奥瓦尼·扎塔拉。”
男人抬起手,指向她身后那块墓碑,“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术师之一,他有天赋,有才华,有对魔法无与伦比的理解力,他把这一切都给了你,而你回报了他什么?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扎坦娜听着对方的话,身体微微僵住了。
“他为你挡下了那些黑暗,扎坦娜。”
男人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他用他的生命,换来了你的存在,你站在他的墓碑前,享受着用他的牺牲换来的名声、财富、地位——你有哪一样不是从他那里偷来的?”
“闭嘴,你以为你是谁,在这里说教别人?”
扎坦娜愤怒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魔杖杖尖的光芒又亮了几分,将男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神秘男的鼻子很挺,下巴方正,皮肤苍白,像一具刚从冰柜里搬出来的尸体。
男人没有闭嘴,反而向前迈出一步,鞋跟敲在石板路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以为你在做好事?你以为你是英雄?你只是运气好,你父亲死了,你捡起了他的魔杖,穿上了他的燕尾服,以为这样就可以替代他,但你永远替代不了他,扎坦娜,你连他的一半都不如。”
“这是一场梦,对吗?”
扎坦娜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看透了对方,“你是一个梦魇,我念出的咒语出了差错,把我传送到了这片梦境中,你是谁并不重要,我必须回去,用反语魔法。”
她深吸一口气,魔杖在手中转了一圈。
“家回!”
白色光芒从杖尖涌出,化作一道光束,朝雾气深处射去。
光在雾气中穿行了十几米,然后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炸开一团火花,熄灭了。
扎坦娜看到这一幕,顿时懵逼了。
不管用?!
“反语魔法在这里不管用。”
男人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你会被永久困在这里,你逃不掉的,扎坦娜,这就是你命运的终点。”
扎坦娜不信对方的话,咬紧牙关,杖尖的光芒再次亮了起来。
男人抬起手,五指张开。
一道黑色的烟雾从他掌心涌出,像活物一样朝扎坦娜扑去。
扎坦娜侧身躲过,魔杖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一道白色的光刃从杖尖飞出,斩向男人的胸口。
光刃穿过对方的身体,像穿过一具虚影。
眼前这家伙是透明的,没有实体。
“我会阻止你的。”
男人的身影在雾气中缓缓消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我会将你囚禁于此,我会让你为你窃取的一切付出代价,你再怎么想象,也无法想象出你接下来的命运。”
扎坦娜握紧魔杖,白色的光芒在杖尖剧烈闪烁。
虚影已经完全消散了,只剩下最后几句话在雾气中回荡。
“魔法皆有代价,扎坦娜,你的债台已经高筑,这片森林里的怪物会找到你,你将被困在这里,永永远远地腐烂下去。”
声音消失后,灰白色的墓碑在雾气中恢复了沉默,只剩下枯树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扎坦娜站在父亲的墓碑前,杖尖的光芒缓缓暗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灰白色的天空,忍不住吐槽道:“说什么鬼话?我的魔法早就欠债无数了,还用你说。”
不过......能使自己的反语魔法无效,一定是高深的黑暗魔法。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就在扎坦娜思考对方是什么人时,前方的迷雾中,出现了一列人影。
一列小孩排着队,一个接一个,手被拴在同一根绳子上。
小孩子们穿着灰白色的旧衣服,低着头,赤着脚,走在枯叶覆盖的林间小路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只有绳子绷紧时发出的细碎声响,和那些小小的赤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扎坦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喊了一声:“喂!”
队伍没有停,孩子继续向前走着。
扎坦娜上前几步,提高了声音:“孩子们,你们听得到吗?这里是什么地方?谁把你们绑起来的?”
队尾最后的小男孩停住了脚步,绳子在他身后绷紧,前面的孩子也被迫停了下来。
小男孩缓缓转过身。
男孩的脸很白,眼眶很深,眼睑下方有两道暗红色的痕迹。
血泪从他的下眼睑边缘渗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流,在下巴处凝成暗红色的血珠,滴在他那件灰白色的旧衬衫上。
注视着扎坦娜的男孩,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短促的“嘘”。
扎坦娜看到这一幕,瞬间后背冒出了冷汗。
这是什么鬼?
男孩的嘴弯起了一个弧度,接着身体开始膨胀,灰白色的皮肤从裂口中撑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四肢从躯干上炸开,每一根手指都长成了粗壮的节肢,覆盖着黑色的刚毛。
在扎坦娜震惊的眼神中,男孩的眼眶被撑裂了,两颗眼球从眼眶中凸出来,挂在扭曲的头部两侧。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在她眼前变成了一只大蜘蛛。
这家伙八条腿,每一条都有成人手臂那么粗,末端是锋利的黑色尖刺,身体在膨胀,越来越大,压断了周围的树枝,压碎了附近枯死的灌木。
“玩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