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魏朝,吩咐道:
“剩下的菜品,都赏下去吧。
皇后、皇贵妃、贤妃、淑妃,各赏两道主菜,一道点心。
剩下的,都赏给乾清宫当值的太监、宫女,还有尚膳监的人吧。”
“奴婢遵旨。”
魏朝立刻躬身领命,随即又笑着补充道:
“陛下,塞西莉亚贵妃那边,奴婢特意让御膳房备了她爱吃的葡式蛋挞和烤鸡,还有安胎的燕窝,已经让人送过去了。
贵妃娘娘特意让奴婢给您带话,说让您保重龙体,不要太过劳累,批阅奏疏不要太晚。”
听到塞西莉亚的名字,朱由校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塞西莉亚,这位来自葡萄牙王室旁支、有着哈布斯堡王朝血脉的公主,是他一手促成的联姻,也是他布局欧洲的重要一环。
如今,她已经怀有五个月的身孕。
这个孩子,一旦出生,不仅是大明的皇子,更有着欧洲最顶级王朝的血脉。
未来,无论是介入欧洲的王位继承,还是撬动欧洲的政治格局,都将是最名正言顺的抓手。
“她身子重,让她安心养胎,不要操心宫里的事。”
朱由校吩咐道:“尚膳监那边,贵妃的膳食,一定要仔细,食材要新鲜,口味要合她的心意,安胎的药材,要让太医院院正亲自查验,不得有半分差错。”
“奴婢记下了,陛下放心,奴婢每天都会亲自盯着的。”魏朝连忙应道。
很快,殿里的膳桌就被收拾干净了。
赏赐御膳的太监,也捧着食盒,快步朝着各宫送去。
用完晚膳,朱由校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到东暖阁批阅奏疏,也没有召寝任何妃嫔。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对着魏朝吩咐道:“把偏殿收拾出来,朕要打一套拳,活动活动筋骨。”
“奴婢遵旨。”
魏朝立刻应下,连忙让人去偏殿收拾。
很快,偏殿就被收拾妥当了。
地上铺了厚厚的羊毛地毯,殿里的桌椅摆件都被挪到了一旁,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烛火被挑得更亮了,将整个偏殿照得灯火通明。
朱由校走进偏殿,脱下了身上的常服,换上了一身宽松的青色劲装,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整个人瞬间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利落的英气。
他站在殿中,深吸了一口气,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缓缓抬起,起手式落下,便开始打起了八段锦。
双手托天理三焦,左右开弓似射雕。
调理脾胃须单举,五劳七伤往后瞧。
摇头摆尾去心火,两手攀足固肾腰。
攒拳怒目增气力,背后七颠百病消。
他的动作舒缓而流畅,一招一式,都圆融自然,呼吸与动作完美契合,刚柔并济,行云流水。
六年的时间,他每天都会坚持打这套八段锦,早已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套源自北宋的养生功法,看似简单,却能调理五脏六腑,疏通经络气血,最适合久坐批阅奏疏的人调理身体。
一套八段锦打完,他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浑身的气血都活络了起来,久坐带来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他没有停下,稍作调息之后,双脚微分,腰胯一沉,再次起手,打起了华佗所创的五禽戏。
虎之威猛,鹿之舒展,熊之沉稳,猿之灵动,鸟之轻捷。
他的动作,时而如猛虎下山,刚劲有力,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时而如灵鹿奔跃,舒展轻盈,身姿矫健。
时而如黑熊卧岩,沉稳厚重,气沉丹田。
时而如猿猴攀枝,灵活敏捷,变幻莫测。
时而如仙鹤展翅,轻捷舒展,飘然若仙。
这套五禽戏,不仅能养生健体,还能磨练筋骨,提升身手。
毕竟,身为帝王,身处权力的漩涡中心,有一副好身体,有一身自保的本事,永远是最重要的。
历史上,多少帝王,因为身体孱弱,英年早逝,导致朝政动荡,江山易主。
远的不说,就说他之前的两代帝王,泰昌帝在位一个月就驾崩,万历帝晚年久病缠身,连朝都上不了,才给了党争做大的机会,让大明一步步走向了深渊。
他穿越过来,接手的就是这样一个烂摊子。
六年时间,他平党争,定辽东,灭后金,收蒙古,开海通商,革新吏治,打造水师,远征倭国,一步步把大明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可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健康的身体,足够长的时间,去完成,去巩固。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他要开启工业革命,要完成资产阶级改革,要建立以大明为核心的全球贸易体系,要让华夏文明,站在世界之巅。这一切,都需要时间,需要他有足够长的寿命,去一步步实现。
一套五禽戏打完,朱由校收势站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浑身的筋骨都被活动开了,每一个毛孔都仿佛张开了,说不出的畅快。
魏朝连忙捧着温热的帕子和茶水走了过来,伺候他擦了汗,喝了水,恭敬道:
“陛下的拳法,真是越来越精湛了。
奴婢站在一旁看着,都觉得虎虎生风,气势逼人。”
朱由校笑了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道:
“不过是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一副好身体,怎么处理这天下的事?”
魏朝连忙附和道:
“陛下说的是。
您龙体安康,就是天下百姓的福气。”
朱由校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殿外的夜色,道:
“时辰不早了,把奏疏都送到东暖阁去吧,朕该批阅奏疏了。”
“奴婢已经让人备好了,都按您的规矩,分好了类,放在东暖阁的御案上了。”
魏朝连忙应道。
他伺候朱由校六年,早已摸清了皇帝的习惯,每天的奏疏,都会按照军务、政务、地方、科学院四大类,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放在御案上,方便皇帝批阅。
朱由校点了点头,迈步走出了偏殿,朝着东暖阁走去。
东暖阁的御案上,早已整整齐齐地码好了一叠叠的奏疏,用不同颜色的封皮区分着类别,最左侧红色封皮的,是来自前线的军务急报,也是朱由校每次最先批阅的部分。
他坐在御案后,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是辽东督师孙承宗发来的,禀报了辽东与漠北的情况。
漠北的喀尔喀三部,遣使来朝,愿意向大明称臣纳贡,请求互市。
整个蒙古草原,大体纳入了大明的势力范围。
当然...
说完全掌控蒙古草原,却还远远谈不上。
另外,孙承宗在奏疏里,还特意提到了沙俄的动向。
沙俄的哥萨克骑兵,已经开始向东扩张,侵入了黑龙江流域,在尼布楚一带修建了堡垒,劫掠当地的索伦部,甚至有南下的迹象。
孙承宗请旨,希望能在黑龙江流域设立卫所,派驻军队,修建堡垒,阻挡沙俄的东扩。
朱由校的脸色,渐渐严肃了起来。
沙俄,这个未来侵占了中国数百万平方公里土地的庞然大物,已经开始把魔爪伸向了远东。
不过好在,现在的沙俄,还不是后来的俄罗斯帝国,在远东的势力还很薄弱,只有几百名哥萨克骑兵,根本不是大明的对手。
他拿起朱笔,重重批示道:
“准奏。着孙承宗会同黑龙江都司,在黑龙江流域设立奴儿干都司,重建卫所,派驻一万精兵,分驻各要地,修建堡垒。
凡沙俄入侵者,一律就地歼灭,寸土不让。
同时,安抚索伦部、达斡尔部等女真诸部,将其纳入大明卫所体系,共同抵御沙俄东扩。”
一份份军务奏疏批阅下去,窗外的夜色,也越来越深了。
处理完所有的军务急报,朱由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拿起了政务类的奏疏。
最上面的一份,便是户部尚书李长庚亲笔所书的《请严行祖制缉拿逃户整饬黄册疏》。
朱由校坐在圈椅里,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眉头却一点点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