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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穷寇宜追,穷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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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井伊直孝率领的三千旗本敢死队,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半个时辰。

  大桥的桥身上,已经被凿满了孔洞,里面塞满了火药,引线从桥洞延伸出来,一直连到了对岸的山坡上。

  桥的两侧,搭建了临时的防御工事,数百名铁炮足轻,躲在工事后面,手里的铁炮,死死地锁定了东方的官道。

  井伊直孝站在山坡上,手里举着千里镜,望着东方的官道。

  他的脸上,还带着渡海之战留下的伤疤,左臂上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可他依旧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地平线。

  “阁下!

  东方发现明军骑兵!

  扬起的尘土很大,人数至少有上千人!

  速度很快,离这里不到五里地了!”

  身边的斥候,快步跑了过来,高声禀报道。

  井伊直孝放下千里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猛地拔出腰间的太刀,厉声喝道:

  “所有人注意!进入阵地!准备战斗!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

  “嗨伊!”

  士兵们立刻握紧了手里的铁炮,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东方的官道。

  片刻之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色的骑兵洪流。

  多尔衮率领的一千建州女真骑兵,已经追到了船木桥前。

  多尔衮一马当先,冲到了距离大桥一里远的位置,猛地勒住马缰,看着桥对面严阵以待的日军,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德川军的后卫部队,竟然在这里设下了阻击阵地,还把大桥给控制住了。

  双方隔着厚狭川,展开了对射。

  箭雨和铅弹,在河面上来回穿梭,喊杀声、惨叫声、弓弦声、铁炮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河谷。

  双方的对射,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女真骑兵的箭术精湛,不断地有日军士兵被冷箭射中,倒在了阵地上。

  而日军的铁炮,也给女真骑兵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双方都付出了近百人的代价,却依旧僵持在大桥的两侧,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西方的官道上,一名德川军的传令兵,快马加鞭地冲了过来,在井伊直孝面前翻身下马,高声禀报道:

  “井伊大人!将军的主力,已经全部穿过三瓶山口,进入山地了!

  将军有令,让您立刻炸桥撤退,跟上主力!”

  井伊直孝闻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将军的主力,已经安全进入山地了!

  他的任务,完成了!

  “好!”

  井伊直孝猛地一挥太刀,厉声喝道:

  “所有人!交替掩护,撤出阵地!点燃引线,炸桥!”

  “嗨伊!”

  日军士兵立刻开始交替撤退,一边朝着对岸的女真骑兵开火,一边朝着山坡后方退去。

  负责点火的敢死队,猛地点燃了引线,滋滋的火花,顺着引线,飞速地朝着大桥桥身的火药孔洞烧去。

  “不好!倭寇要炸桥!”

  对岸的多尔衮,看到了飞速燃烧的引线,脸色一变,厉声嘶吼道:

  “冲过去!阻止他们!快!”

  女真骑兵纷纷翻身上马,朝着大桥冲了过去。可已经晚了。

  就在他们冲到桥边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响彻了整个河谷!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整座船木大桥,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

  碎石、木屑、断裂的桥桩,如同雨点般,朝着四周飞溅,巨大的冲击波,掀起了数丈高的水浪,朝着两岸拍去。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女真骑兵,瞬间被飞溅的碎石和冲击波掀飞,连人带马,摔进了湍急的厚狭川里,瞬间就被汹涌的河水卷走,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多尔衮猛地勒住马缰,看着被炸得彻底坍塌的大桥,看着河对岸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日军,气得狠狠一拳砸在了马鞍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大桥彻底塌了,厚狭川水流湍急,水深三丈,没有桥梁,骑兵根本无法渡河。

  想要追击,只能绕到上游二十里的浅滩渡河,至少要耽误四个时辰的时间。

  井伊直孝,用一座大桥,换来了四个时辰的时间,给德川家光的主力,拉开了和明军追兵的距离。

  “妈的!”

  多尔衮怒骂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下去!

  全军掉头,往上游走,从浅滩渡河!

  继续追!

  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咬住德川家光的尾巴!”

  而此时,井伊直孝已经率领着后卫部队,进入了三瓶山山地,追上了德川家光的主力大军。

  德川家光站在三瓶山口的高地上,看着身后被炸毁的大桥,看着东方滚滚而来的烟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终于,暂时甩开了贺世贤的追兵,进入了山地。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贺世贤的追兵,迟早会追上来。

  两条腿,肯定是跑不过四条腿的。

  “传令下去,全军不要停留,继续西进,目标石见银山!”

  德川家光厉声下令,翻身上马,带着大军,朝着石见国的方向,继续疾驰而去。

  如此。

  一追一逃持续数日。

  五月二十五日,未时。

  石见国,大田町,石见银山。

  这座被誉为“亚洲第一银山”的矿山,坐落在石见国的群山之中,从日本战国时代起,就是各大名争夺的核心。

  德川幕府建立之后,将石见银山收为幕府直辖,派重兵驻守。

  这里产出的白银,占据了幕府财政收入的近四成,是德川幕府的钱袋子,也是整个日本最大的白银产地。

  当德川家光的大军,出现在银山脚下的时候,驻守银山的五百名幕府守军,立刻打开了营寨大门,跪倒在了路边,迎接将军的到来。

  守将是幕府的代官,名叫小栗忠政,他早就收到了将军在仙崎登陆的消息,也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营寨里,早已准备好了足够的粮草、军械,还有干净的营房、伤药,甚至还有数十车的白银,堆在了营寨的中央。

  当德川家光骑着马,进入银山营寨的时候,七万八千大军,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从仙崎滩出发,他们一路急行军,走了八十里路,穿过了三瓶山山地,躲过了明军骑兵的袭扰,终于抵达了石见银山,终于能吃上一顿饱饭,终于能睡上一个安稳觉了。

  士兵们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武器,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不少士兵抱着分发下来的糙米饼,狼吞虎咽地吃着,吃着吃着,就哭了出来。

  这数日奔波,他们实在是太苦了。

  蒙古游骑日夜不停的袭扰,多尔衮的女真骑兵咬在身后,不断地发起突击,他们只能日夜行军,连闭眼的时间都没有。

  每天只能吃一顿冷饭,喝着山间的冷水,脚上磨出了血泡,身上带着伤,还要时刻提防明军的突袭,精神一直紧绷着,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如今,终于到了银山,终于能吃上一顿饱饭,终于能有一个安全的营地,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德川家光看着欢呼的士兵,紧绷了两天两夜的神经,也终于稍稍放松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走进了银山的官署,坐在了主位上,接过了小栗忠政递过来的热茶,一口饮尽,干裂的嘴唇,终于有了一丝湿润。

  “小栗,你做得很好。”

  德川家光放下茶杯,看着小栗忠政,沉声道:

  “营寨里,还有多少粮草?多少军械?多少矿工?”

  小栗忠政立刻躬身,恭敬地禀报道:

  “回禀将军,营寨里现存糙米一万两千石,足够七万大军食用十日。

  还有铁炮两千杆,火药三万斤,铅弹五万发,太刀、长枪三千余柄。

  银山矿区,现有矿工四万三千人,大多是身强力壮的青壮,随时可以征发入伍。”

  听到这个数字,帐内的家老们,瞬间都激动了起来。

  一万两千石粮草,足够大军吃十日了!

  还有两千杆铁炮,四万多青壮矿工!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们原本濒临崩溃的大军,瞬间就能补充兵力,恢复元气!

  “好!好!好!”

  德川家光也忍不住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小栗,你立下了大功!待我回到江户,定当重赏!”

  “为将军效力,是臣的本分,不敢奢求赏赐。”小栗忠政连忙躬身道。

  德川家光点了点头,立刻下达了命令:

  “传令下去,全军在银山休整一日,分发粮草、军械,让弟兄们好好休息一日。

  同时,在矿区征发青壮矿工,凡是愿意入伍者,每人先发糙米两石,战后赏知行十石!

  我要在一日之内,至少征发一万新兵!”

  “嗨伊!”

  家老们立刻躬身领命,下去安排去了。

  整个银山营寨,瞬间变得热闹了起来。

  士兵们吃着热饭,擦拭着武器,修补着盔甲,原本低落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回升着。

  矿区的矿工们,听说入伍就能拿到两石糙米,战后还有封地,纷纷踊跃报名,不到半日,就有一万两千多名矿工,报名入伍,领到了武器和粮草,编入了军队。

  仅仅一日的时间,德川家光的大军,就从七万八千人,扩充到了九万人,粮草、军械也得到了补充,军心大振。

  可德川家光,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他心里清楚,石见银山只是一个临时的补给点,不是久留之地。

  这里虽然有山地掩护,却无险可守,贺世贤的大军,最多一日就能追到这里。

  一旦被明军合围在银山,他就会再次陷入绝境。

  五月二十六日,寅时。

  仅仅休整了一日,德川家光就再次下令,全军拔营,离开了石见银山,朝着西南方向的岛根地区进发。

  他的目标,是岛根地区的三瓶山、江之川防线。

  那里山地纵横,河流交错,是绝佳的阻击阵地,他要在这里,依托地形,和贺世贤的大军周旋,拖住明军的主力,等待江户方向的援军。

  可他万万没想到,贺世贤的追兵,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得多。

  就在他的大军离开银山,刚刚抵达岛根地区的江之川东岸,还没来得及构筑防线,贺世贤的主力大军,就已经追到了江之川西岸。

  这一次,贺世贤带来的,不仅仅是四万辽东精锐,还有从关门海峡赶来的,朱由检率领的三千宗军,毛文龙率领的两万天津水师,也从日本海沿岸登陆,抄了德川军的侧翼。

  明军的总兵力,达到了七万多人,和德川军的兵力,几乎不相上下。

  可明军的火器、精锐程度,远非德川军的新兵可比,优势依旧是碾压性的。

  德川家光占据了江之川东岸的山地,沿着江之川,设置了三道防线。

  每一道防线,都依托山地隘口,构筑了严密的防御工事,挖了壕沟,筑了土墙,设置了拒马和暗堡,把所有的铁炮,都部署在了隘口两侧,形成了交叉火力网。

  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是山地防御,是对地形的熟悉。

  他要利用江之川天险,把贺世贤的大军,死死地挡在江之川西岸,拖得越久,对他就越有利。

  而贺世贤,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贺世贤抵达江之川西岸的当日,就下达了强渡的命令。

  明军的数十门红衣大炮,上百门佛郎机炮,同时朝着江之川东岸的日军防线,发起了覆盖式轰击。

  炮弹如同冰雹一般,密密麻麻地落在了日军的阵地上,整个江之川东岸,都在炮火中剧烈颤抖。

  土墙被炸塌,壕沟被填平,暗堡被炸毁,日军的防御工事,在密集的炮火覆盖之下,被炸得支离破碎。

  炮火准备之后,多尔衮率领的三千建州女真先锋,乘坐着皮筏、木船,朝着江之川东岸,发起了强渡。

  日军阵地上,残存的铁炮足轻,立刻朝着江面开火,密集的铅弹,如同雨点般落在江面上,不少女真士兵被击中,惨叫着掉进了湍急的江水里。

  可剩下的士兵,依旧悍不畏死地划着船,朝着东岸冲去。

  不到一刻钟,先锋部队就冲上了东岸的滩头,和日军的防守部队,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双方在江之川东岸的滩涂上,反复厮杀,阵地几度易手。

  贺世贤不断地投入兵力,一波接一波地发起强渡,日军也不断地投入预备队,拼死阻击。

  这场强渡之战,从午时一直打到了日落时分。

  最终,明军还是凭借着绝对的火力优势,在江之川东岸,建立了一个稳固的登陆场,撕开了德川家光的第一道防线。

  德川家光不得不下令,放弃第一道防线,全军后撤,退守第二道防线,也就是三瓶山隘口防线。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场血战,愈演愈烈。

  贺世贤的大军,每天都对日军的防线,发起不间断的猛攻。

  白天,用火炮覆盖日军阵地,步兵发起冲锋,争夺每一个隘口,每一处山头。

  夜里,派小股精锐,夜袭日军营地,不断地骚扰,让日军日夜不得安宁。

  而德川家光,也彻底豁出去了。

  他亲自到前线督战,哪里的防线危急,就带着旗本敢死队冲到哪里,斩杀逃兵,组织反击,和明军展开反复的拉锯。

  三瓶山的每一个山头,每一条山谷,都成了血肉磨坊。

  双方为了一个小小的山头,能反复争夺十几次,白天被明军攻下来,夜里日军就组织敢死队夜袭,再夺回来,第二天明军再攻。

  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每一块岩石上,都布满了弹痕和刀痕,山谷里到处都是双方士兵的尸体,腐烂的臭味,在山谷里久久不散。

  岛根地区的阻击战,德川家光原本计划在这里坚守至少一个月,可他万万没想到,明军的进攻,竟然如此猛烈,如此疯狂。

  贺世贤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采用车轮战,不分昼夜地猛攻,哪怕付出再大的伤亡,也要一点点地蚕食他的防线,压缩他的生存空间。

  毛文龙的天津水师,从出云国的美保关登陆,绕到了德川军的后方,不断地袭击他的粮道,切断他和后方的联系,让他根本无法安稳地组织防御。

  明安的蒙古游骑,分成了数十支小队,在岛根地区的山地里,不断地穿插、袭扰,袭击他的斥候,骚扰他的侧翼,让他根本无法判断明军的主攻方向,不得不分兵把守各个隘口,兵力越来越分散。

  十日血战,德川家光的大军,付出了至少万人的伤亡代价,设置的三道防线,被明军接连攻破了两道。

  最终只能退守岛根西部的出云山防线,已经退无可退了。

  更致命的是,新征发的矿工新兵,在惨烈的血战之中,大量逃亡、哗变,原本九万人的大军,打到第十日的时候,只剩下了不到六万人。

  其中能战的旗本精锐,只剩下了不到两万人,其余的,都是新兵和足轻,士气低落到了极点,随时都有崩溃的风险。

  六月七日。

  夜。

  出云山的日军大营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水泥。

  德川家光坐在主位上,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底的血丝,如同蛛网一般密布。

  十日血战,他几乎没有合过眼,每天都在前线督战,身上添了三处刀伤,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只有一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地图,不肯认输。

  帐内的家老们,一个个垂头丧气,脸上满是绝望。

  “将军,我们守不住了。”

  井伊直孝跪在地上,身上的盔甲早已破碎,浑身是伤,声音沙哑地说道:

  “贺世贤的主力,已经攻破了出云山的左翼隘口,毛文龙的水师,已经占领了美保关,抄了我们的后路,朱由检的宗军,正在猛攻我们的右翼防线。

  我们的三面,都被明军合围了,只剩下了西面出云国的一条退路。

  再守下去,我们就会被明军全歼在这里了!”

  “是啊将军!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酒井忠胜也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我们的精锐,已经快打光了!新兵大量逃亡,军心已经散了,再守下去,就是死路一条啊!”

  “撤?往哪里撤?”

  德川家光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地嘶吼道:

  “撤到出云国?再往西,就是山阴道的深处,到处都是山地,没有粮草,没有补给,我们就算撤进去,也是死路一条!”

  “可留在这里,我们会被明军全歼的啊!”井伊直孝急声嘶吼道。

  德川家光看着地图,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泛出了惨白的颜色。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么败了,不甘心就这么逃了。

  他带着三十五万大军西征,原本想着一举剿灭明军,把明军赶下海,重振德川幕府的威风。

  可如今,却落得个损兵折将,被明军追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四处奔逃。

  可他心里也清楚,井伊直孝说的是实话。

  出云山防线,已经守不住了。

  再打下去,他手里仅剩的这点家底,就会被彻底耗光,到时候,连逃的机会都没有了。

  良久,德川家光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热泪,从眼角滑落。

  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所有的不甘与愤怒,都变成了冰冷的决绝。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全军放弃出云山防线,连夜拔营,向西撤退,进入出云国,沿着山阴道,继续往伯耆、出云方向撤退!”

  “井伊直孝,你率领五千旗本精锐,作为后卫,继续阻击明军追兵,为大军主力争取时间!”

  “嗨伊!”

  井伊直孝躬身应道。

  “其余各部,收拢残兵,丢弃所有的辎重,轻装行军,全速西进!”

  “嗨伊!”

  当夜,德川家光带着仅剩的五万残兵,放弃了出云山防线,连夜撤出了岛根地区,朝着出云国的方向,亡命奔逃。

  而当第二日清晨,贺世贤率领大军,攻破出云山日军大营的时候,营寨里只剩下了数千名伤兵,还有满地的尸体和丢弃的军械。

  德川家光的主力,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追!继续追!”

  贺世贤看着空荡荡的营寨,怒声嘶吼道:

  “传令下去,多尔衮、明安,率领骑兵先锋,全速追击,咬住德川家光的尾巴!

  全军主力,紧随其后!”

  “诺!”

  明军的大军,再次动了起来,如同滚滚洪流,朝着出云国的方向,席卷而去。

  这场亡命奔逃,还在继续。

  德川家光的大军,从岛根地区逃入出云国,一路向西,日夜不停的行军,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停留。

  贺世贤的追兵,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咬在他的身后,日夜不停的袭扰、突击,不断地蚕食着他的残兵。

  沿途不断有士兵掉队,逃进山林,或者向明军投降。

  新征发的矿工新兵,几乎跑了个干净,旗本精锐也在不断的阻击战中,大量伤亡。

  从仙崎滩登陆时的七万八千人,到石见银山扩充的九万人,再到岛根十日血战之后的六万人。

  一路西逃,进入出云国的时候,德川家光的手里,只剩下了不到四万残兵。

  其余的人,要么战死在了战场上,要么逃进了山林,要么成了明军的俘虏。

  这支曾经浩浩荡荡的西征大军,如今,已经成了一支真正的残兵败将,一支濒临崩溃的孤军。

  六月十五日。

  德川家光带着三万八千残兵,逃到了出云国的富山城。

  富山城坐落在出云国的西部,背靠日本海,三面环山,只有东面一条官道,是出云国西部的重镇,也是山阴道上的必经之路。

  德川家光的大军,进入富山城之后,终于停下了逃亡的脚步。

  士兵们早已疲惫到了极点,一进城门,就纷纷瘫倒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连续半个多月的亡命奔逃,日夜不停的行军,还要时刻应对明军的追击,他们的体力和意志,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德川家光走进了富山城的天守阁,推开窗户,望着东面的官道,那里是明军追兵来的方向。

  他的心里,依旧没有丝毫的安全感。

  他知道,贺世贤的大军,最多一日,就会追到富山城下。

  这座小小的富山城,根本挡不住明军的猛攻,他依旧没有摆脱绝境。

  就在这时,一名忍者,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天守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高声禀报道:

  “将军!

  大事不好了!

  毛文龙率领两万大军,在美保关已经朝着富山城来了!”

  这话一出,德川家光的身子,猛地一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了西面的日本海方向,眼底瞬间被绝望填满。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贺世贤的明军主力,正朝着富山城全速追来。

  毛文龙的两万水师精锐,已经抄了他的退路。

  南北两面,是连绵的群山,根本无路可走。

  他带着三万八千残兵,被困在了这座小小的富山城里,陷入了四面合围的绝境。

  而就在这时,又一名传令兵,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染血的书信,声音里带着哭腔,嘶吼道:

  “将军!

  三田尻急报!

  酒井忠世大人……酒井忠世大人战死了!

  他的五万大军,被明军全歼在了饭野山!

  全军覆没了啊!”

  德川家光听到这句话,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了面前的舆图上。

  他踉跄着扶住了桌子,才勉强没有摔倒,手里的太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酒井忠世战死了。

  自己被明军追亡逐北。

  他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太刀,雪亮的刀刃,映出了他惨白而绝望的脸。

  是切腹自尽,以谢天下?

  还是带着仅剩的三万兵力,在这座富山城里,和明军决一死战,拼个鱼死网破?

  没有人知道,这位年轻的幕府将军,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只有富山城外,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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