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能做什么?
偷偷给荷兰人送点弹药?
还是帮着德川幕府,给大明的运输线制造点麻烦?”
安杰丽卡冷笑一声,反问道:
“这些小动作,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大明的强势崛起,已经不可避免了。
我们这点小动作,不仅无法延缓他们的脚步,反而会惹怒他们,让我们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茫茫的大海,缓缓说道:
“佩德罗,你应该很清楚,我们现在在东亚,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不是我们的六艘盖伦船,不是澳门的几千守军,而是大明对我们的容忍,是塞西莉亚公主在大明皇宫里的地位。”
“葡萄牙现在,还被西班牙人统治着,我们在东方,只有澳门这一个据点,人口不足五万,能战的士兵不足两千。
我们拿什么和大明对抗?
拿什么去遏制他们的扩张?”
“一旦我们暗中给大明使绊子的事情暴露了,大明只需要封锁澳门的港口,停止和我们的贸易,用不了三个月,澳门就会彻底崩溃。
到时候,我们不仅会失去在东亚的所有利益,连葡萄牙复国的最后希望,都会彻底破灭。”
安杰丽卡的话,让佩德罗和费尔南多都低下了头。
“那……总督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佩德罗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安杰丽卡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容。
“很简单。大明崛起的势头,我们挡不住,那就不要挡。
我们要做的,是借着大明崛起的东风,攥取属于我们葡萄牙的利益。”
她走到航海图前,手指点在了巴士海峡的位置,声音铿锵有力:
“荷兰人的残余舰队,正在朝着巴达维亚的方向逃窜。
他们从屋久水道逃出来,想要回到巴达维亚,必须经过巴士海峡或者巴林塘海峡。
这是我们的机会。”
“费尔南多,立刻传令下去,舰队停止前往平户港,转向东南方向,全速前往巴士海峡。
同时,派出两艘快船,前往巴林塘海峡侦察,一旦发现荷兰溃船的踪迹,立刻回报。”
费尔南多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总督大人,您是想……截击荷兰人的溃逃舰队?”
“没错。”
安杰丽卡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东亚的贸易利益,从来都是我们葡萄牙的。
荷兰人私自染指日本,现在战败了,还想安然逃回巴达维亚?没门!”
“荷兰和我们,是百年的世仇。
他们抢走了我们在马六甲的据点,抢走了我们在香料群岛的殖民地,抢走了我们在日本的贸易垄断权,这笔账,也该算一算了。”
“截击荷兰人的溃船,不仅能缴获他们的火炮、物资,还有他们船上带的,和德川幕府签订的密约文书。
更重要的是,这是我们向大明递上的投名状。”
安杰丽卡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
“我们帮大明消灭了荷兰人的残余舰队,彻底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大明皇帝必然会念着我们的功劳。
就算我们原本的谈判筹码没了,可这份功劳,足以让我们从大明手里,拿到更多的贸易特权,甚至是我们想要的更多东西。”
佩德罗瞬间恍然大悟,对着安杰丽卡深深一躬,由衷地赞叹道:
“总督大人英明!
我明白了!
我们不仅不能和大明作对,反而要借着这个机会,彻底绑上大明的战车!”
“没错。”
安杰丽卡点了点头。
“塞西莉亚公主在大明皇宫里,深受皇帝的宠爱。
只要我们能一直站在大明这边,借着大明的威势,我们不仅能保住澳门的利益,还能扩大我们在东亚的贸易份额,甚至能从荷兰人手里,夺回我们失去的香料群岛据点。”
“更重要的是,只要大明愿意在欧洲的局势里,稍微帮我们一把,哪怕只是向西班牙施压,或者向我们提供一些武器、资金,葡萄牙复国的进程,都会大大加快。”
她的目光,望向了遥远的北方,望向了大明北京城的方向。
那位年轻的大明皇帝,有着远超常人的眼光和魄力,他想要的,是整个东亚的霸权,是全球的贸易主导权。
而葡萄牙,完全可以成为大明在欧洲的代理人,成为大明进入欧洲市场的桥头堡。
这对双方来说,是双赢的局面。
“传令下去,舰队立刻转向,全速前往巴士海峡!”
安杰丽卡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
“所有战船进入战斗状态,火炮解除保险,炮手全部就位!
我们要让荷兰人知道,这片东方的海域,从来都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遵命!总督大人!”
费尔南多和佩德罗齐齐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圣若泽号」的主桅上,升起了转向的信号旗。
六艘葡萄牙盖伦船,纷纷调转船头,升起了满帆,朝着东南方向的巴士海峡,全速驶去。
船艏劈开海浪,在海面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航迹。
安杰丽卡站在艉楼的甲板上,海风吹起了她的长发,她的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大明的崛起,已经不可阻挡。
而葡萄牙,要做的,就是借着这股东风,实现自己的复国之梦,在这个大航海时代,为葡萄牙,争得一席之地。
另外一边。
屋久海战大捷的消息,传到平户城的大明倭国经略帅府时,是三月十二日的清晨。
平户城。
帅府正堂,原本是松浦氏的居城天守阁,如今被改造成了明军的军机大堂。
清晨的阳光,透过木质的格窗,照进大堂里,落在沈有容花白的须发上。
这位年过七旬的老将,身着一身素色棉甲,正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教鞭,和身边的贺世贤,商议着博多港前线的防务调整。
贺世贤站在沈有容身边,身材魁梧,膀大腰圆,脸上的刀疤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这位朝鲜总督、征倭大将,此刻正指着地图上的博多港,粗声粗气地说道:
“沈经略,邓世忠在博多港守了快一个月了,打退了德川家光七八次进攻,虽然守住了阵地,可将士们也疲惫得很。
末将想率领两万辽东精锐,渡海前往博多港,替邓世忠守住防线,顺便找机会,和德川家光的主力碰一碰,看看这帮倭狗,到底有几斤几两!”
贺世贤是辽东出了名的猛将,当年在后金的战场上,就以悍不畏死闻名,一把铁锏,不知道打死了多少后金的八旗兵。
这次远征倭国,他率领五万辽东精锐,还有三万朝鲜仆从兵,驻扎在壹岐岛、五岛列岛、平户岛三地,如同三把尖刀,抵在九州的腰肋上。
可开战至今,主力决战都在博多港一线,他手里的八万大军,一直没有机会上场,早就手痒得不行了。
沈有容放下教鞭,看着贺世贤急不可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说道:
“贺将军稍安勿躁。
德川家光带着十八万大军,围攻博多港,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已是强弩之末。
邓世忠守着博多港,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在磨,磨掉德川军的锐气,耗掉他们的粮草,拖垮他们的士气。
等他们油尽灯枯的时候,就是我们发起总攻的时候。”
“可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贺世贤挠了挠头,苦着脸说道:
“末将手里的八万弟兄,天天在岛上训练,早就憋坏了,都等着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呢!”
沈有容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堂外的亲兵,脚步匆匆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举着一份用火漆封好的急报,高声禀报道:
“启禀经略大人、贺将军!琉球毛帅八百里加急捷报!屋久水道大捷!”
“什么?!”
沈有容和贺世贤,同时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贺世贤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从亲兵手里夺过急报,飞快地撕开了火漆,展开一看,随即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大笑:
“好!好!打得好!毛文龙,真是干得漂亮!”
沈有容也快步走了过来,凑到贺世贤身边,看着急报上的内容,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浓。
急报上,毛文龙详细写了屋久海战的全部经过:
他如何提前获知荷兰舰队的动向,如何在屋久水道设伏,如何率领舰队正面硬撼荷兰盖伦船,如何用火攻大破荷兰舰队,最终的战果如何:
荷兰舰队几乎全军覆没,仅3艘盖伦船、9艘快船逃窜,萨摩藩水师折损近半,狼狈逃回鹿儿岛。
明军以极小的伤亡,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彻底歼灭了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亚的主力舰队。
“好啊!太好了!”
沈有容放下急报,激动得连连抚掌,花白的胡须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毛文龙这一仗,打得真是太关键了!
荷兰人一败,我们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日本海的制海权,彻底握在我们手里了!”
贺世贤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把手里的急报往桌子上一拍,大声说道:
“沈经略,荷兰人被打垮了,萨摩藩也废了,我们再也不用怕腹背受敌了!
德川家光这小子,现在就是瓮中之鳖,我们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大堂内的一众将领,听到屋久海战大捷的消息,也纷纷围了上来,看着捷报,一个个兴奋得摩拳擦掌,高声欢呼起来。
这一个多月来,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德川家光率领三十五万大军进入九州,兵力是明军的两倍还多,又有荷兰舰队在侧后方虎视眈眈,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生怕哪里出了差错,被敌人抓住机会。
现在,荷兰舰队被全歼,萨摩藩水师元气大伤,最大的后顾之忧彻底解除了。
明军彻底掌控了绝对制海权,想打哪里就打哪里,想在哪里登陆就在哪里登陆,战局的主动权,彻底握在了明军的手里。
沈有容看着兴奋的众将领,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郑重。
他走到地图前,手里的教鞭,重重地点在了关门海峡的下关港位置,声音铿锵有力:
“诸位,荷兰人败了,我们最大的机会来了!”
“我们必须趁着德川家光还没反应过来,还没从博多港前线回撤之前,集中全部主力,一举拿下下关港,彻底封锁关门海峡!”
“将德川家光的三十五万大军,彻底锁死在九州岛上,来一手关门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