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世子,行宫到了。”
神骏异常的枣红色大马上坐着一个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郎君,他身着锦衣华服,腰佩乌鞘唐刀,眉宇间笼着一抹骄矜,端的是贵气十足,好个陌上风流少年郎。
听到身旁侍从的话,那郎君,也就是唐国公世子陶弘济,旋即勒住马。看着眼前的宫门,神色一时间变得柔和了些许。
“这便是淳......”陶弘济话未说完,很快意识到不妥之处,改口道,“这边是元敬公主所居住的行宫吗?”
“是的。”侍从虽然不明白陶世子为什么突然提起元敬公主,仍然恭恭敬敬地回答了,“元敬公主自幼体弱,十年前开始就住在行宫休养了。”
这侍从原是江南省督身边的人,对江南的了解远胜京城的人。省督将他派来迎接陶弘济等人,也是为了让侍从能在京都来的贵人提出疑问时做出解答。
“自幼体弱......”陶弘济听到这四个字,脑海中却浮现了十年前围猎时,挡在自己面前、勇敢与黑熊搏斗的小娘子。那样的淳表妹,怎么可能“体弱”?
十年前他年纪还小,懵懵懂懂地问阿娘淳表妹去哪儿了,阿娘三缄其口的模样让他逐渐放弃了追问的打算。但现在,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年幼无能的孩子了,或许.....多少能帮到淳表妹一点吧?
只是不知道,十年没见,淳表妹是否还记得他。
陶弘济想到这里,心情就陡然低落下来。
他告诉自己,就算淳表妹忘了他也是正常,毕竟分开时对方只不过六岁的年纪,就算是他自己,对淳表妹的印象也在十年间一点一点变得模糊。但大约到底还是有些忐忑的,陶弘济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踏入行宫。
“呼——”陶弘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按捺下心中略微不安的情绪,“进去吧!”
在先行的一行人中,陶弘济算得上是主事者了。随着他一声令下,侍从便立刻下马前去叩门。行宫这边亦是早就知晓陶弘济他们要来,这几天一直有人在门口候着,很快给他们开了门。
清丽秀美的婢女朝着众人盈盈一福身,引着几人朝居住的宫殿走去。
途中,行经一条通往湖中央小岛的长桥时,那婢女稍稍停顿了一下,道:“湖中四面环水的映水澄明岛便是元敬公主的住所,请诸位郎君避开此处,以免冲撞公主。”
陶弘济想起自己曾经时不时进宫与淳表妹嬉闹玩耍,如今却连见一面也不行,没得冲撞了,心中不免有些物是人非的伤感。就在他思索着该怎样才能与淳表妹见一见的时候,汉白玉雕的长桥上却远远地走来了一个男人。
那人三十上下的年纪,平凡普通的长相,身材却颇为高大健硕,看打扮应该是侍卫。婢女显然认识这个男人,口称“季郎君”,问他有何事。
“公主的吩咐。”季郎君简单地回了一句,目光在陶弘济一行人身上打量着,随后落在陶弘济身上,问道,“这位郎君,可是唐国公府的陶世子?”
陶弘济先前听他说是“公主的吩咐”,心中悄然生出一丝期盼,想着或许是淳表妹命人来找自己,便有些急切地应了:“正是,可是元敬公主有事?”
那季郎君用一种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但绝对称不上善意的眼神看了陶弘济一会儿,像是在评估他一般:“公主殿下请陶世子前去映水澄明一叙。”
听到季郎君这样说,陶弘济原本的忐忑与不安瞬间被人抚平,他当下便对同行的众人拱手施礼:“诸君,弘济这便先失陪了!”
同行的诸君没人敢拦他,陶弘济的身世在这群人中已是顶顶尊贵的那个,更不用说,召他过去的还是说元敬公主。
虽然说十年前皇后被废,元敬公主亦是离开皇宫长居江南。但这十年来,陛下时不时就要送几船珍宝器物往江南行宫,都是赏给元敬公主的,足可见元敬公主的圣眷依旧颇为深厚。
“陶世子第一次来行宫,对路线想来不怎么熟悉。”婢女倒是又叮嘱了一句,“季郎君记得之后将陶世子送到清风倚翠去。”
季郎君应了一声,不再耽搁,引着陶弘济朝长桥那头而去。
这条桥是那么长,仿佛没有尽头似的。陶弘济每走一步,就感觉自己像是渡过了那缺失十年的漫长时光。但这不过是陶弘济的错觉罢了,再长的桥,也终究有走完的那一刻。
桥的尽头,站着一个身量高挑、娉婷袅娜的少女——泼墨一般的长发松松挽起,梳成垂鬟分肖髻的样式;身上穿着鸭卵青暗绣缠枝交领上襦,下着松柏绿团云纹襦裙;并没有插金戴玉,瞧着很是素丽清雅。
“公主。”季郎君止了步,恭恭敬敬地对少女见礼。陶弘济这才从初见的恍惚——也许并不是初见——中回过神来,努力想要从少女那犹带英气的眉眼中分辨十年前的影子。
可要知道陶弘济对于十年前的淳表妹是如何长相已经记不大清了,从少女脸上分辨出什么“十年前的影子”更是无从谈起。似乎是因为对方全然陌生的长相,他突然就觉得有些拘谨:“见过元敬公主。”
却是也同那季郎君一般,对着少女行了礼。