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死死地盯着多尔衮,身上的气势,如同山林里的猛虎,骤然爆发出来,压向了眼前的少年:
“小子,你说什么?”
周围的索伦兵,瞬间绷紧了神经,弓箭再次往前递了几分,只要博穆博果尔一个眼神,就会立刻放箭。
可多尔衮,却像是没有感受到这股致命的压迫感一般,依旧平静地说道:
“我说,首领你,和我,其实是一样的。
都困在这黑龙江的苦寒之地,看着别人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却只能在冰天雪地里,啃着冻硬的兽肉,喝着发酸的马奶酒,稍有不慎,就会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他往前走了一步,迎着博穆博果尔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首领,你守着这外兴安岭的苦寒之地,全年有八个月是冬天,山林里的猎物,一年比一年少,部落里的族人,每年都有无数人冻死、饿死。
你手里的索伦兵,再悍勇,也只能在这山林里称王称霸,永远也走不出这黑龙江。”
“可你看看人家科尔沁部。”
多尔衮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科尔沁的首领,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了大明的皇帝,成了皇妃。
现在的科尔沁,在辽东有自己的草场,能和大明自由互市,铁器、食盐、布匹、茶叶,要什么有什么,族人再也不用在苦寒之地里挨冻受饿。
他们的骑兵,跟着大明打仗,立下战功,就能得到大明的封赏,加官进爵,风光无限。”
“首领,你难道就不羡慕吗?
你难道就不想,带着你的族人,去辽东的沃土上定居?
不想让你的族人,也能穿上暖和的棉布衣服,吃上香甜的茶叶,用上锋利的铁器?
不想让索伦部,也像科尔沁一样,真正地强盛起来?”
多尔衮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博穆博果尔的心上。
他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怎么会不想?
这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
他想让索伦部,走出这苦寒的黑龙江,想让族人再也不用挨冻受饿,想让索伦部,像科尔沁一样,成为草原上的强部,受大明的册封,享受互市的好处。
可他不敢。
他怕大明的狡诈,怕自己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怕自己赌上整个部落的未来,最终却换来一场空。
博穆博果尔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地说道:
“科尔沁的女人,是大明皇帝的妃子,是皇亲国戚。
我博穆博果尔,不过是个极北之地的首领,拿什么和人家比?”
“什么妃子不妃子的,那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多尔衮轻笑一声。
“首领难道看不出来吗?
科尔沁能有今天,不是因为一个女人,是因为他们能替大明打仗,能替大明镇守边疆,能给大明带来价值!”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博穆博果尔,继续说道:
“那察哈尔部,当年和大明打得你死我活,现在不也一样归附了大明,替大明镇守西疆,得到了大明的封赏,部落越来越强盛?
还有喀尔喀五部,当年也是大明的边患,现在不也一样,靠着替大明打仗,得到了互市的资格,日子越过越好?”
“不错,替大明打仗,能得到好处,能让部落强盛起来。”
博穆博果尔死死地盯着多尔衮,咬着牙说道:
“可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一个建州余孽,丧家之犬,凭什么和我说这些?”
“就凭,我能替你,趟平前面的那条河。”
多尔衮的声音,陡然变得郑重起来。
“首领,你心里在怕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你怕大明的尼堪狡诈,怕你替他们卖了命,最后却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怕重蹈当年王杲、阿台的覆辙,对不对?”
这话,直接戳中了博穆博果尔心底最深的顾虑。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怒,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铁刀上。
周围的几个首领,也瞬间变了脸色,孟格布禄怒声喝道:
“小子,你找死!”
可多尔衮,却依旧没有丝毫的退缩,迎着博穆博果尔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首领,你不敢信大明,没关系。
我愿意替你,去试试水,如何?”
试水?
博穆博果尔的动作,顿住了。
他皱起眉头,看着多尔衮,沉声问道:“你说什么?怎么试水?”
“很简单。”
多尔衮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筹谋已久的计划。
“我带着我的三千族人,南下辽阳,向大明请降。
我是努尔哈赤的儿子,是建州女真的正主,是大明眼里,罪孽最深重的建州余孽。
如果大明,连我这样的人,都能原谅,都能接纳,都能给一条生路,那首领你,一心归附大明,替大明搜剿建州残部,忠心耿耿,又有什么好怕的?”
“如果大明真的容不下我,杀了我,那首领你就能看清大明的真面目,早做打算,再也不用对大明抱有任何幻想,守住黑龙江,和大明划清界限,也来得及。
可如果大明接纳了我,给了我生路,那首领你,就能彻底放下心来,带着索伦部,真心归附大明,换来部落百年的安稳和强盛。”
“我多尔衮,用自己的这条命,给首领你,做这块敲门砖,做这探路的石子。
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风雪里,多尔衮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博穆博果尔的耳朵里,也传入了每一个索伦首领的耳朵里。
帐前,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呼啸的风雪声,在耳边回荡。
博穆博果尔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着。
他不得不承认,多尔衮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最大的顾虑,就是大明的信义,就是怕自己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而多尔衮,这个建州余孽,罪孽最深重的人,正好可以替他,去试探大明的底线。
如果大明连多尔衮都能接纳,那他这个一心归附的索伦部首领,自然不用担心大明会卸磨杀驴。
如果大明杀了多尔衮,那他也能看清大明的真面目,早做准备,不至于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这笔买卖,对他来说,稳赚不赔。
他甚至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只需要放多尔衮南下,就能试探出大明的真实态度。
博穆博果尔的眼珠,飞速地转动着,心里的天平,在一点点倾斜。
他身边的几个首领,也都沉默了,互相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动心。
他们都明白,多尔衮的这个提议,对他们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许久,博穆博果尔才缓缓开口,看着多尔衮,冷笑着说道:
“小子,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你想让我放了你,让你南下投降,捡回一条命,还拿我当枪使,替你试探大明的态度?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多尔衮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说道:
“首领,我这条命,现在就捏在你的手里。
如果我只是想捡回一条命,我根本不用孤身来见你,直接带着人拼死突围,至少还有一丝机会。
我来这里,和你做这笔买卖,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首领你,为了索伦部的未来。”
“我南下投降,成了,你能看清大明的态度,给索伦部谋一个好前程。
败了,我死在辽阳,对你也没有任何损失。
而你,只需要放我一条生路,让我带着族人南下,这笔买卖,对你来说,没有任何风险,只有好处,你有什么理由不做?”
博穆博果尔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多尔衮说得对。
这笔买卖,他没有任何风险,只有好处。
可他还是有些犹豫,放虎归山,终究是有风险的。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多尔衮再次开口,语气无比郑重:
“我知道首领在担心什么。
你放心,我多尔衮对天发誓,此次南下,只是向大明请降,绝无半点反心。
就算大明接纳了我,我也绝不会忘了首领今日的恩情,更不会与索伦部为敌。
日后,若是首领有需要,我多尔衮,定当倾力相助,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死无葬身之地。”
在女真人的信仰里,对天发誓,是最重的誓言,轻易不能发,发了就必须遵守,否则会受到长生天的惩罚。
博穆博果尔看着雪地里,指天发誓的少年,心里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渐渐消散了。
他看着多尔衮,缓缓说道:
“你说得有道理。这笔买卖,我可以和你做。
但是,我雪夜奔袭一百多里,带着兄弟们围了你这么久,总不能一点好处都没有,就这么放你走了吧?
我的兄弟们,也不会答应。”
来了。
多尔衮心里暗道一声,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早就料到了,博穆博果尔不会平白无故地放他走,必然要索要好处。
他立刻说道:
“这是自然。只要首领肯放我和族人南下,我愿意献上战马百匹,女子百人,给首领和兄弟们,当做谢礼!”
这话一出,周围的索伦首领,眼睛都亮了。
战马和女人,在部落里,是最珍贵的财富。
百匹战马,百个女人,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博穆博果尔也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多尔衮竟然这么干脆。
他心里很清楚,多尔衮现在的家底,已经薄得可怜了。
三千残部,能战的战马,总共也就三百多匹,女人大多是老弱妇孺,能拿出百匹战马,百个女人,已经是掏空了大半家底了。
这个少年,为了活下去,为了给族人谋一条生路,是真的豁出去了。
“哈哈哈!好!”
博穆博果尔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畅快。
“多尔衮,你倒是个识抬举的人!
也算是个有血性的巴图鲁!
这笔买卖,我和你做了!”
他对着身后的亲卫,摆了摆手,吩咐道:
“去,取一壶最热的奶酒来!”
亲卫立刻躬身领命,转身跑进了大帐,很快就取来了一壶滚烫的马奶酒,还有两个牛角杯。
博穆博果尔接过酒壶,将两个牛角杯都倒满了,然后拿起其中一杯,扔给了多尔衮。
多尔衮伸手,稳稳地接住了酒杯,滚烫的酒液,隔着牛角杯,传来了暖意。
博穆博果尔举起手里的酒杯,看着多尔衮,朗声说道:
“这壶酒,给你暖暖身子!
你是女真人的巴图鲁,有胆子,有谋略,我博穆博果尔佩服你!
我放你和你的族人南下,沿途的索伦部落,绝不会动你们分毫!
我倒要看看,你到了辽阳,能不能活着回来!”
“多谢首领!”
多尔衮举起酒杯,对着博穆博果尔,遥遥一敬。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仰头,将杯里的滚烫奶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烧得他的胸腔一片滚烫,也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这一路的绝望、挣扎、隐忍,在这一刻,仿佛都随着这杯酒,咽进了肚子里。
他终于,为自己和族人,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博穆博果尔也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酒杯扔在了雪地里,对着多尔衮说道:
“你回去准备吧。
明天一早,带着你的人,离开山坳,往南走。
我会给沿途的部落传信,不会有人拦着你们。”
“今日的恩情,我多尔衮,永生不忘!”
多尔衮对着博穆博果尔,再次深深一躬。
“若日后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
说完,他转身,走到自己的战马前,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两名护卫,挥了挥手,调转马头,朝着山坳里的营地,疾驰而去。
风雪里,少年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白雪之中。
孟格布禄看着多尔衮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对着博穆博果尔说道:
“首领,就这么放他走了?
万一他真的被大明接纳了,日后会不会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博穆博果尔收回目光,冷笑一声:
“咬我们?
他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他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能不能活着到辽阳,能不能活着从大明皇帝的手里讨到一条生路,都还两说呢。
就算他真的被大明接纳了,一个建州余孽,手里没兵没权,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更何况,留着他,对我们只有好处。
他活着,就能替我们试探大明的底线。
他死了,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几个首领,纷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信服的神色。
还是首领看得远。
另外一边。
多尔衮带着护卫,策马回到了山坳里的营地。
营地的栅栏边,守着的披甲兵,看到他平安回来,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这一夜,他们被围在山坳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首领出了意外,现在看到多尔衮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多尔衮翻身下马,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大帐。
帐内,费扬果、硕托、拜音达里,还有几个宗室的长辈,都在焦急地等待着,一个个坐立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看到多尔衮走进来,所有人都瞬间围了上来。
“阿哥!你怎么样?博穆博果尔没把你怎么样吧?”
费扬果第一个冲上来,上下打量着多尔衮,眼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
多尔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博穆博果尔,答应放我们走了。”
这话一出,帐内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真……真的?”
硕托结结巴巴地问道:“他……他真的肯放我们走?不杀我们了?”
“是。”
多尔衮点了点头,走到主位上坐下,将自己和博穆博果尔的约定,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众人。
从他提出的试探大明的计划,到他许诺献上百匹战马、百个女子,再到博穆博果尔最终答应放他们南下,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帐内的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以为,这次是必死无疑了,却没想到,多尔衮孤身入敌营,竟然真的谈出了一条生路。
可短暂的惊喜之后,硕托的脸上,又露出了不情愿的神色,皱着眉说道:
“贝勒,要献上百匹战马,百个女子?
这……这太多了!
我们现在总共也就三百多匹战马,女人大多是老弱妇孺,百个女子,几乎要把族里所有年轻的女人都送走了!
这怎么能行?”
拜音达里也跟着点了点头,沉声道:
“是啊,十四贝勒。
战马是我们唯一的依仗,女人是部落的根,就这么送给博穆博果尔,太亏了!
更何况,我们就算是南下了,去辽阳向大明投降,孙承宗会放过我们吗?
说不定,我们刚到辽阳,就被砍了脑袋,这和现在死在这里,有什么区别?”
费扬果也看着多尔衮,低声说道:
“阿哥,他们说得有道理。
去辽阳投降,太危险了。
孙承宗铁了心要剿灭我们,我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啊。”
帐内的几个宗室长辈,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担忧和不情愿。
多尔衮看着众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面前的木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亏?什么叫亏?命都快没了,还在乎这点战马和女人?!”
“你们告诉我,留在这里,我们还有什么下场?
博穆博果尔的两千索伦兵,就在外面围着,只要他一声令下,半个时辰,就能踏平我们的营地!
到时候,男人全都会被砍头,女人和孩子,都会被掠走为奴,连建州女真的香火,都会彻底断了!
和这个下场比起来,百匹战马,百个女人,算得了什么?!”
帐内的众人,被他吼得哑口无言,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多尔衮的目光,落在了硕托和拜音达里的身上,冷声道:
“你们怕去了辽阳,被大明杀了,那我问你们,留在这里,你们能活下来吗?
除了南下投降,我们还有别的路吗?
往西去,是喀尔喀蒙古,他们会把我们的脑袋砍下来,送给大明邀功。
往北去,是更冷的冻土,去了也是冻死饿死。
往东去,是大海,我们连船都没有,怎么渡海?”
“我们没有路了!”
多尔衮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南下投降,是九死一生;可留在这里,是十死无生!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们也要拼一把!
至少,我们还有机会活下去,还有机会,给建州女真,留下最后一点火种!”
帐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他们都知道,多尔衮说得对。
他们没有别的路可选了。
硕托抬起头,看着多尔衮,声音沙哑地说道:
“贝勒,我们……我们听你的。
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就算是去辽阳,是刀山火海,我们也跟着你去。”
“对!我们听贝勒的!”
拜音达里也跟着说道:
“大不了,就是一死!就算是死,也比窝在这里,被索伦人砍了脑袋强!”
看着众人终于下定了决心,多尔衮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丝。
他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好。今天之内,把百匹战马,百个女子,准备好,送到博穆博果尔的营地去。
明天一早,我们拔营,南下辽阳。”
“是!”众人齐声应道。
当天下午,多尔衮就按照约定,将挑选出来的百匹战马,百个年轻女子,送到了博穆博果尔的营地。
博穆博果尔也信守承诺,不仅收下东西后,立刻下令撤了围山的索伦兵,还给他们送了二十车粮食,十石食盐,还有一些修补兵器的铁器,算是给他们南下路上的补给。
对博穆博果尔来说,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可对多尔衮的残部来说,这些粮食和食盐,无疑是雪中送炭,能让他们撑到辽阳。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雪停了。
多尔衮带着三千部众,拔营起寨,离开了这座他们待了半个多月的山坳。
队伍浩浩荡荡,沿着冰封的黑龙江,一路向南。
队伍里,大多是老弱妇孺,走得很慢,八百名披甲兵,走在队伍的两侧和前后,警惕地护卫着。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茫然,却也带着一丝对生的渴望。
多尔衮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回头望了一眼茫茫的黑龙江,望了一眼外兴安岭的方向,又转过头,望向南方,望向辽东的方向。
前路漫漫,吉凶未卜。
他不知道,到了辽阳,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不知道孙承宗,会不会给他一条生路,不知道紫禁城里的那位大明皇帝,会不会接纳他这个建州余孽。
可他的心里,始终没有绝望。
他是努尔哈赤的儿子,是爱新觉罗的子孙。
建州女真,不能亡在他的手里。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要拼下去。
风雪再次落了下来,打在他的脸上,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长嘶,扬起前蹄,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身后的三千部众,紧紧地跟随着他的脚步,一步步地,走向了那未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