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威武!”
士兵们围着朱存枢,高声欢呼着。
这位秦王世子,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他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宗室子弟,而是能上阵杀敌、与士兵同生共死的主将。
跟着这样的主将,就算是死,也值了!
吉川广正看着浑身是血的朱存枢,心里更是敬佩不已,对着他深深一揖,沉声道:
“世子殿下神勇!末将佩服!”
朱存枢摆了摆手,用布擦了擦刀上的鲜血,目光再次望向了德川军的大营。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天的攻城战。
酒井忠世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攻城,只会越来越猛烈,越来越残酷。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将士,看着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缓缓握紧了手里的绣春刀。
洪都保卫战,朱文正公守了八十五日。
我朱存枢,就算守不了八十五日,守一个月,也绝无问题。
只要我还活着,这座城,就绝不能丢。
...
接下来的三天,三田尻的血战,愈演愈烈。
酒井忠世彻底红了眼,把后续赶来的两万大军,也全部投入了攻城战之中。
五万大军,不分昼夜,轮番猛攻,从南门、东门、北门,三面同时攻城,不给守军丝毫喘息的机会。
他不惜一切代价,让工匠们日夜赶工,打造了更多的云梯、冲车、井阑,甚至还有数台巨型投石机,日夜不停地朝着城头抛射巨石,轰击城墙,给守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五月初九,攻城战的第二天,德川军借着夜色的掩护,用数十架云梯,偷偷爬上了北门的城头,占领了一段二十步长的城墙。
危急时刻,朱存枢带着两百名亲卫,连夜驰援,与爬上城头的德川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整整一个时辰的血战,朱存枢亲手斩杀了七名德川军武士,身中两刀,幸好有盔甲护住,只是受了皮外伤。
最终,爬上城头的三百名德川军,被全部斩杀,北门的防线,被重新夺了回来。
五月初十,攻城战的第三天,酒井忠世用巨型投石机,朝着内城的城墙,日夜不停地抛射巨石。
一丈多高的夯土城墙,被巨石砸出了数道裂缝,南门东侧的马面,直接被巨石轰塌了一角,佛郎机炮也被砸毁了两门,守军伤亡惨重。
德川军趁着城墙破损,发起了最猛烈的一次冲锋,上万名足轻,在旗本武士的督战下,如同疯了一般,朝着破损的城墙缺口冲去。
朱存枢亲自守在缺口处,带着守军,用沙袋、石块,一边修补缺口,一边阻击冲过来的德川军。
士兵们把点燃的火药包,朝着冲过来的德川军扔过去,爆炸声此起彼伏,缺口前的土地,被鲜血彻底浸透,踩上去都能渗出血水。
这一战,从清晨一直打到黄昏,德川军发起了六次冲锋,六次冲进了缺口,又六次被守军硬生生地打了出去。
缺口前,德川军的尸体堆得比人还高,最终,还是没能前进一步。
三天血战下来,德川军付出了近万人伤亡的代价,却依旧没能踏进镇西城一步。
而城里的守军,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三千宗军,伤亡过半,能战的,只剩下了一千五百人。
五千毛利藩兵,伤亡更是超过了两千人,剩下的三千人,也早已筋疲力尽,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火药、铅弹、滚木礌石,也消耗了大半,守城的物资,已经捉襟见肘了。
更让人绝望的是,派出去的求援兵,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贺世贤的援军,也迟迟没有到来。
五月十一的清晨,晨雾再次笼罩了三田尻。
经过了一夜的休整,城头之上,一片死寂。士兵们靠在垛口边,抱着武器,沉沉地睡着,他们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只要一停下来,就能瞬间睡着。
不少士兵的身上,还带着伤,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可他们依旧握着手里的武器,哪怕是睡着了,手指也死死地扣着扳机。
朱存枢靠在南门城楼的柱子上,身上的盔甲,早已坑坑洼洼,布满了刀痕和弹痕,脸上的血迹,也早已干涸,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他的左臂,被投石机的碎石擦伤,绷带紧紧地缠着,隐隐渗出血来。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眼里布满了血丝,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依旧锐利,没有丝毫的疲惫。
他手里拿着千里镜,望着城外的德川军大营,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晨雾之中,他能清晰地看到,德川军的大营里,正在集结着更多的攻城器械。
数十辆全新的冲车,上百架云梯,还有八座更加高大的井阑,甚至还有两台包裹着铁皮的巨型攻城塔,正在缓缓地朝着城墙移动。
他知道,今天,酒井忠世必然会发起总攻。
这三天的猛攻,酒井忠世已经摸清了城里的虚实,知道守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今天这一战,必然是不死不休。
“世子,您歇一会儿吧。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扛不住的。”
朱雄走到他的身边,声音沙哑地劝道。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此刻也早已浑身是伤,一只胳膊用绷带吊在胸前,脸上满是疲惫与担忧。
朱存枢摇了摇头,放下千里镜,看向朱雄,轻声道:
“我还撑得住。
援军还没到,这城,还得我们自己守。
我要是倒下了,兄弟们怎么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头之上,那些靠着垛口沉睡的士兵,眼底闪过一丝动容,继续道: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轮流休息,吃点东西,保存体力。
酒井忠世今天,必然会发起总攻,一场硬仗,还在后面。”
“诺。”
朱雄躬身领命,转身下去安排了。
就在这时,吉川广正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脸色惨白,脚步踉跄,对着朱存枢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世子殿下,出事了。”
朱存枢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怎么了?”
“西门的藩兵,哗变了。”
吉川广正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两个足轻小头,带着两百多名士兵,杀了督战的将领,打开了西门的水门,想要出城投降德川军。
我已经带着人,把他们堵在了城门里,杀了带头的几个人,可剩下的士兵,已经彻底乱了,不少人都在想着投降……”
这话一出,朱存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哗变,在这个时候哗变,无疑是雪上加霜。
一旦西门被打开,德川军蜂拥而入,这座城,瞬间就会破了。
“走,去看看。”
朱存枢没有丝毫的慌乱,提着绣春刀,就朝着西门快步走去。
西门的城门洞前,此刻已经乱成了一团。
数百名毛利藩兵,举着武器,和督战的宗军士兵对峙着,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鲜血染红了城门洞的地面。
那些哗变的士兵,脸上满是惶恐与绝望,嘴里嘶吼着:
“守不住了!再守下去,我们都要死在这里!开城投降!我们要活下去!”
“谁敢再提投降,斩!”
一声厉喝,从城门洞外传来。
朱存枢提着滴血的绣春刀,大步走了进来,目光如同寒冰一般,扫过那些哗变的士兵。
那些哗变的士兵,看到朱存枢进来,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后退,眼里满是畏惧。
这几天,他们亲眼看着这位秦王世子,身先士卒,斩杀倭寇,悍勇无比,也亲眼看着他,毫不留情地斩杀逃兵和叛徒,心里早已对他充满了敬畏。
朱存枢的目光,落在了人群里,几个带头哗变的士兵身上,冷声道:
“我知道,你们怕了,你们想投降,想活下去。”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酒井忠世是什么人?
德川军是什么人?
你们跟着毛利家,倒向了大明,帮着我们守城,杀了那么多德川军。
你们以为,你们投降了,就能活下去吗?”
“城破之日,德川军屠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们这些‘叛徒’!
你们以为投降了,就能活命?
那是痴心妄想!”
“你们想活下去,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守住这座城!
守住了,你们就能活下来,就能拿到赏格,就能回家,和家人团聚!
守不住,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朱存枢的声音,掷地有声,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了每一个哗变士兵的心上。
通译翻译之后。
他们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恐惧。
他们心里清楚,朱存枢说的是实话。
他们已经和德川军结下了死仇,就算投降,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朱存枢看着他们,再次开口。
“现在,放下武器,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既往不咎。
若是再敢哗变,再敢提投降,定斩不饶!”
哗变的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武器,低下了头。
一场哗变,就这么被朱存枢几句话,消弭于无形。
吉川广正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原本以为,这场哗变,必然会引发大乱,却没想到,世子殿下三言两语,就稳住了局面。
可朱存枢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毛利军的军心,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只要再经历一场猛攻,随时都可能再次哗变,甚至开城投降。
他必须想办法,再次稳住军心,必须让士兵们看到希望。
他走到西门的城头,看着城外的德川军大营,对着身边的所有士兵,高声喊道:
“兄弟们!
我知道,你们累了,你们怕了,你们觉得,我们守不住了,援军不会来了!”
“可我告诉你们!援军一定会来!
贺都督的大军,就在下关港,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
“我朱存枢,大明秦王世子,在这里向你们保证!
我会和你们一起,守着这座城!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我绝不会丢下你们,独自逃跑!
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让倭寇,踏进这座城一步!”
“当年,朱文正公,以两万残兵,挡住了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守了洪都八十五日!
今天,我们有三千大明子弟,有这座坚城,难道就守不住一个小小的三田尻吗?!”
“朱家血脉,敢效洪都!宁死不退!”
“宁死不退!宁死不退!”
城头的宗军士兵,率先举起了武器,高声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狂热与决绝。
紧接着,毛利家的藩兵,也纷纷举起了武器,跟着嘶吼起来。
一声声“宁死不退”的呐喊,从西门传开,传遍了整个城头,传遍了整座镇西城。
原本已经低落到极点的士气,再次被点燃。
士兵们看着站在城头,一身是血,却依旧挺拔如松的秦王世子,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是啊,世子殿下都不怕死,都要和这座城共存亡,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大不了,就是一死!
跟着朱家的王爷,死也值了!
朱存枢听着满城的呐喊,缓缓握紧了手里的刀。
洪都的风骨,在他的血脉里流淌着。
这座城,他守定了。
辰时三刻,晨雾散去。
德川军的大营里,再次响起了苍凉的法螺号声。
这一次的号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悠长,都要肃杀。
酒井忠世骑着战马,站在大军的最前方,手里的太刀,直指镇西城的南门。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有冰冷的杀意。
三天了,整整三天,他五万大军,竟然没能拿下这座只有八千守军的孤城,损兵折将,颜面尽失。
今天,他要毕其功于一役,用最猛烈的进攻,碾碎这座城,碾碎城里所有的抵抗。
“全军听令!”酒井忠世的声音,如同寒冰一般,响彻了整个平原。
“今日,破城!屠城!前进!”
“杀!杀!杀!”
五万德川军,同时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海啸一般,朝着镇西城,汹涌而来。
巨型攻城塔,在数千名辅兵的推动下,缓缓向前移动。
八座井阑,分列两侧,上面的铁炮,不断地朝着城头开火,压制守军的火力。
数十辆冲车,在步兵的掩护下天空之中,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如同雨点般,朝着城头砸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城头之上,朱存枢站在南门城楼的最高处,看着铺天盖地冲过来的德川军,缓缓举起了手里的绣春刀。
他的身后,是一千五百名浴血奋战的宗军子弟,是三千名重新燃起战意的毛利藩兵。
他们的手里,握着最后的火药,最后的铅弹,最后的滚木礌石。
他们的眼里,没有了恐惧,只有决绝。
“开炮!”
朱存枢的一声令下,城头之上,仅剩的两门红衣大炮,还有十几门佛郎机炮,同时发出了最后的轰鸣。
决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炮声、枪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染红了三田尻的天空,染红了关门海峡的海水。
而就在镇西城的血战,进行到最惨烈的时刻,关门海峡的方向,突然传来了连绵不绝的炮声。
那炮声,不是来自三田尻,也不是来自下关港,而是来自关门海峡的东侧,濑户内海的方向。
城头之上,正在挥刀砍杀爬上城头的德川军的朱存枢,听到那连绵的炮声,猛地抬起了头,望向了东方的海面。
他的心里,瞬间升起了一个念头。
是援军?
还是德川军的后续部队?
而城下的酒井忠世,也听到了那突如其来的炮声,猛地勒住了马缰,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那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海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船帆。
黑色的,还是红色的?
没人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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