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关门海峡,就有更大的机会,突破封锁,登陆本州。”
酒井忠世的目光,再次落回了山脚下的明军营寨,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们想围住我们?
那就让他们围。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先啃下我这饭野山,还是将军先突破关门海峡,登陆本州!”
“传令下去!
全军加固防御工事,准备迎击明军的进攻!
只要我们还在这里,就能为将军争取时间!
哪怕是全军覆没,也在所不惜!”
家老们看着酒井忠世决绝的模样,终于明白了他的用意。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这支大军,就是弃子,就是用来吸引明军火力,为将军的主力争取时间的。
他们都是德川家的家臣,为了德川家,为了将军,就算是死,也在所不惜。
“嗨伊!誓死追随将军!与明军血战到底!”
家老们齐齐躬身,高声应道,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
一场新的血战,已经不可避免。
从五月初十,到五月十五日,整整六天时间,饭野山的攻守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朱由检率领的明军,对酒井忠世的饭野山大营,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猛攻。
从清晨到深夜,炮声就没有停过,喊杀声、惨叫声,日夜回荡在饭野山的山谷之间。
饭野山虽然不高,却山势陡峭,易守难攻。
酒井忠世把大营扎在了山顶的平坦地带,沿着山势,构筑了三道防御防线,每一道防线,都挖了深深的壕沟,筑了高高的土墙。
土墙前插满了削尖的竹桩和拒马,壕沟里埋了火药和地雷,每一处隘口,都部署了铁炮队,形成了交叉火力网。
明军想要攻上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山道,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壁,根本无法展开兵力,只能沿着山道,一步步向上强攻,完全暴露在德川军的火力之下。
第一天的进攻,朱由检就吃了大亏。
他派出了三千朝鲜军,作为第一梯队,沿着山道强攻。
可部队刚冲到半山腰,就迎上了德川军密集的铁炮齐射,两侧山壁上的暗堡,也同时开火,朝鲜军瞬间就被打蒙了,伤亡惨重,不得不退了下来。
一轮进攻下来,朝鲜军就伤亡了近五百人,连德川军的第一道防线,都没能摸到。
朱由检这才意识到,酒井忠世的防御,布置得有多周密。
这位德川幕府的老中,打了一辈子仗,最擅长的就是防守战,把这座小小的饭野山,打造成了一座铜墙铁壁的堡垒。
当天晚上,朱由检就召集了朱存枢、博穆博果尔,还有一众将领,连夜商议战术,重新制定了进攻方案。
第二天。
明军改变了战术,不再盲目强攻,而是先用火炮,对德川军的防线,进行覆盖式轰击。
明军带来了二十门佛郎机炮,十门红衣大炮,全部架在了山脚下的高地上,对准了德川军的三道防线,日夜不停地轰击。
炮弹如同雨点般,落在德川军的防御工事上,土墙被炸塌,壕沟被填平,暗堡被炸毁,德川军的伤亡,也开始急剧增加。
可酒井忠世也不是吃素的。
他让士兵们躲在防炮洞里,等明军的炮火一停,就立刻出来,进入射击位,阻击明军的冲锋。
同时,他派出了大量的忍者,趁着夜色,下山偷袭明军的炮兵阵地,烧毁火炮,刺杀炮手,给明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双方你来我往,攻防转换,打得异常惨烈。
白天,明军的火炮,把德川军的阵地炸得翻了过来,步兵发起一轮接一轮的冲锋,为了一道壕沟、一个隘口,和德川军展开反复的争夺。
往往一个阵地,白天被明军攻下来,晚上就被德川军的敢死队夜袭夺回去,第二天明军再攻,双方反复拉锯,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
到了夜里,德川军的忍者和敢死队,就会不断地下山袭扰,烧粮草、炸火炮、袭岗哨,让明军整夜不得安宁,不得不在营地周围,布置了层层的防线和巡逻队,日夜戒备。
最惨烈的,是五月十三日的夜战。
酒井忠世亲自率领三千旗本敢死队,趁着夜色,从山后的小路绕了下来,偷袭明军的中军大营,想要斩首朱由检,打乱明军的部署。
他们绕过了明军的外围巡逻队,摸到了中军大营的外围,却被博穆博果尔率领的索伦营巡逻队发现了。
双方在黑夜里,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博穆博果尔一马当先,和酒井忠世正面交手,两人在马背上大战了二十几个回合,博穆博果尔一刀砍中了酒井忠世的肩膀,酒井忠世也一刀划伤了博穆博果尔的胳膊,双方都受了伤。
这场夜战,从午夜一直打到了天亮。
最终,酒井忠世的敢死队,被明军合围,三千旗本武士,战死了两千多人,酒井忠世带着仅剩的几百人,狼狈地逃回了山上。
而明军,也付出了近千人伤亡的代价,中军大营的营帐,被烧毁了十几座,粮草也被烧掉了一部分。
经此一役,双方都杀红了眼,进攻和防守,也变得更加疯狂。
朱由检彻底被激怒了,从五月十四日开始,发起了不分昼夜的车轮战。
把一万多大军,分成了四个梯队,轮番进攻,不给德川军丝毫喘息的机会。
你不是擅长夜袭吗?
那我就日夜不停地进攻,让你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看你能撑多久。
这一招,果然奏效了。
山上的德川军,本就只有两万多人,要防守三道防线,还要应对明军日夜不停的进攻,士兵们根本得不到休息,每天只能睡一两个时辰,疲惫到了极点。
加上被明军围困在山上,粮草越来越少,每天只能吃一顿饭,士兵们的体力,急剧下降,士气也开始低落。
可酒井忠世,依旧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每天都亲自到防线前沿巡视,斩杀逃兵,激励士兵,和士兵们一起吃一起住,哪怕肩膀上的伤已经发炎化脓,高烧不退,也依旧坚守在第一线。
他心里很清楚,他在这里多撑一天,将军德川家光在关门海峡,就多一分突破的希望。
他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座山上,也要为将军争取足够的时间。
五月十五日,就在饭野山的血战,进行到最白热化的时候,一个消息,从关门海峡的正面战场,传了过来。
德川家光率领二十五万大军,经过半个多月的猛攻,终于在五月十五日这一天,攻占了关门海峡西侧的角岛。
随即以角岛为跳板,在本州岛的仙琦滩,强行登陆,建立了稳固的登陆场。
贺世贤虽然率领水师,不断地轰击海峡里的日军船队,给日军造成了惨重的伤亡,可依旧挡不住日军悍不畏死的冲锋。
最终,德川家光的二十五万大军,有七八万人,成功渡过了关门海峡,登上了本州岛。
贺世贤见封锁关门海峡,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当机立断,下令放弃了下关港的防线,将手里的所有主力,共计三万多大军,全部西调。
在山口城一线,准备攻势,准备将立足未稳的德川联军,彻底消灭在本州岛上。
这个消息,传到三田尻的明军大营时,朱由检正在指挥部队,对饭野山发起新一轮的进攻。
听到这个消息,朱由检手里的令旗,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笑意。
德川家光,你就算登上了本州岛,又能如何?
到本州岛来杀便是了!
朱由检立刻下令,停止了对饭野山的进攻,全军回营休整,同时召集了所有将领,召开军事会议。
中军大帐里,朱由检看着一众将领,沉声道:
“诸位,德川家光虽然登上了本州岛,可贺都督已经率领主力西调,准备围歼他。
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彻底歼灭酒井忠世的这支大军,解除南线的威胁,然后立刻率领大军,北上和贺都督汇合,一起围歼德川家光的主力!”
“殿下说得对!”
朱存枢立刻起身,沉声道:
“酒井忠世已经是瓮中之鳖,困守在饭野山上,粮草断绝,士气低落,我们只要发起总攻,最多三天,就能彻底歼灭他!”
“末将请战!”
博穆博果尔猛地站起身,瓮声瓮气地说道:
“殿下,明天的总攻,末将愿意率领索伦营,作为先锋,为大军撕开倭寇的防线!
不拿下酒井忠世的狗头,末将提头来见!”
“好!”
朱由检看着战意昂扬的众将,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就在我们商议的时候,还有一个好消息传来。
毛帅率领两万天津水师,从丰予海峡出发,已经抵达了三田尻港,最多一个时辰,就能赶到这里,和我们汇合!”
这话一出,大帐里瞬间沸腾了!
毛文龙的两万天津水师,那可是精锐,悍勇无比。
他们的到来,让明军的总兵力,瞬间达到了三万多人,对酒井忠世的残兵,形成了绝对的兵力优势!
“太好了!毛帅来了,这酒井忠世,插翅难飞了!”
“这下好了!总攻的把握更大了!”
“灭了酒井忠世,我们就北上,灭了德川家光!彻底平定倭国!”
众将纷纷开口,脸上满是兴奋,战意更是高涨到了极点。
一个时辰之后,毛文龙率领的两万大军,果然赶到了饭野山脚下的明军营寨。
毛文龙一身武将官服,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刀疤,身材魁梧,气势逼人,大步走进了中军大帐,对着朱由检和朱存枢,哈哈一笑,抱拳道:
“信王殿下,秦王世子,末将毛文龙,奉命前来增援,来迟了一步,还望殿下恕罪!”
朱由检连忙上前,扶住了他,笑着道:
“毛帅远道而来,辛苦了!
有毛帅和天津水师的弟兄们相助,这酒井忠世,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我们的手掌心了!”
“殿下过奖了!”
毛文龙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这酒井忠世,在丰予海峡,就被末将耍得团团转,如今成了瓮中之鳖,末将定当为殿下,取下他的项上人头!”
当天下午,明军完成了全部的兵力部署。
朱由检作为全军主帅,坐镇中军,统一调度。
毛文龙率领两万天津水师,负责进攻饭野山的正面主山道,作为主攻方向。
朱存枢率领剩余的宗军和毛利藩兵,负责进攻山左侧的小路,牵制德川军的兵力。
博穆博果尔率领三千索伦营,作为总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场,撕开突破口。
朝鲜军负责围困山后的退路,防止德川军突围逃窜。
四面合围,总攻的时间,定在了五月十六日的卯时。
而饭野山上的德川军大营里,酒井忠世也收到了将军德川家光成功登陆本州岛的消息。
当听到将军终于突破了封锁,登上了本州岛的时候,酒井忠世坐在帅位上,紧绷了半个多月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两行热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他做到了。
他用自己这五万大军,吸引了明军的大量兵力,为将军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让将军成功突破了封锁,回到了本州。
他的任务,完成了。
哪怕他现在全军覆没,死在这座山上,也无憾了。
“总大将……将军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身边的家老们,一个个喜极而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半个多月,他们承受了太大的压力,每天都在生死边缘徘徊,如今听到将军成功登陆的消息,所有的压抑,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可酒井忠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一众家老,沉声道:
“将军虽然成功登陆了,可我们的处境,并没有改变。
明军的援军到了,他们很快就会发起总攻。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家老们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绝望。
他们被困在这座小小的饭野山上,粮草只剩下了不到三天的存量,弹药也快要耗尽了,士兵们疲惫不堪,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山下的明军,有三万多大军,四面合围,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突围的可能。
“将军,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一名家老声音颤抖着问道。
酒井忠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高台,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明军营寨,看着那迎风招展的大明龙旗,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
“我们是德川家的武士,是将军的臣子。”
酒井忠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将军虽然登陆了本州,可贺世贤的明军主力,就在长门国,将军的处境,依旧危险。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继续拖住明军,继续为将军争取时间。”
“传令下去!
全军加固工事,准备迎接明军的总攻!
我们就算是战至最后一人,也要把明军拖在这里!
只要我们多拖一天,将军就多一分安全!”
“嗨伊!”
家老们齐齐躬身,高声应道。
他们知道,自己最终的结局,只能是战死在这里。
可他们是德川家的家臣,为了德川家,为了将军,他们愿意战死,愿意玉碎。
一夜无话。
五月十六日,卯时。
天刚蒙蒙亮,饭野山脚下的明军大营里,就响起了震天的号声。
二十门红衣大炮,三十门佛郎机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炮弹如同流星一般,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饭野山上的德川军防线,狠狠砸了过去。
瞬间,整个饭野山,都在炮火中颤抖。
土石飞溅,火光冲天,德川军的防御工事,在密集的炮火覆盖之下,被炸得支离破碎。
土墙倒塌,壕沟被填平,拒马被炸得粉碎,暗堡被一发发炮弹,直接掀飞了顶盖。
炮火准备,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
当炮火延伸的瞬间,毛文龙率领的两万天津水师,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朝着饭野山的正面主山道,发起了冲锋。
天津水师的士兵,都是从辽东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山地攻坚。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交替掩护,沿着山道,飞速向上冲锋,动作娴熟,悍不畏死。
山道两侧的德川军暗堡里,残存的铁炮足轻,开始疯狂地射击,铅弹如同雨点般落下,冲在最前面的天津水师士兵,不断地倒下,可后面的士兵,没有丝毫的停顿,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冲锋。
毛文龙站在山脚下的指挥阵地上,手里举着千里镜,看着冲锋的部队,不断地下达着命令,调整着进攻的节奏。
他的战术灵活多变,正面强攻的同时,不断地派出小股部队,从两侧的峭壁攀爬上去,偷袭德川军防线的侧翼,打乱他们的防御部署。
战斗从卯时,一直打到了午时。
天津水师经过四个时辰的血战,付出了近两千人的伤亡,终于攻破了德川军的第一道防线,把德川军,逼回了第二道防线之内。
而左侧的山道上,朱存枢率领的部队,也和德川军展开了惨烈的厮杀,虽然没能攻破防线,却牢牢地牵制住了德川军的大量兵力,让他们无法增援正面的主阵地。
山顶的中军大帐里,酒井忠世看着第一道防线被攻破,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只是冷静地下达着命令,不断地调兵遣将,组织反击,加固第二道防线,甚至亲自带着旗本武士,发起了反冲锋,把突入防线的天津水师,又打了出去。
双方在第二道防线前,再次展开了反复的拉锯战,尸体在山道上堆了一层又一层,鲜血顺着山道,往下流淌,汇成了一条条血溪。
这一天的总攻,明军虽然攻破了第一道防线,却没能彻底拿下饭野山,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伤亡,战斗陷入了僵持。
接下来的十天,这场围歼战,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明军每天都发起不间断的猛攻,从日出打到日落,从日落打到日出,不给德川军丝毫喘息的机会。
毛文龙的天津水师,朱存枢的宗军,轮番上阵,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德川军的防线。
而酒井忠世,也彻底豁出去了。
他带着仅剩的旗本武士,哪里的防线危急,就冲到哪里,亲自督战,亲自冲锋,斩杀了无数逃兵,也打退了明军无数次的进攻。
十天十夜的血战,饭野山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了。
山上的树木,几乎被炮火全部炸断,地上的土石,都被染成了暗红色,一脚踩下去,就能渗出血水来。
酒井忠世的五万大军,打到第十天的时候,只剩下了不到一万人。
其中能战的旗本武士,只剩下了不到五万人,其余的,都是伤兵和老弱残兵。
粮草彻底告罄,战马全部被杀光了,士兵们每天只能挖野菜、啃树皮充饥,弹药也几乎耗尽了,很多铁炮足轻,只能拿起长枪和太刀,准备和明军展开白刃战。
山上的水源,也被明军投了秽物,只能靠着积攒的雨水度日,痢疾、伤寒在营地里疯狂蔓延,每天都有大量的伤兵和士兵,在病痛中死去。
士气,已经彻底崩溃了。
每天夜里,都有大量的士兵,趁着夜色,偷偷溜下山,向明军投降。
哪怕酒井忠世下令,抓到逃兵,一律凌迟处死,也依旧挡不住逃亡的浪潮。
而明军这边,虽然也付出了近万人的伤亡,可兵力依旧充足,粮草、弹药源源不断地从三田尻港运来,士气越来越高涨,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向明军倾斜。
所有人都知道,酒井忠世的末日,已经到了。
天启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辰时。
这一天,是明军围困饭野山的第十六天,也是发起总攻的第十天。
经过一夜的休整,明军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这一次,朱由检没有再分兵多路进攻,而是把所有的兵力、所有的火炮,全部集中在了正面主山道的第二道防线。
毕其功于一役,要在今天,彻底攻破德川军的核心防线,拿下饭野山,阵斩酒井忠世。
卯时三刻,明军的炮火准备,达到了开战以来的最顶峰。
五十门火炮,同时朝着德川军的第二道防线,发起了覆盖式轰击。
炮弹如同冰雹一般,密密麻麻地落在了不到一里宽的防线上,整个山头,都在炮火中剧烈地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塌一般。
德川军的第二道防线,在持续了半个时辰的炮火轰击之下,几乎被彻底夷为平地。
土墙被炸成了平地,壕沟被炮弹填平,暗堡、火力点,几乎全部被摧毁,连山上的岩石,都被炸成了粉末。
当炮火停止的瞬间,博穆博果尔率领的索伦营,作为全军的先锋,发出了震天的嘶吼,朝着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第二道防线,发起了冲锋。
这一次,博穆博果尔没有让士兵们下马步战,而是全部骑上了战马。
饭野山的主山道,经过十几天的血战,早已被双方士兵的尸体、碎石,铺成了一条相对平缓的通道,足以让骑兵冲锋。
博穆博果尔一马当先,他换掉了之前的马刀,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狼牙棒,身上穿着双层铁甲,脸上的刀疤,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他双腿夹紧马腹,战马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朝着山上的防线,疾驰而去。
身后的三千索伦骑兵,紧紧地跟随着他,排成了一个楔形冲锋阵,如同一只巨大的箭头,狠狠扎向了德川军的防线。
山头上,残存的德川军士兵,从防炮洞里爬了出来,看着如同潮水般冲上来的索伦骑兵,瞬间慌了神。
他们手里的铁炮,早已没有了弹药,只能举起长枪和太刀,哆哆嗦嗦地组成了枪阵,想要挡住骑兵的冲锋。
可他们的枪阵,在索伦骑兵的冲锋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博穆博果尔冲在最前面,手里的狼牙棒狠狠挥出,瞬间就把前排的三名德川足轻,连人带枪,砸得飞了出去,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战场上听得清清楚楚。
他身后的索伦骑兵,也纷纷挥舞着马刀,对着德川军的阵型,发起了毁灭性的冲锋。
战马的马蹄,踏碎了德川军的枪阵,马刀挥舞,血肉横飞,原本就已经残破不堪的防线,瞬间就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索伦骑兵的冲锋,势不可挡。
这些来自白山黑水的勇士,天生就是马背上的战士,骑术精湛,悍不畏死,哪怕战马被砍倒,摔在地上,也会立刻爬起来,挥舞着武器,和德川军厮杀在一起。
“杀!杀光这些倭寇!”
博穆博果尔嘶吼着,手里的狼牙棒每一次挥出,都必然带走一条人命,他的身上、脸上,溅满了鲜血,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一般。
跟在索伦营身后的,是毛文龙率领的两万天津水师,他们顺着索伦骑兵撕开的口子,蜂拥而入,朝着防线的纵深,发起了猛攻,不断地扩大突破口。
朱存枢也率领着部队,从左侧山道,发起了最后的冲锋,两面夹击,德川军的第二道防线,瞬间就全线崩溃了。
士兵们丢盔弃甲,朝着山顶的第三道防线,疯狂逃窜,根本不听将领的指挥,兵败如山倒。
山顶的瞭望塔上,酒井忠世看着自己的第二道防线,在短短一刻钟之内,就被明军彻底攻破,看着索伦骑兵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斩杀着自己的士兵,脸色惨白,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大将!总大将阁下!”
身边的家老们,连忙扶住了他,急声喊道。
酒井忠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推开了身边的家老,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太刀,厉声嘶吼道:
“旗本队!跟我来!把缺口堵上!把明军赶下去!”
他带着仅剩的两千名旗本武士,朝着被撕开的防线缺口,冲了过去,想要挡住明军的冲锋。
在半山腰的缺口处,酒井忠世的旗本队,和博穆博果尔的索伦骑兵,迎面撞在了一起。
双方瞬间展开了最惨烈的白刃战。
德川家的旗本武士,是幕府最后的精锐,也是最忠诚的死士,他们挥舞着太刀,悍不畏死地朝着索伦骑兵冲了上去,哪怕被战马撞飞,也要在临死前,把太刀捅进马腹里。
博穆博果尔一眼就看到了冲在最前面的酒井忠世,看到了他身上的大将铠甲,看到了他身后的德川家将旗,眼睛瞬间就红了。
“酒井忠世!你的脑袋,老子要定了!”
博穆博果尔怒吼一声,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朝着酒井忠世,直冲了过去。
手里的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酒井忠世的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酒井忠世也看到了冲过来的博穆博果尔,他眼神一厉,双手握紧了太刀,迎着博穆博果尔的冲锋,不退反进,太刀狠狠向上撩起,想要格挡开狼牙棒,同时砍向博穆博果尔的马腿。
当啷一声巨响!
狼牙棒和太刀,狠狠撞在了一起,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让酒井忠世的双臂瞬间发麻,虎口直接崩裂,鲜血直流,手里的太刀,差点脱手而出。
他毕竟已经老了,又在战场上鏖战了半个多月,身上带伤,高烧不退,体力早已到了极限,根本不是正值壮年、力大无穷的博穆博果尔的对手。
博穆博果尔一击得手,第二击紧随而至,狼牙棒横着扫出,带着千钧之力,朝着酒井忠世的腰侧,狠狠砸了过去。
酒井忠世想要躲闪,可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一声闷响!
狼牙棒狠狠砸在了酒井忠世的腰侧,厚重的铁甲,瞬间就被砸得凹陷了下去,肋骨寸寸断裂。
酒井忠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嘴里不断地涌出鲜血,染红了胸前的铠甲。
“总大将!”
身边的旗本武士们,瞬间红了眼,疯了一般朝着博穆博果尔冲了过来,想要护住酒井忠世。
“找死!”
博穆博果尔冷哼一声,挥舞着狼牙棒,带着索伦骑兵,冲了上去,和这些旗本武士,厮杀在了一起。
不到一刻钟,这两千名旗本武士,就被悍勇的索伦骑兵,全部斩杀殆尽,无一生还。
博穆博果尔提着马缰,缓缓走到了酒井忠世的面前。
酒井忠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腰骨被砸断,根本无法动弹,只有一双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博穆博果尔,嘴里不断地咳着血,却依旧不肯认输。
博穆博果尔低头看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用生硬的汉话说道:
“酒井忠世,你输了。”
说完,他翻身下马,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手起刀落。
寒光一闪,酒井忠世的人头,瞬间落地。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这位德川幕府的三代老臣,酒井家的家主,最终还是死在了异国他乡的战场上,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当博穆博果尔高举着酒井忠世的人头,在战场上疾驰而过,高声嘶吼着“酒井忠世已死!降者不杀!”的时候,山上残存的德川军,彻底崩溃了。
主将战死,最后的旗本队全军覆没,他们再也没有了任何抵抗的意志,纷纷扔掉了手里的武器,跪在地上,高举着双手,向明军投降。
还有少数顽固的武士,退到了山顶的中军大帐里,负隅顽抗,最终被天津水师团团围住,全部斩杀在了大帐之内。
这场持续了十六天的围歼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酒井忠世的五万大军,被明军彻底歼灭。
其中,战死两万余人,被俘虏八千余人,只有少数残兵,趁着夜色,逃进了深山老林之中,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明军大获全胜,彻底解除了南线的威胁,保住了三田尻,稳固了整个周防国的防线。
不过...
对于毛文龙,对于朱由检,对于朱存枢来说,酒井忠世,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真正的主菜。
还是倭国实际上的主人,德川幕府三代将军,德川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